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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天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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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情况很混乱,每一件东西都没有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卢延笙简直找不到落脚点,要不是看见方金艺波澜不惊,她差点就要以为陈钦余家里被抢劫了。
方金艺顺手把倒下的鞋柜扶起来,从一堆鞋子里找出一双拖鞋换上,再把换下的高跟鞋放在鞋柜上。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对卢延笙说:“你不换也可以。”
的确是没什么换鞋的必要。这屋里比垃圾场整洁不了多少。
卢延笙再三做了心理建设,也给自己找了双拖鞋换上。
想当初她和裴帆还因为她不肯穿别人穿过的拖鞋进屋起了争执,早知有今天,她当初就没必要作那么一下了。
方金艺看她穿上拖鞋后跟身上爬了蚂蚁一样浑身不自在,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真把我家当公园随便进了?”一道嘶哑到认不出的声音,吓停了卢延笙的脚步,“把我家的钥匙交出来。”
“喏。”方金艺也不跟他争,乖巧地把手中的钥匙扔出。
钥匙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屋内再没有动静,想必那人也知道方金艺手中不止一把。
“你又来做什么?”
“你吃饭了吗。”方金艺走进去,里面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给你买的吃的一点都不动,你成仙了吗,这几天你怎么活过来的?”
说完就是一阵忙碌。
卢延笙站在玄关,迟迟没有走出去的勇气。她有点害怕面对陈钦余现在的状态,光是听到那道嘶哑到认不出的声音,就已经足够震撼。
她没有夸过陈钦余的声音好听,但一位能在音乐剧中担任主角的人,声音条件无疑是出众的、远超常人的。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陈钦余演出片段截取,那种摄人心魄的传神,是哪怕连她这样的外行也能懂得,演出者是一位极其优秀的音乐剧演员。
陈钦余应该是天生适合吃音乐剧这碗饭的人。高挑的身材、俊美的长相,和优越的嗓音条件。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度使用和劳累可以让他的嗓子损伤到这种程度吗?
卢延笙从玄关走出。
她静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陈钦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内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身体的各种反应忽然变得很迟钝,仿佛在见到卢延笙的那一刻,时间之神就把他周身的时间流速调慢了一样。
陈钦余身体后仰,那张瘦削俊秀的脸上出现一种惊恐慌乱的神色。他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一时不察踩到了地上的一个杂物,整个人轰然倒下在地上疯狂用力挣扎,手脚撞倒了尖锐的桌腿棱角,被刮蹭出了血。而在他露出来的手脚皮肤上,这样大大小小的伤痕并不罕见。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你没事吧?”卢延笙大惊失色,冲上前去帮他从地上站起来。
“别碰我!”陈钦余喊道。
卢延笙的动作顿住,下一刻,她的身体失衡被撞倒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卢延笙哑口无言,僵着脖子回身对上陈钦余悲痛到皱在一起的视线。这样绝望的姿态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但陈钦余此刻的确是这样,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快乐存在过的痕迹,只余下满满戾气。
两人的对峙像是持续了很久,又像是很快结束。在方金艺还没来得及靠近陈钦余,他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冲进了卧室。
方金艺顶着卧室的门:“你这次又想躲多久?”
“你们都出去!”
那声音哑得,让卢延笙这个听的人都觉得嗓子疼,喉咙里已经尝到了并不存在的血腥味。
方金艺寸步不让,干脆把手掌伸进了门缝里:“你必须得吃饭、喝水,然后吃药。”
陈钦余几乎没有半点留情地压在门上,方金艺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手掌抵在那里纹丝不动。
“滚——”陈钦余尖叫,然后俯下身剧烈咳嗽。
卢延笙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脑袋缺氧,整个人都麻木到做不出任何反应。终于,她还是赶在了陈钦余用力合上房间门之前,踉跄着扑过去把方金艺的手抽了出来。
房间门传来反锁的声音。
方金艺不放弃地敲了敲门:“陈钦余!”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你衣服脏了。”
卢延笙低头,看见自己衣服前面沾上了一块不知名污渍,应该是刚才扑过去救方金艺时摔的那一下不小心沾到的。
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方金艺听见卢延笙的呼吸紊乱,既短促又急迫,就知道她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刚才看到的事情了。何止是她,自己在看到时不也花了很久才接受吗?
“外面那件脱下来,去卫生间洗一下吧。用吹风机吹一下很快就干了。”
卢延笙恍恍惚惚的,按她说的话做了。脱下外套走到卫生间洗手池里,又找了洗衣液,抹在有污渍的地方。
“你这样洗干了也会留下印子,我来。”
方金艺一看卢延笙就知道她不是做家务的样子,干脆挤开她,自己接过了她的外套搓洗起来。
其实第一次见卢延笙她就明白了,这人一看就是殷实富贵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孩子,别人拿了一个限量版驴包恨不得点香供起来,她却随手就给出了,看见裴帆放在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的地板上,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这种人会知道怎么才能洗干净衣服?怕是只看得懂洗衣机上的按键吧。
其实卢延笙不是不知道怎么洗衣服,只是这件衣服之前她都是送洗衣店。依稀记得这个材质有一大堆清洗要求,照方金艺这么洗,下次肯定是不能穿了。
卢延笙杵在旁边看别人帮自己洗衣服,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来举着下面的衣服吧。”
方金艺皮肤白皙,半扎起头发露出饱满圆润的头型。鬓角有一小缕碎发随着身体的动作,时不时抚过脸颊和下巴,看起来恬静又温柔。
“算了,你站远点别添麻烦。”一开口却直白到能把人噎到心堵。
被顶了一下,卢延笙也没恼。
她觉得方金艺这人挺吃亏的,外表与性格有极大反差。
喜欢安静款的人被她的外表吸引,又会被耿直固执的性格吓退;爱和她这性格相处的人,又很难在短时间内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水龙头的水压不稳定,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太久了水管堵住了。方金艺抬手往水龙头上拍了几掌,试图修好。
“这个小区是这样的,我之前住这里水龙头出水也不稳定。”
“你之前也住这里?”方金艺尖声问道。
卢延笙翻了个白眼:“我之前住这个小区!”
“那还行。”方金艺点了点头,又抬手给了水龙头一巴掌。
水龙头一掌被她拍出了脾气,水流哗的一下变大,水花炸开拍在洗手台的白瓷面上溅了出来。站得最近的方金艺遭了殃,身前衣服湿了大半。
“倒霉!洗个衣服水龙头也来气我!”方金艺双手连忙去拍身前衣服上溅到的水珠,却还是湿透了。更倒霉的是,她只穿了一件单衣。
卢延笙从客厅拿来纸巾递给她,方金艺抽了几张纸贴在衣服上吸干水渍。
“算了,等会儿用吹风机吹好了。”
卢延笙在一旁看着,觉得方金艺跟第一次见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她在面对陈钦余的时候,说夸张一点就像是个受气小媳妇儿一样对他言听计从。而现在,陈钦余这样了,方金艺反而变得坚定起来,她似乎用最快的时间接受现实想好了对策,面对陈钦余的阴晴不定也能淡然处之。
此刻她身上那种小事不用在意,大事来了也能解决的气度才是属于方金艺最迷人的地方。
“他......出了什么事了?”卢延笙问。
“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配合治疗,嗓子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好。”卢延笙松了口气。
“你觉得好吗?”方金艺看着她,“一个靠着天赋早早获得常人梦寐以求果实的人,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这份天赋也有可能被收回。因此产生的慌乱和恐惧才是陈钦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他接受不了自己平庸的样子。”
卢延笙说:“他的嗓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过度使用。”方金艺翻了几个柜子后才找到吹风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抽风了。”
在她冷静审视的目光下,卢延笙不由低下了头。
方金艺突然笑了一下:“男人都很脆弱。”
卢延笙睁大眼睛。
“他们看起来坚强又可靠,其实在面对真正的困境时反而比女人更脆弱。女人把柔软脆弱当做手中可以驱使的一柄武器,没谁真当真了。男人却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和坠落。”
“别摆出那副愧疚的样子,你只是做出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出的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很庆幸你是一个正派的人。”
卢延笙有些啼笑皆非,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
“毕竟......”方金艺悠悠开口,“要是你两头各牵一个,我就一点戏都唱不了了。”
“你为什么喜欢陈钦余。”卢延笙斟酌了一下语言,“总是只能看见背影,你会很难过,不是吗?”
“我差一点就也成为音乐剧演员了,可惜家里不同意。其实我知道以我的天分就算入行了,估计一辈子也只能当背景板。如果没有遇见陈钦余的话,我会照常按家里人规划好的人生路线安排人生,但是我偶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拉了我一把,我的人生从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职业吧,我是音乐剧的词曲作家。”
“上天赐予了他那样的天分,而又刚好给了我能发现天赋的眼睛。”
“你不该来的。”方金艺说,“他会误把你的怜悯曲解成另一种意思,这样当初你的果断就失去意义了。他的烂摊子我已经接过来了,你要去的是另一个人的身边。相信我,喜欢上一个人,然后,你的余生也会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烂摊子。”
方金艺把卢延笙送出门,明明卢延笙都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这人也不提一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裴帆来了,卢延笙朝他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他气喘吁吁地问。
“不太好。”卢延笙拉住急着要去敲门的裴帆,“下次吧,现在里面的人应该不希望被打扰。”
她耸了耸肩膀:“我也刚被赶出来。”
裴帆不解地看向她。
“走吧,路上慢慢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