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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光华大桥上,黄昏的光线被江面水汽折射成一片混沌的金黄。

      康子桉刚推开车门,就听见了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辆黑色越野车是从右后方撞上来的,角度刁钻得像毒蛇出洞。出租车被撞得横移两米,车门瞬间变形。康子桉在惯性的拉扯中滚出车厢,后背撞在冰冷桥面上,肋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但他甚至没时间呻吟。

      三个方向——左、右、后——同时有人扑来。不是街头混混那种毫无章法的冲撞,而是受过训练的三点合围。左边那人手持甩棍,挥出的弧线封死退路;右边是弹簧刀,刀尖在暮色中泛着蓝光;后方那人空手,但步态沉稳,显然是近身格斗的好手。

      康子桉没有犹豫。他侧身,用被撞坏的出租车后视镜挡住甩棍的第一击,金属碎裂声中,碎片擦过他的脸颊。几乎同时,弹簧刀已经刺到腰间——他拧身,用肘部撞开持刀手腕,但刀锋还是划破了外套,在侧腹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血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反应不错,康律师。”空手那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惜了。”

      三人再次合围。康子桉背靠护栏,江风从身后呼啸而过,吹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他快速扫视——距离最近的警车被一辆突然横插的厢式货车挡住,鸣笛声刺耳却遥远。

      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撕裂空气:

      “警察!放下武器!”

      迟酽来了。

      他不是从警车上下来的——那辆车还被堵在二十米外。他是直接翻过了中间隔离带,在停滞的车流顶上奔跑,皮鞋踩在车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暮色中,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割裂黄昏的黑色闪电。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持甩棍那人。他转身,棍子带着风声砸向迟酽头部。迟酽甚至没有减速,在棍子落下的瞬间矮身,右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拉——清脆的骨折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甩棍脱手,迟酽接住的瞬间反手一抡,砸在第二个扑上来的人膝盖上。

      那人惨叫着跪倒。

      但第三个人——那个空手的高手——已经绕到迟酽侧后方。他没有武器,但拳头带着风声直击迟酽后颈。迟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头避开的同时转身,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手三招,拳脚碰撞的声音短促而密集。

      康子桉趁这个机会,一脚踹开持刀那人,但自己也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护栏。江水的咆哮从下方传来。

      “迟酽!”他喊。

      迟酽分神看了他一眼。就这一刹那的破绽,空手那人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砸在迟酽肋下。迟酽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但手中的枪已经举起,指向对方眉心。

      “下一枪就不是警告了。”迟酽的声音冷得像冰。

      场面短暂僵持。

      然后,康子桉看见了——桥对面,另一辆车上,有人举起了什么东西。不是枪,是弩。

      “小心!”他吼道。

      迟酽反应极快,侧身翻滚。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出租车车门上,箭尾嗡嗡震颤。

      但这一躲,给了空手那人机会。他没有攻击迟酽,而是突然转向康子桉,一记手刀劈向他颈部。康子桉勉强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被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后是护栏,和护栏外数十米的虚空。

      在倒下的瞬间,康子桉做了两个动作:一是抓住对方衣领,借力稳住身形;二是抬腿,用尽全力踹向对方腹部。

      那人吃痛后退,但康子桉自己也失去了平衡,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迟酽看见了。

      他没有思考——或者说,思考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本能。在弩箭再次射来的瞬间,他向前扑出,不是躲避,而是扑向康子桉。

      他的手抓住了康子桉的手腕。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康子桉看见了迟酽眼中的决绝,迟酽看见了康子桉眼中的惊讶。

      然后,迟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不仅没有把康子桉拉回来,反而用力一拽,借着惯性,两个人一起翻过了护栏。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缓慢。

      康子桉感觉到迟酽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见迟酽的另一只手还握着枪,枪口指向天空。他看见桥上的杀手们冲到护栏边,脸上写满错愕。他看见远处警车的蓝红灯光在水汽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打翻的油画。

      风在耳边呼啸,灌满他们的衣服。迟酽的黑色外套像翅膀一样张开,而康子桉看见他嘴角居然有一丝笑意——不是高兴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笑。

      “你疯了。”康子桉在风中说,声音被吹散。

      “可能吧。”迟酽回答,声音却异常清晰,“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下落的过程其实很短,但在感知里被无限拉长。康子桉看见了江面上破碎的夕阳倒影,看见了远处货轮拖出的白色航迹,看见了迟酽眼中映出的、正在急速接近的灰黄色水面。

      然后,是冰冷的拥抱。

      江水像一堵墙拍在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康子桉瞬间失去意识半秒。等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还在下沉——迟酽的手仍然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两个人像绑在一起的石头向下沉。

      黑暗。压力。窒息感。

      康子桉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拼命划水,双腿蹬踹。但迟酽似乎失去了意识——刚才那一跳消耗太大,入水时的撞击可能让他昏过去了。

      不能死在这里。

      康子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翻身,用另一只手抓住迟酽的衣领,双脚用力蹬水,向上,向上——

      破开水面。

      呼吸。剧烈的、贪婪的呼吸。

      江水湍急,正把他们往下游冲。康子桉环顾四周,辨认出方向——下游两公里左右,有一片废弃的码头。

      他一只手拖着迟酽,另一只手划水,顺着水势,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前进。

      迟酽在他怀里咳嗽,吐出江水,眼睛缓缓睁开。

      “还……活着?”声音沙哑。

      “暂时。”康子桉喘着气,“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们像两片浮木,在昏黄的江面上漂流。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暮色转为深蓝,第一颗星在天边亮起。

      而在桥上,警笛长鸣,蓝红灯光闪烁成一片混乱的海洋。

      一个老刑警扶着护栏,看着下方空荡荡的江面,手里还端着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我操……”他喃喃道,“迟酽这小子……他妈的跳了?”

      另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气喘吁吁:“李、李队!狙击手就位了,但是……”

      “但是目标没了,连我们队长也没了。”老刑警扒拉了一口面条,烫得龇牙咧嘴,“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他嚼着面条,又看了一眼江面,突然笑了:“不过你别说,那小子跳下去的时候,还挺帅。”

      年轻警察:“……”

      “就是这报告……”老刑警又吃了一口面,愁眉苦脸,“怎么写?‘我队刑警迟酽同志在与歹徒英勇搏斗后,为保护嫌疑人,与其双双跳江,目前下落不明’?”

      他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喝干,将空桶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得了,干活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虽然我觉得那小子命硬得很。”

      江风呼啸,吹散了泡面的余味。而下游的黑暗中,两个湿透的人影正艰难地爬上一处废弃的水泥码头,身后拖出两道水迹,像受伤的兽留下的印记。

      夜色,彻底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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