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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风中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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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沁人的凉意。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市一中的校门口已经停着一辆负责接送参赛学生的中巴车。
许星辰到得稍早，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紧了紧围巾，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校门方向。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了。江屿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深色外套，肩上随意挎着书包，步伐沉稳地走来。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看不出丝毫大赛前的紧张。
“早。”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打了招呼，仿佛这已成为一种习惯。
“早。”许星辰弯起嘴角，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为了今天的竞赛，他们过去几周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实验室泡上一两个小时，从理论推导到实验操作，磨合得越来越默契。那种基于智力交锋的相互理解和认同，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悄然连接着两人。
周时予和时嫣也跑来送行，一个插科打诨说着“拿不到第一别回来”，一个细心地塞给许星辰一小盒巧克力补充能量。在好友的嬉笑声中，两人登上中巴，与其他几位参赛同学一起，驶向位于市教育考试院的竞赛场地。
考场设在考试院顶楼一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室改造的实验室里。金属实验桌排列整齐，各种仪器闪烁着冷硬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器械特有的味道。严肃的监考老师，密封的试题袋，以及周围竞争对手们或凝重或跃跃欲试的表情，无不渲染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江屿和许星辰找到自己的座位号，相邻而坐。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正常发挥就好。”
许星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的平静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试卷发下，理论部分题量巨大，难度极高，涉及了大量大学物理的先修知识和极其灵活的思维应用。考场里瞬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因难题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许星辰全神贯注，大脑飞速运转。她发现有几道题的解题思路，竟与她和江屿在实验室里争论推演过的某些模型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屿，他正微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得飞快，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却又散发着一种极具吸引力的智力光芒。
理论部分结束，短暂的休息后，便是更为紧张的操作实验考核。他们抽到的题目是“测量某种非线性元件的伏安特性曲线并验证其相关理论模型”。
实验台已经按照要求准备好了基础器材。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一个眼神，便迅速进入了状态。江屿负责主电路连接和仪器调试，他手指灵活，动作精准利落，对各类仪器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许星辰则默契地进行辅助，记录数据，同时飞快地心算着理论预期值。
“电压表量程切换到2V档。”
“明白。”
“初始电流控制在10mA以下。”
“好的。”
“记录第一组数据，电压0.5V，电流……”
他们压低声音的简短交流高效而顺畅，像经过精密校准的齿轮。周围的嘈杂、其他组员偶尔因失误发出的懊恼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电路、流动的数据和彼此清晰的思维频率。
然而，就在实验进行到最关键的数据采集阶段，准备绘制特性曲线时，意外发生了。
连接待测元件的导线其中一个接头，或许是因为反复使用老化，内部金属丝突然断裂，导致电路瞬间开路。负责监控示波器的许星辰最先发现异常——屏幕上的波形消失了。
“江屿，信号没了。”她立刻低声提醒，心头一紧。
江屿迅速检查电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节点，很快锁定了问题所在——那根断裂的导线接头处，金属丝若隐若现。
“导线内部断裂。”他沉声道，语气依旧冷静，但眉头已经蹙起。
距离实验结束只剩不到二十分钟，而重新连接断裂的微型金属丝极其困难，且他们手头并没有合适的备用导线或精细焊接工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紧迫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周围已经有小组开始整理数据，准备撰写实验报告。
许星辰看着那根该死的导线，又看向江屿紧绷的侧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飞速旋转，回忆着实验室里见过的所有器材和可能替代的方案。
“江屿，”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但思路清晰，“我记得器材柜里有那种用于精密电阻测量的镀银铜线，非常柔软，延展性好，或许可以剥出一小段细丝，临时缠绕连接？”
江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器材柜，果然找到了那卷极细的镀银铜线。他返回实验台，动作迅捷而小心地用指甲刀剥开一小段绝缘皮，取出里面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铜丝。
“镊子。”他伸手。
许星辰立刻将精细镊子递到他手中。
接下来的几分钟，紧张得让人窒息。江屿屏住呼吸，在全场此起彼伏的实验声响和监考老师巡视的脚步声里，用镊子夹着那缕细如发丝的铜线，试图在几乎看不见的断裂处进行缠绕连接。他的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微小的接点。
许星辰在一旁紧紧盯着，手心沁出了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祈祷。
一次，两次……细小的铜丝滑脱。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江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尝试。终于，在那纤细的铜丝第三次缠绕上去时，他成功地用指尖将其按压固定，并迅速用绝缘胶带进行了简单的加固。
“试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星辰立刻打开电源，小心翼翼地调节电压。示波器的屏幕亮起，熟悉的波形再次跳跃出现！
“成功了！”她几乎要欢呼出来，压抑着激动低声说，看向江屿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钦佩。
江屿看着她亮起的眼眸，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迅速回到工作状态：“抓紧时间，补录数据。”
最后十分钟，成了与时间的赛跑。两人以更高的效率协作，飞快地补测了缺失区间的数据点，许星辰同步进行着数据处理和图线绘制。当江屿言简意赅地口述完实验结论，许星辰落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句点时，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以及劫后余生般的默契与轻松。
交卷离开考场，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夜晚的轮廓。回程的车上，其他同学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考题和实验，而他们俩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异常安静。激烈的竞赛和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耗尽了心神，此刻只剩下一种慵懒的疲惫。
许星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刚才江屿在危急关头表现出的极致冷静、精准操作和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深深地烙印在她心里。她偷偷侧过脸，看向旁边的江屿。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抿着，即使在休息时也带着一种疏离感。可就是这个人，在赛场上与她并肩作战，共同克服了几乎导致失败的困难。
中巴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同学们互相道别，各自散去。秋夜的凉风拂过，带着落叶的气息。
“今天，”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小路上，江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多亏了你。”
许星辰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让他冷硬的线条看起来温和了些许。
“我……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如果不是你操作那么精准，也不可能连接成功。”
江屿停下脚步，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很深，像是蕴藏着星辰的夜空。“临场应变能力，很重要。”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你做得很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夸”她，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肯定她在关键时刻的作用。不是“反应很快”，而是“做得很好”。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挚的笑容：“我们配合得也很好。”
夜色朦胧，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江屿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和唇边的笑意，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嗯”，似乎与以往所有的都不同，少了几分淡漠，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校门口走去。许星辰跟在他身边，两人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但一种无声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在彼此之间流动。
校门口，时嫣和周时予竟然还在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碾压全场？”周时予迫不及待地问。
时嫣则细心地注意到许星辰略显疲惫但眼神发亮，以及旁边江屿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场似乎没那么冻人了，她悄悄捏了捏许星辰的手，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许星辰回握住闺蜜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竞赛的结果要几周后才公布。但此刻，对许星辰而言，名次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