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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再识 我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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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廊柱站着,抬眼平静看向逆光里的人,日光从他身后斜斜切过来,把他剪裁得轮廓凌厉,连头发丝都泛着金边,比头顶的烈日还要晃眼:“凌小少爷,我的身世都讲完了,听够了的话,我该走了!”
他插着兜靠在对面栏杆上,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开口问我,语气兴致盎然却带着不容避开的纠缠:“这么多年,你现在跟谁一起生活?”
他纠缠我这么久,不累吗?可我还是老老实实答了:“跟苏轻阿姨一起生活,她说我是我妈拿命换回来的,我是妈妈留在这世界上唯一的遗物,是她用整段人生换回来的念想,是她耗尽全部生命,留给世界的最后一点温热,怎么样也不会选择放任着我不管的。”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卫衣,用手指蹭了蹭衣料,点点头语气带着点了然:“看得出来,料子做工都是顶好的,苏阿姨对你倒是真疼。”
我其实一直有点疑惑,跟着苏轻阿姨过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她早就在外面攒下了不小的家业,住得起大平层开得起好车,可她偏偏非要留在这个小镇上,守着妈妈,我至今也没问过她为什么。
我往侧面挪了半步,避开他挡着的路,又问了一遍:“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还要回去刷题。”
“不能。”他脚一抬就挡回我面前,眉眼弯着带点耍赖,“你先回答我,我真的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
连问都不是问愿不愿意,直接问什么时候,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厚脸皮耍无赖的人。我看着他笑得坦荡的脸,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下辈子吧。”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拒绝他了。
“我不要,”他立刻接话,往我跟前凑了凑,“这辈子要在一起,下辈子也要在一起,两辈子都要。”
“凌叙,我真的要去刷题了,模考成绩掉了我要补。”我把怀里的教辅书抱得更紧,侧过身想绕开他走,他半步跟上又拦在我面前,笑得一脸得逞:“周五放假就这么半天假,我好不容易在操场逮到你,你就是在这儿晒太阳看书,多陪我一会儿怎么了?”
他说着伸手抓过我的手腕,张开手比了一圈我的手腕粗细,眉头轻轻皱起来:“你也太瘦了,天天闷在教室里不出来,皮肤白得像纸,得多晒晒太阳,多吃点饭长点肉。”
我捏着书角的手一下子紧了——他这是说我不正常吗?合着追了我半天,还嫌我白嫌我瘦?真是太过分了。
我还没来得及呛他,他已经半拉半扶把我弄到操场看台的台阶上坐下,手臂自然揽住我的肩膀,低头对着我晃了晃眼,语气软得像撒娇:“就陪我一会儿嘛,好不好?我都一周没见着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跳,重新把书本摊开在膝盖上。他往我身边贴得更近,热气带着橘子汽水的味道喷洒在我颈侧,笑着问:“你看什么呢?”
“教辅书,模考要考的。”我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公式,声音都有点发紧。
“是吗?我也看看,我刚好也不会这道题。”他越贴越近,胳膊都贴在了我的胳膊上,太阳晒得后背暖融融的,我盯着那道解析几何看了三分钟,连一个数字都没能看进去,耳边全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心跳撞得胸口都发疼。
苏轻阿姨在把我接回去之后,是真的把我当成自己孩子疼,早先的那些冰冷厌恶早都散了,她把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没事的时候总爱摸着我的发顶叹气,眼睛里裹着化不开的软和思念,轻轻说:“你跟你妈妈真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都跟她一模一样。”
如果说妈妈和苏轻阿姨,将我拽出了前半辈子满是泥泞的人生,那凌叙就是我后半段日子里,撞进来的一束猝不及防的光,是我平静生活里最特别的插曲。
刚上高中开学那会,教室里的同学都凑在一起聊新出的游戏、刚发布的新款手机,说最新的显卡参数能跑多少帧,我提不起任何兴趣,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刷题,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我只是懒懒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们那边一眼。没带什么情绪,既没有好奇打探,也没有刻意冷淡,就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像风扫过檐下挂着的旧蛛网,留不下半分痕迹。没等那边的话音落透,我已经慢悠悠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回桌上摊开的半页书。我知道我这眼神算不上好。
那些碎碎的谴责声还飘过来,说我性子怪说我克亲,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可是我觉得他长得好好看啊。”
这句话不光惊得他那群朋友瞬间闭了嘴,连我握着笔的手都顿了,忍不住又抬眼往他们那边望过去。人群中心的凌叙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直勾勾往我这边看,那股子感兴趣的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他随手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同学,脚步轻快地径直走到我座位前,弯着腰笑得一脸灿烂:“同学,你长得这么对我胃口,认识一下呗?”
我盯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愣了两秒——这就是搭讪吗?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啊。
我把笔往桌上一放,语气冷得像结冰:“我是男的,对你没兴趣,不想认识。”换了别人,被我这么怼一句早就掉头走了吧?
他偏不,半点没被我的冷漠吓退,反而眼睛更亮了,兴致比刚才还要浓:“巧了啊,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这不更有缘分吗?这么有缘分,当然要认识一下了。而且你声音也好好听,我叫凌叙,凌是两点水那个凌,叙是叙述的叙,你呢?”
我没接他的话,只偏了偏头,语气冷得能掉冰碴:“你好吵。”
他也不生气,还是笑嘻嘻趴在我桌沿,跟我讨价还价:“那这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说完就走,绝对不打扰你刷题,行不行?”
“秦烛。”我懒得跟他耗,直接报了名字。
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眼睛弯成月牙:“秦猪?小猪的猪吗?没想到名字还挺可爱,跟你冷着脸的样子一点都不配。”
我捏着笔的手一下子紧了,心里默念好多次不跟傻子生气,还是咬着牙纠正他:“蜡烛的烛。”
“哦——”他拖长了调子,那一个哦字拐了好几个弯,尾音都带着笑意,“蜡烛的烛啊,真好听,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我听说取名叫烛都有说法的——”
我盯着卷子翻了个白眼,明明说好告诉我名字就不打扰了,怎么还聊起来没完?这个人怎么骗人呢,怎么会这么吵啊。
凌叙是名副其实的少爷,家财万贯,家中独子,个高,脸帅,性格活泼开朗,但也不是对谁都热络,用班上女同学的话来说就是小说男主照进现实,以上均为我听说的。
真的吗?我不信谁家小说男主这么吵?天天缠着人问东问西,没点正形啊。
凌叙在班上出名也就罢了,他偏要搞出更大的阵仗。那天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出校门回苏轻阿姨家,他提前堵在了校门口那片梧桐小道上,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浪漫招数,居然请了人在直升机上往下撒玫瑰花瓣,粉的红的落了满小道,他自己抱着一大束比他脸都大的红玫瑰,站在花瓣雨里,对着我深情款款喊:“秦祁同学!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满头雾水。真心是什么东西?它能当饭吃吗?为什么动不动就把真心挂在嘴边,真心原来这么廉价吗?我皱着眉往旁边躲,开口道:“凌叙同学,你挡路了,我要回家……”
刚抬手想把挡在面前的花束推开,喉咙突然猛地一紧,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我的气管,瞬间喘不上气,眼前的花瓣雨和凌叙的脸都开始转,天旋地转里,我的世界像是被猛地拉上了一层黑帷幕,意识沉下去之前我只记得往前栽,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那时候我还在昏昏沉沉地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往后退,把我丢在满是尘土的路上,可千万别摔着我的脸啊,我的脸最像妈妈了,不能破相。
我睁开眼的时候,入眼就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来。我刚动了动手指,就感觉到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吓得我瞬间绷紧了脊背——偏头一看,居然是凌叙趴在床边睡着了,刚才是他蹭到了我的手。
不对啊,他怎么会在这儿?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猛地醒了,抬头看见我睁着眼睛,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明显是熬了好几个夜:“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语气愧疚得要命,“对不起啊,我根本不知道你花粉过敏,搞那么大一束玫瑰,还撒了那么多花瓣,差点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嗯……没事。”我缓了缓神,开口应他,表示我不怪他。
“你真的原谅我啦?”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往前凑了凑。
“嗯……”
“那你不生气啦?”
“嗯……”
“那你不讨厌我啦?”
“嗯……”我下意识应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刚刚他最后问的是讨不讨厌,我赶紧摇头,“不,讨厌。”
他大概是没听清,歪了歪头重复:“不讨厌?”
“讨厌。”我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又说了一遍。
他一下子垮了脸,皱着眉凑到床边追问:“啊?为什么讨厌我啊?就因为我把你弄进医院了?”
“不是,是你太闹腾了,话太多。”我老老实实说。
他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掰着手指头跟我讲道理:“闹腾点怎么了?我长这么帅又有钱,有这么个小小的缺点不是很正常吗?秦烛你看,古人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嘛——不对,闹腾根本就不是缺点!我这叫乐观开朗,那是优点!这么算下来我全身上下都是优点,那不就是完美吗?我这么完美的人,你怎么会讨厌呢?你肯定是嘴硬,其实根本不讨厌我对不对?不讨厌的话那你……”
我听得头都大了,抓过被子往上一拱,直接把整张脸埋进去,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救命,怎么会有这么话多的人啊。
他见我躲起来,也不追着说,趴在床边戳了戳我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嘀嘀咕咕:“话说你真的太瘦了,那天你晕倒砸我怀里,轻飘飘软绵绵的,我都没敢用力抱,你平常是不是很挑食啊?挑食多不好,损害身体……而且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啊,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木头?我隔着被子咬了咬唇——他怎么回事,刚才说我瘦说我白是不正常,现在又骂我是木头,指责我不是人吗?我看起来就这么柔弱,这么好欺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