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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   陈冶舟赶回家已经是凌晨,李真缩在沙发上红着眼。

      右手有气无力地一锤一锤砸在抱枕上。

      四周安静冷清,正厅中央暖黄的灯光落下,打在来人上的身体,冷峻的面孔铺上一层柔软底色。

      陈冶舟靠近蜷缩在角落的人,粗粝的指腹碰碰他的脸。

      “怎么哭了?”

      “没哭。”李真侧过头。

      才没哭!

      他是生气!

      今天付南说的话像是影片一样在脑子里轮播。

      “你父母抛弃你的那一刻就该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选择告诉别人你的事情,不就是拿你的过往当筹码,你在装什么清高?”

      “还在当少爷那一套?”

      “谁会包容你?”

      这些言语像刺一般扎进心脏。

      陈冶舟捏捏他的脸蛋,看着他在发呆,也没有叨扰,只是陪着。

      拿出湿巾,慢慢擦拭他出汗的手心。

      修长的手指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发颤,时不时拽紧又松开。

      感受到凉意,李真回过神,把手抽出来。

      表情复杂。

      “你来干什么。”李真怔怔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陈冶舟有点好笑:“这是我家。”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么?”

      是谁在电话里哭的?

      陈冶舟话中有调侃的意味,传入他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李真感到难堪,倏地坐直,下一秒便要站起来。

      “……我现在走。

      陈冶舟把他摁回沙发:”走去哪?”

      “回自己家。”李真说完后才猛然知觉,那个所谓的自己家也不是自己的,立马纠正:“回学校……”

      “好好躺着休息,没人赶你。”陈冶舟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伸手越过李真的头顶,将刺眼的落地灯调暗。

      李真重新缩回沙发,整张脸埋在抱枕后,露出两只眼睛。

      陈冶舟起身上楼,下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换好的居家服。他走入厨房,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面条,旁边放着一杯牛奶。

      “不想吃多少也吃一点,不吃饭会饿坏身体。”·

      李真没什么表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张了张嘴:“你没生气吗?”

      自从那日向陈冶舟表态白天晚上都不许他接,后来仔细回想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颇有些决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打那以后,陈冶舟一直没出现,多次向曹叔打听也是支支吾吾的。

      已经重新过上平凡的住宿生活。

      如果不是曹叔每天等他下课,之前的一切仿佛就是场梦。

      一丝愉悦爬上心头,带着隐隐的不安,重复道:“你没生气啊?”

      知道他说的是哪回事。

      陈冶舟轻笑了一声:“不至于。”

      这几日他和二房的人在周旋,事关家族产业的股权争纷。

      二房的那群只会坐吃山空的傻子,只会耍不要脸的心机,没有能力和他争。

      收回家族产业的主权,他有的是手段,来日方长,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孑然一身,他等得起。不过,李真的出现,打断了他蛰伏的计划。

      得主动出击了。

      二房的人一日不除,隐患就存在一天,他身边的人有可能成为这场斗争中的砝码。不论是谁,不论可能性是多少,不愿意将人拉进泥潭。

      因此时常庆幸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

      李真有心避开他,是件好事。

      陈氏家族产业庞大,加之父亲陈盛有意让他们争得鱼死网破,表面和气暗地较劲,时至今日,除了赢家谁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本意是留下曹叔日常接送兼暗地照顾,有日常生活需要,老宅子的人都可以随意调拨使用。

      但接到电话之后,他没有办法不管不顾将他扔给别人照顾。

      “这段时间很忙,处理公司的事情,没生气。”陈冶舟解释。

      “那你没说让我来。”

      声音闷闷地。

      “嗯?”

      李真酸酸涩涩,鼻尖泛着红。听见答案的他嘴角不可查地往上提了点,又试探地说:“我没打招呼跑来你家,你该生气了吧。”

      “不会,想来就来。”

      听出陈冶舟沙哑的声线带着疲惫,李真抬头看他。

      深冷的眼眸下淡淡一圈乌青。

      对上视线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发热。心线绷紧,他慌忙低头吃面。

      瑶柱鲍鱼熬的汤,清澈透底,面上铺了一个鸡蛋,鲜味十足。

      嗯!

      好吃。

      简单的鸡蛋面飘着热气,烘着脸热乎乎的。

      幸福得感觉灵魂升天。

      小半碗下肚,肚子差不多饱了,速度慢下来,嘴里一点一点咬着面条。

      眼睛盯着半碗面慢慢消失。

      ……面条。

      上次夸做的面好吃,所以又给他做了?

      说没生气,还给他煮面条。

      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饭。

      他咬断面条,迎面看过去。

      几秒后,犹豫着:“你……”

      “说吧,你无端端给我弄吃的,是有什么事求我吗?”

      陈冶舟无语地笑了一下。

      脑袋瓜看着挺聪明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心吃你的。没有事要求你。”

      李真一幅“对方不要求点什么就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的表情”。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不是不知道受了人家很多的恩惠,也很高兴能占便宜,当然也想一直蹭吃蹭喝下去。

      白吃白喝遭天谴的事他深有体会。

      好事提前透支,接下来要倒霉的。

      不想倒霉。

      李真自作主张:“你没那么好心。说吧,我能做到的都答应。”

      他催促:“快点说。”

      陈冶舟配合地想了一会:“有。”

      嘴角微微上扬:“再叫声哥哥听听。”

      “……”
      李真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陈冶舟低声哄诱:“叫一声。”

      李真:“.…..”

      犯病了吧这是。

      这算什么事!

      哪有人这么无聊的!

      骂人归骂人,察觉到旁人真的在等他开口,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竟然开始思考应该用哪种语气。

      又不是没叫过。

      叫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滚了滚喉咙,别扭地张开嘴巴。

      看他如此艰难,陈冶舟善意地岔开了话题。

      “所以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等人平复心情吃好面,陈冶舟才开始问。

      “其实没事。”他挠挠头,停顿了很久,轻轻推了推陈冶舟的肩膀:“你赶紧去休息睡觉吧。我就是发神经,脑子有问题,别管我了。”

      喂饱的身体活过来,心情的指针由负数转向正位。

      所有的清醒一瞬间击散他无端的情绪,所有的委屈退至身后。

      想到自己小题大做的失态,有些感到难为情。

      哎呀。矫情矫情矫情!

      丢死人了。

      “你不是发神经。”陈冶舟从胸膛发出微弱的轻笑,抽出纸巾向李真的嘴角轻轻擦了擦:“别怕,有什么事跟我说。”

      李真不知所措又强加镇定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真没事……”

      “他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具体发生什么不知道,但接李真时周围有谁在,司机看的一清二楚。

      李真头皮发麻,当即否定。

      “哪有!别乱讲!”

      虽然付南那王八蛋确实是表态的差不多了,要说是跟表白沾边,昨晚的饭都要吐到外太空绕着地球转一圈。

      侮辱了表白这两个字。

      “我就恶心他,太烦了!”李真说。

      不过到底是怎么恶心,实在无法宣之于口。

      包括他的威胁,他的pua,还有言语中的侮辱。

      本不愿意谈太多,但话出口,跟开了闸泄洪一般收不住,他捡着能说的拼命吐槽。

      “我就是不喜欢男的,要是他跟我表白我恶心死了都,三天三夜都吃不下饭。不是,是三百年都吃不下饭!讨厌死他了!反正我就是讨厌他!讨厌讨厌!”

      “有钱了不起啊!气死我了!!在我面前装逼,装他个猪头!”

      “再也不坐他的车,我有车气死他气死他!”

      陈冶舟神色微滞,语气冷冷地:“他以前经常骚扰你吗?”

      李真吸了口气,呆了一下。

      “也不算。”

      就是经常碰面,讨论项目上的事而已……

      “嗯。”陈冶舟没再问其他,静静聆听,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游动。

      乱七八糟输出一顿,一扫心中的不快。

      夜已深,再聊下去天要亮了。

      眼皮子在打架,声线渐渐变弱,默默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抱枕里。

      他非要睡沙发,陈冶舟劝不动,只好由着。

      倒了一杯温水,留下一盏夜灯。

      客厅乌漆嘛黑,只在中心点亮着昏黄的暗光。

      宅子幽静偏远,除了窗外风带起的枝叶颤动,李真只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或许困意比恐惧来得更加凶猛,他感到一种将要沉沉睡下去的安心。

      陈冶舟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离开。

      李真露出脑袋,看着离开的背影,郑重其事地、带着深思熟虑。

      小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

      听见了么。

      没听见也跟他没关系……

      反正他就是叫了。

      夜里好几次有人给他盖被子,摸摸头。

      知道是陈冶舟来看他。

      心中一阵嘀咕。

      看什么看!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睡觉又不会尿床!

      好几次让陈冶舟上楼休息,但他劝完人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醒,只是在做梦。

      反复几次,他放弃了,根本睁不开眼。

      ……
      付南之后再也没有私底下找过他。

      周末组织过一次校外活动,校外的接待负责人正是他。

      付南始终没有跟他讲一句话,也不像往日那样拿他的画作讲解,也没有给他买水。

      确切说,是不敢靠近。像是被谁下了禁令,就连从他身边走过都没有。

      偶尔看向李真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很反常。

      李真并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这样,正合他意。

      王一成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我们晚上打算去聚餐,一起啊。”

      李真望向那边围成一圈同学们,兴奋地讨论聚餐的地点。

      “我不去了,今晚有事。”

      全班同学都一起去的活动,为了合群他不会拒绝。

      但这次真不想去。

      “去嘛去嘛,我们班多久才聚餐一次。”几个女生听见李真顿感遗憾,班上就属李真长得养眼,少了他,玩真心话大冒险多没意思。

      “去啦,全班同学都一起去,就你搞特殊。”有同学在一旁调侃。

      “这个天气晚上肯定要下雨,你怎么回去呀?你要不要还是跟我们大家统一做大巴车回去吧。”

      有同学落单独自回校,作为班长的王一成也希望大家一起行动。

      李真摇摇头。

      见他脸色不好,最后并不勉强,只是问他怎么回去,并叮嘱回到学校发信息说一声。

      这个地方离学校有段距离,搭地铁转线复杂,打车回去也要一个小时,更何况现在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根本打不到车。

      李真收拾好东西,往地铁方向走。

      从一群男同学身旁擦肩而过,他们讽刺地看着李真离开的背影,说话声故意放大。

      “一天到晚在装,装什么逼。你没看到付师哥今天理都没理他。”

      “男女通吃大少爷,失宠咯~”

      一群人在起哄。

      李真走了两步折回去,拽着那位同学的领口,指尖过于用力而发白:“你他妈少吃点屎吧嘴巴这么臭!”

      用了全身力气,男同学没扯开反手也拽住李真的领口。

      两股力量坚持不下,两人的面色都不好。

      “李真你放开!!”

      一时间,场面混乱。

      忽然。

      一道压倒性的力量从中他们中间分开,男同学被掼了一下,没站稳扑倒在地。

      李真惯性往后倒。

      下一秒,身后覆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有人稳稳地扶住他。

      身体本能感知到熟悉,双手环住面前的人。

      抬头眨眨眼睛。

      “你怎么来了?”

      陈冶舟将人揽入怀抱,下巴抵住发梢,冷冷地眼神向那群人扫过去,一副保护幼崽的戒备状态。

      周围的空气迅速抽离,冰冷稀薄。

      感受到男人强大的气压,在场的所有人开始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肃静。

      男人抚摸着李真的后脑勺,像捧着珍宝。

      看向众人的眼神截然不同,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还没说话,男同学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慌忙鞠躬道歉后立马跑开了。

      怕起冲突,李真赶紧拉着陈冶舟离开。

      路上陈冶舟一直没说话,李真时不时偷瞄他的表情。

      到了停车的地方,陈冶舟将他的包放上车,转身上上下下把李真查看个清楚。

      李真有点尴尬,又不敢说话。

      对陈冶舟的突然出现也很郁闷。

      对他的同学那么凶。

      以后在班上还怎么混啊他!

      没人跟他玩了呜呜。

      李真低着头,正为有可能改变的人际关系而伤心,右脚一直在踢着一颗石子滚来滚去。

      鼻子不知道时候蹭上了灰,像一只小花猫。

      “哪里不舒服吗?”没有检查出外伤,陈冶舟不放心地多问一句。

      “肯定没有啊!还没开始打呢,打了再问。”

      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干得过流氓!

      被撞破和同学打架,还没拿出战绩就被逮住。

      他是老虎,不是病猫。

      陈冶舟那样子是以为他受欺负了么?

      他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只好赶紧解释。

      “是我先揍他的,早他妈看他不爽了!而且我很厉害,谁让你来帮我的,晚点来就能看见我把他打趴下。”

      “你不是知道吗,我进过警察局的人,能把人打进医院,你真以为我那么弱?”

      陈冶舟垂眸,看着李真嘴巴一张一合,急于解释自己并非病恹恹的弱猫。

      一边帮他擦脸上的灰,一边回应每一句话。

      陈冶舟认真:“再厉害也不能受伤。”

      串起今日付南的反常,说完全没往陈冶舟身上猜是假的。

      肯定是他说了些什么。

      可是又没让他这么做!

      护犊子一样,真的有点难以承受。

      李真越说越着急:“就算你不在,我能好好的,你知不知道。”

      陈冶舟静默,雨后的潮水都涌过来,湿漉漉浸入骨髓。

      下一秒。

      他把人抱紧。

      双手横在腰间,两人的胸膛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唇瓣抵在他的耳尖,

      低声:“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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