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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岛2 小鱼小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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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天星从窗户看向外面,孙帆影披肩垂至腰间,低着头在打电话,时不时吸两口夹在双指间的细烟,眉头紧缩,看起来很是不耐。
孙帆影是家族从小培养到大的继承人,和他这种半路出现的单纯继承钱的废物不同,她是真真正正要承担家族责任,肩负家族荣耀的继承者。
比起和罗文彦这群人,占天星更喜欢和孙帆影待在一起。孙帆影不嫌弃他的出生,不嘲笑他贫瘠的大脑,总带着他,就像把他当成亲弟弟。
除此以外,他很渴望能成为孙帆影这样优秀果断的人,成为家族的骄傲,成为妈妈的心腹。
都说近朱者赤,那他多接触,是否有一天也能做到呢。
他现在还记得没被赶出占家老宅的时候,孙帆影到老宅找姚姣莲,看到母子两人八分相像的脸愣神许久,直到姚姣莲介绍才回神。
从那时开始,孙帆影便对占天星有求必应。
这次代比耶的行程也一样,如若不是占天星邀请,她根本不可能同意这趟将近一周的旅程,更别提是和那样一群酒囊饭饱的草包。
占天星定定地望着孙帆影,孙帆影似是有所察觉,回望过来,歉意地指指手中的电话,隔着窗户对他无声做了个口型:没办法啦。
木头盒子咔嗒盖上的声音响起,在这嘈杂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占天星猛然回神,指向那个盒子大喊:“我要买这个!”
老板满意地看着大鱼,佯装不舍打开盒子摆到桌上,施施然报了个价。
导游翻译后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这价格都能在灵海市中心买套公寓了。
看着桌子上夺目的粉钻,占天星也犹豫起来。
老头还没死,钱也没有全都到他手上,而且有他亲生母亲在,那笔巨额遗产也不可能全给他。
他现在装阔花出去的,与其说是金钱,不如说是在贷款占家的信誉,这一年每一笔的大额支出都记在了“占家唯一继承人”名下,就等着他继承后兑现。
而这条项链已经远超他能承担的价位了。
“这算什么,我们占大少爷估计看都不看就买了吧。”罗文彦拨弄手腕上刚得到的新表,笑着继续说,“是送给孙小姐的吧,我看这店里除了这个别的都不大配的上她,天星你眼光真好。”
罗文彦很喜欢占天星为他买下的贵东西,但也恶心极了他这幅暴发户嘴脸。
一个情妇生下的私生子,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穷人凭什么命这么好就成了占家唯一继承人,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父母还要他去捧这样一个人的臭脚。
所以在占天星第一次向他靠近时他便一步步把人往淤泥里引,不能跌落泥潭也要沾上些抹不去的泥点子。
这一圈人大部分都是这种心理,接收到罗文彦的暗示后便也七嘴八舌吹捧起来。
“是啊是啊,天星你眼光太好了,一挑就挑了个最好的。”
“说起来还是我审美差,挑半天的不如天星一眼挑中的好,我不管,我要再挑一件,可以吧天星?”
“我也要我也要,我这个和那串项链比起来简直像路边垃圾,天星你说过我们可以随便买的是吧?”
他们左一口天星右一口天星,喊得天星晕乎乎的。
罗文彦见人半天没说话,关心道:“天星你是钱不够吗?”
如果说之前占天星只是听晕了,那么这句话可以说直接烧掉了他的理智。
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大部分想要的东西都是因为“钱不够”而放弃,这三个字就像千金砣一样压着他,蹉跎着他。
他的脸猛然涨红,脑子热腾腾的:“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不起。”说着掏出信用卡就要刷。
罗文彦抓住他的手腕,占天星怒瞪回去:“干嘛!”
罗文彦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纷纷把自己看中的物品放到桌子上:“我就说天星怎么可能钱不够嘛,我这个也想要,天星帮我一起付了吧。”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名贵的古董饰品,占天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谁的,只知道很多人都在盯着他,如果他不付,那就要被嘲笑,被看低。
这简直比下地狱还恐怖。
他闭了眼,狠心把信用卡刷上去,滴地一声提示付款成功。
老板兴高采烈地开始打包,嘴上哼着欢快的歌。
占天星买到想要的东西,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并没有购物后的满足感。
他扯了下嘴角,拿过项链,又慎重吩咐其他人:“你们不准告诉姐姐,我要给她个惊喜。”
“好。”罗文彦笑着点头,给老板使了个眼色出去了。
占天星把包装好的项链塞进背包里,导游带着大家往旁边的一家餐厅去,穿着黑袍的人三三两两回来了,沿街的店铺也都陆续开始营业。
孙帆影在门口等他,占天星跑过去,还没说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小心地从包中掏出手机,不能让孙帆影看见礼物盒子。
来电界面显示“妈妈”。
“姚女士?”孙帆影挑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界面,问道,“你要接吗?”
她大抵知道占家的一些情况,内里知道的不多,但占天星刚被找回来去老头面前晃了一圈就被姚姣莲打发出老宅的事闻名于整个灵海市。
说好听点叫打发,明眼人都知道是赶走的。
占天星捏着手机,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这是近半年来姚姣莲第一次联系他,而且自从他被带回去让老头认识以后就再也没和妈妈见过了。
他的手心有点麻麻的痒,手机还在响动,铃声急促,他的心脏也随着铃声而急急地跳动着,耳边除了砰砰砰的心脏跳动声再没其他。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打断了占天星的思绪,也让他听到外界的声音。
看着发蒙神游、眼神逐渐空洞的占天星,孙帆影总想揉揉他的头发。
第一遍电话长时间未接自动挂断,还没等人插一句话,就又打了过来。
孙帆影叹了口气:“接吧,我去那边等你。”她指着导游在的那家餐厅。
人走后,占天星深呼吸两下才接通电话,声音发虚:“喂,妈……”
妈妈两字都没喊出口就被对面的女人堵住了话口。
“你在做什么啊,怎么一下扣了那么多钱,你疯了吗?”
“平时跟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人小打小闹花花小钱就算了,今天还送上房了啊少爷,这钱到你手上了吗这么阔气,你花的安心吗?
“每天不是这里玩就是那里玩,当然你玩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只是在拿到钱之前你能不能上点心,你凭什么认定遗产最后能到你手上。”
姚姣莲听起来被气得不行,一连串的话跟珠子似的蹦出来。
“我是他唯一的孩子,这钱不都迟早是我的吗?”占天星用擦得锃亮的皮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看小石子滚入海里才小小声反驳,话硬但底气不是很足。
“呵。”姚姣莲冷笑,“你又知道是唯一孩子了?今天又一个私生子找上门了,有你一个自然有其他人。”
说到此处她愤愤骂了句:“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么花。”
骂完老头依旧不解气,还要骂老头儿子:“要不是你太废物了我也不至于怕别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出现的,就你那窝囊样你以为老头会一下给你那么多钱?”
“现在有了别人,老不死的立马要把之前给你的全作废!
“那人倒是个狠人,被养父打个半死爬起来立马去给自己改姓占,现在在老头床前端茶倒水,给人哄得都快医学奇迹下床了,你要有这个脑袋还用我每天算着老头的死期吗?”
占天星刚被姚姣莲带回去见老头的那天畏缩在姚姣莲身后,被姚姣莲推着往前才蚊子叫一般叫了声父亲。
老头本想与他亲近亲近,见他这样也不愿为难小孩,给了点钱和房子车子让人走了。
那之后姚姣莲又带占天星去病床前尽孝,但次次都不如意。
她从未想到占天星这个初中毕业就打工的人竟然不会伺候人,在老头面前总是沉默不说话。
老头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在某次人走后让姚姣莲今后不要再带他来了。
可占天星也没办法啊。
老头的房里一股药味,走进床边还能闻到一股从他体内散发出的十分难闻的腐烂水果味,浑身都是老人斑,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看起来随时都要散架掉。
而且总拿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时不时还上手摸摸他的手和脸蛋,皱巴巴的手用劲却很大,好似在觊觎他这一身年轻漂亮的肉./体,总捏得他很痛很不舒服。
每次靠近老头时他都光顾着憋气换气和躲手了,哪还有别的心思去哄人说好话。
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各个餐馆做服务员,练了个巧舌如簧、惯会说甜言蜜语的嘴。
可一进入老头房间,他的脑袋就被浓重的奇怪味道冲击地一片空白,面对着老头臭烘烘的身体实在亲近不了一点。
电话那头姚姣莲还在骂。
“给你那么多钱你不想着好好读书学习,天天跟没用的人混在一起,不学点有用的就知道捣鼓着脸上那点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泡牛奶浴,各个牌子香水买了一屋子,你说给你把钱花在这怎么不买个大学读一下呢?”
大概是姚姣莲骂上头了,都忘记占天星是初中毕业的了,要怎么买大学呢?
学校是占天星最过畏惧的地方了,牛奶浴也是占天星最不想他人提起来的事,姚姣莲一句话提了个遍,他瞬间觉得气血上涌,脑袋被轰炸,嗡隆隆地什么也想不明白,对着手机吼道:“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哪有你这样的妈妈?”
吼完便赌气地挂了电话。
如果此刻有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的表情委屈又难过,仿佛被什么最亲近在意的人伤了个彻底。
人一自卑就不自觉通过没礼貌地大声辩驳来提高自己的底气,占天星的心跳声又大了起来,他定定地望着翻滚的海浪,片刻才冷静下来。
手机屏幕亮起,姚姣莲发了一条短信:赶紧滚回来。
冷静下来后占天星感到了后怕,手指紧紧握着手机。
姚姣莲说老头把给他的东西都作废,那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一切都要消失,他要回到从前那个贫穷可怕的日子。
在餐馆吃饭的众人见他打完电话,都热情呼唤着他过去,占天星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并没有立刻挪步。
没有钱,这群人不会再捧着他,而是把他像泥土一般踩在脚底,他给他们买的东西都刷的信用卡,钱收回去他还怎么还,想到背包里天价的项链,占天星只觉得肩负千金,双腿灌了水泥般完全抬不起来。
他人的轻视、嘲笑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握紧双拳。
不!他不能没钱!不能再摔倒!不能再被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