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谒堂 占天星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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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街边的风景非常好，另一边便是海洋，十月底了也丝毫没有结冰的迹象，忽略掉变黄的树叶和冷冷的秋风，完全无法看出代比耶即将进入世俗意义上的冬季。
占天星喜欢贴身的裤子，因为那会显得他腿长身材好，风衣修身挺阔，找师傅量身定做时他特意吩咐过要有腰身，皮靴是孙帆影送他的，和这一身很搭。
在来代比耶之前，他就想好了要穿好看的衣服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羡慕死曾经特意加他微信辱骂他的同学。
没想到吧，你们还在为生活苦苦挣扎的时候我已经全球飞了，我现在一件衣服顶你们家一年开销。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炫耀的心情，步伐也只能勉强维持之前偷偷学习的模特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孙帆影旁边坐下。
孙帆影一个人单独坐了张桌子，正用电脑处理工作文件，见他坐下了便合起电脑看向他。
他看起来很丧气，孙帆影大致猜到是被姚姣莲骂了。
提到姚姣莲，孙帆影首先想到的就是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身影，四十来岁的女性浑身充满魅力，挡也挡不住的商业天赋从她每一个提案中溢出，和姚姣莲合作很舒服，她是个对工作极度负责的女人。
平心而论，孙帆影很崇敬这种抓住一切机会从泥地里爬到占氏顶楼的人。
不过占天星这幅低头叹气的样子实在很难不让她幻视自己小时候养的小狗，于是她抿了口咖啡，问：“怎么了？”
占天星眨了眨眼睛看孙帆影，如果他没钱了，姐姐还会理他吗，会和其他人一样嘲讽他吗？他不敢想象姐姐的冷眼。
占天星收回视线，侧过头去看海，声音闷闷的：“没事。”
孙帆影看着人圆圆的后脑勺，拍了拍：“有事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占天星心下一酸，忍了又忍还是没把事情全盘托出。
罗文彦其余人坐在另一桌，已经吃上了，他们这桌刚上餐。
服务员正摆布着餐盘，店长急冲冲从屋内跑出来，两人交流了一番，服务员就对着他们说了几句。
导游在另一桌，没注意到他们的情况，占天星一头雾水，不知道回什么，身旁的孙帆影淡淡笑着回了服务员一句，服务员感激地回应一句就进店了。
“他说什么？”占天星从来不知道孙帆影竟然会当地的语言，“你怎么听得懂？”
“来之前速成了两周，谈不上多流畅，日常简单交流没问题。”孙帆影说，“他说他们要去谒堂了，问能不能晚点回来做我们剩下的餐，我说可以。”
“谒堂是什么？”
“类似于中国人去寺庙拜佛啦。”导游吃饱了，闻到有人需要他科普的味道溜达到了他们这桌，“少爷你不拜佛可能不知道寺庙是什么样的，总之就是祈求神明实现愿望的地方。”
说话间，服务员换了一身黑袍往外跑去，除了他，街上又涌现出许多穿着黑袍的人，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大家的眼中都装着狂热的信仰，贪欲从身体的每个毛孔中争先恐后地钻出。
这幅场景他曾经见过，在无数个前往寺庙道观的日子里，所有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乃至玻璃倒影里的他自己，无一不是这副样子。
占天星沉思片刻，突然醍醐灌顶，对啊，他可以重操旧业啊，神明对他那么好，曾经愿意给他想要的金钱，现在一定也愿意再救他一次。
而且他现在比以前好看多了、香多了，神明应该会比从前更喜欢他更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那他们是怎么拜神的呢？”他急迫询问。
没曾想爱摆弄的导游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岛民不允许外人知道。”
占天星垂下头，只是心里那点燃起的念头怎么也灭不下去。他借口要找厕所和孙帆影说离开一会，孙帆影叫他带好手机随时联系便打开笔电继续忙工作。
他装作游客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余光则时刻关注着穿着黑袍子的人走动的方向，不经意地往同个方向过去。
终于等了好一会，路上已经看不见穿黑袍子的人了，他顺着自己记下来的大致路线走，拐着拐着就进了一片树林。
小道寂静，越往里走越是隔绝人烟气，如若不是渐渐看到了树木遮挡下的高大华丽建筑，占天星都觉得自己迷了路。
这座建筑这么大，他们在外边的时候竟然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占天星放轻脚步，尽量避开所有的树枝和落叶，小皮靴踏在鹅软石小路上，不可避免有磕碰声响。
每一声都叫他心里一惊，心中不断祈求小皮靴保持安静，不要再发出声音了。
畏手畏脚到了高大建筑的门口，占天星抬头仰望这座在太阳下烨烨生辉的建筑，想来这就是他们说的谒堂了。
纯白的墙体、三角尖塔以及厚重的雕花木门都彰显着谒堂的神圣威严，此刻门大开着，低低呢喃声从里面传出。
他探出脑袋去看，首先看到的就是挂在墙壁上的几排牛羊头骸骨，好生吓人。
接着看到的是一大群穿着黑袍子的人坐在椅子上，低头默念。
看来整个小岛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如若不是谒堂足够宽大，怕是很难容纳这么多人。
“伟大的伊什塔尔女神，此刻我怀着虔诚的心与您对话，感谢您赐予我家庭、健康和永不结冰的港口，感恩您对代比耶岛民的偏爱，您的信徒将永远心怀感恩，永远爱您，为您奉上余生。”
一句句陌生的语言传入占天星耳中，占天星听不清也听不懂。
就这样吗，国外是坐在椅子上许愿的？
自从一年前进入占家后，他就再也没拜过神了，出国游玩也从不踏足教堂等地，完全不知道外国人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要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可能再搞这些迷信的东西。
“嗯？”占天星耸耸鼻尖，那股熟悉的佛香味又来了。
他向里看去，只见岛民们一个个按顺序起身走到一旁的流动水源处洗手，拿过布擦干后再跪到最前方的蒲团上，手握三支香，对着女神像三叩拜，嘴上念念叨叨着什么。
蒲团前有一供台，香炉摆于正中，岛民跪拜念叨完便把香插入香炉上后离开，再由下一人继续同样的动作。
占天星看了几个人的跪拜流程，心里知道了个大概，趁没人发现先行原路返回了，他边走边记路线。
岛民不让外人拜神，那他想拜就只能晚上一个人偷偷来，绝对不能走错，四天后他就要离岛了，不能错失机会。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外国人也要上香的啊，这是他最擅长的事了，他可是拜过无数个神佛的人啊，燃香、跪蒲团、拜三下、许愿、插香，这些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完。
那他们坐在椅子上是干嘛呢？
占天星挠挠脑袋，恨自己学不会外语。
可是那也不能怪他呀，如果他有那个天赋和良好的学习环境，他自然也能两周就学会一门语言，可是既没有人好好教他，也没有人夸夸他，他怎么学嘛，没有奖励和夸赞哪来的动力呀。
“诶！”占天星停住脚步，兴奋地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夸赞是动力，神明自然也需要夸夸，既然岛民们跪着的时候是在许愿，那么坐着的时候一定是在夸夸神明，给神明夸高兴了他才愿意听人的愿望然后去实现。
对！一定是这样。
至于夸人什么的，他最在行了，那么多年服务员可不是白干的，甜言蜜语张张嘴就自动跑出来了。
占天星喜不自禁地跳动两小步，小皮靴踩在石头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很好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靴，越看越喜欢。
他的心情一片大好，仿佛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一般，另一个私生子被解决，老头被解决，遗产到他和妈妈手上，他有钱去还信用卡，也还能继续和孙帆影站在一起。
天空是蔚蓝的，海风是清爽的，落叶是生命的真谛。
心情美好的占天星仿佛成了诗人，只是用完简单词后他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泄气了。
不过他就像河豚，拍一拍又有气了，摸着下巴开始规划自己的愿望清单。
首先他要许愿能顺利继承到老头的遗产，希望那个私生子自己退出把钱都给他。
除此以外，他还想要花不完的钱，想要更多更多的钱，想要朋友们都羡慕他。
还有，他想要有用不完的香水，能让自己一直香香的。
还有还有，他还想要……
占天星没发现自己俨然把拜神变成了救命稻草，好似自己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好似只要过了今晚他就能改变现状，改变这个他无法面对的现实。
可他从未想过，如果神明不理他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谒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