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九章 所谓是无心插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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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七班的教室里都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至少在后排靠窗的那两个座位附近是这样。
魏文似乎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和专注，笔记记得一丝不苟，课堂回答也精准无误。但他和叶云哲之间的对话明显减少了，眼神交汇时，也总是魏文先一步移开视线，带着一种叶云哲读不懂的回避。叶云哲几次想找机会把话说开，比如课间递过去一瓶草莓牛奶，或者在走廊上假装偶遇。但魏文总能用各种“正当理由”巧妙地避开，不是被老师叫走，就是被其他同学围住问题目，甚至连上厕所都卡着上下课铃响。
终于挨到了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此时四月底的阳光已带了几分夏的热度，但树影下依然凉爽宜人。红花羊蹄甲开得正盛，绚烂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点缀在室外篮球场另一侧。只不过听学长学姐说，等过了五一假期回来，负责清洁这块的那个班级可要遭了大殃——只因那花窸窸窣窣地全都给落了下来，若是来些雨水，得黏在地面上，扫起来不得劲。
魏文坐在其中一棵树下，书本摊开在膝上，钢笔在指间转动。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篮球场上的一切动静，却又不被人注意到。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场上奔跑的身影，又低头继续写着物理作业。
叶云哲和几个班上的男生在场上打得热火朝天。他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额头挂着汗珠，却笑得像个孩子。
或许这正是他的长处吧，无论如何恢复得都很快。
“魏文！你在干什么？”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魏文一惊，慌忙合上书本，回头看到陈震老师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目光炯炯有神。
“陈老师......”魏文站起身，有些局促，“我在......”
“体育课上写作业？”陈震挑起眉毛，“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还敢在我的课上写作业？”
魏文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应。说起来，陈震有一米八上下，也不知是谁给封了个“雷神”的外号，据说是由着“雷震子”演变来的——不是因为脾气不好，而是说话总是中气十足，连轻声细语都比常人响亮三倍。或许这也是孟俊才调去高三级组前指着让他当级长的理由。
“走！跟我去乒乓球室！”陈震一把拉过魏文的手腕，“看看我给你们添置的新球台！”
魏文被拽着走向体育馆另一侧的乒乓球室，手里的书本都来不及收，只好抱在胸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叶云哲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和邵彬争抢着一个篮板。
……
“三对三！”邵彬拍着手喊道，将班上和隔壁班凑来的人分成两组。
叶云哲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队友——廖深和孙文博。对面站着邵彬、孔子祥和隔壁班的陈建。
比赛开始，叶云哲一个变向突破，轻松过掉邵彬的防守，上篮得手。他转身欢呼，却下意识地望向红花羊蹄甲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在找什么？”孙文博拍了拍他的肩膀，“专心点！”
“哦，没什么。”叶云哲甩甩头，重新投入到比赛中。
几个回合下来已是有些累了，五人此刻凑在场边休息——陈震也是朝着厕所去了。叶云哲打开自己那水瓶，喝了几口水——说起来，他那瓶子上还有不少奇怪的贴纸。
“你们说，”叶云哲突然开口，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棵树下，“就是，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你朋友做错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他自己好像特别在意，一直耿耿于怀，还闹别扭躲着你，该怎么办啊？”
“这个我熟！”邵彬立刻接过话头，“恋爱烦恼吗？我经验丰富——”他突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等会……哲哥，你是谈、谈了吗？对方是哪位？班上的吗？人怎么样？长相呢？成绩呢？家里是做什么的？”
“哦吼？！”孔子祥夸张地挤眉弄眼，“咱听到了什么？”
孙文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恶趣味的光芒，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云哲谈恋爱了，正在咨询对象生气的解决方法。”
“呃......”廖深挠了挠头，有些认真地思考起来最初的问题，“应该需要默默陪伴在身旁吧？让对方知道你一直在，但又不打扰......这样？”
“我说你们，不仅造谣能力大涨，还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了吗？”
“我们也很正经啊！”邵彬一脸无辜，“解决恋爱烦恼可是人生大事！”
“就是就是！”孔子祥跟着起哄。“你那么神神秘秘的样子，不就是这么回事！”
叶云哲扶额，感觉自己跟这帮损友完全没法沟通。这帮家伙，就没一个靠谱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
而另一边，被陈震抓去的魏文，正经历着另一场磨难。
“啪！”乒乓球快速飞过球网，在球桌上弹了一下，飞快朝着桌边过去。魏文伸长手用着球拍，却只是挥着空气。无奈，又低下腰捡球去。
“魏文啊，”陈震摇摇头，“你这个反应速度不行啊，发球！”
魏文从空中放下球，用球拍一顶，球朝着球桌——好吧没击中，再来一次！——飞去，一弹，越过网顶，划出一条不错的抛物线，在另一边弹了下，跃起。只是这个速度对陈震来说连养生球都算不上——他侧着手，应当是摩擦过球的边缘，愣是转了个向，往魏文这边来了。
魏文握着球拍，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险险接过反击。
“诶！看我的扣球！”自是被陈震一个箭步冲上前，挥拍扣杀，“砰”地一声，球飞出去老远。魏文重新发球——已经是谁漏球谁发球的地步了，美其名曰设计激励，对魏文却是纯惩罚。
“看到了吗？要有力量！有气势！”陈震拍着胸脯，声音洪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一打完了班级友谊赛，就把体育锻炼这事儿给抛到脑后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既是我们作为老师对你们的殷切期望，也应该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奋斗目标嘛——诶，又来了！”
话音未落，陈震手腕猛地一抖，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呼啸着砸向魏文的桌面边角。
“老师，麻烦手下留情......”魏文喘着气说道，眼睛都跟不上球的轨迹。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又酸又麻，肺活量也快要告罄，打个乒乓球怎么比练一小时篮球还累？
陈震哈哈一笑，捡起球：“这才哪到哪？……”
就在陈震老师准备开始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时，乒乓球台附近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
“那个是魏文吧，他打乒乓球的样子也好认真。”
“也正常，在‘雷震子’面前不认真接不下一个球。”
“所以说学习好，身体好和脸好是三种不可兼得的属性吗？”
“……三色图？”
“偶尔也会有那种被眷顾的人啦~”
窃窃私语声和压抑不住的低呼声此起彼伏。魏文的人气，似乎比他自己想象中要高得多。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魏文更加不自在了，握着球拍的手随着心跳颤抖着。
“……！”
他模仿着陈震的动作，硬是甩出个略显帅气的回扣。
“陈老师，要不我们来一场 2v2 吧？”两个女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球拍。其中一个女生主动向魏文搭话，“我跟你一队怎么样？我想挑战一下老陈。”
魏文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女生已经站到了陈震老师旁边：“陈老师，我们跟你一队，看看谁更厉害！”
陈震老师一看这架势，乐了：“行啊！正好让魏文也感受一下双打的配合！”
于是，原本的 1v1 师生“指导赛”，瞬间演变成了气氛热烈的 2v2 混合双打。
只是……魏文很快发现，这“甜蜜的负担”——他自以为能轻松些——简直比陈震老师的魔鬼特训还要累人！
和他组队的那个女生技术相当不错，进攻犀利，跑位积极，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几次都把落点比较刁钻的回球让给了魏文来处理。而对面那个女生更是与她心有灵犀，频频将球打向魏文负责的区域——尤其是角度刁钻需要大范围跑动才能接到的边角球。
“加油！”
魏文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被抽得满场飞奔，接球、回球、救球……体力消耗急剧增加，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节奏又被打乱。脑子里慢慢变得空白，只剩下乒乓球撞击球拍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那些关于叶云哲，关于母亲，关于过去与未来的烦恼，似乎在汗水的流淌中也随之流逝。疲惫感已然取而代之——想要瘫倒在地。
终于，体育课结束了，魏文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打颤。他扶着球台，汗如雨下，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震老师走过来，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错不错！有进步！就是要这样多运动！挥洒汗水！感受活力！这才叫青春啊！”
“……”他没能出声，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躺着。按照叶云哲的说法，青春什么的，太累了。
……
午休时间，教室里安静了许多。大部分走读的同学都趴在桌子上小憩——或者戴着耳机听歌。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叶云哲却没有睡。他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却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思考。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内心呐喊着，一下子下定了决心——该不该说，每当叶云哲下定决心，总是要弄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出来。
既然魏文躲着他，那他就主动出击！而且，要用一种……绝对能吓傻他的方式！
他翻出一张活页空白纸，又拿出黑红蓝三色的中性笔和尺子。深吸一口气，眼里烧着火光，此时连同学睡着的呼吸声也没能听见，只余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
“这里还是要霸气一点呢……”
叶云哲弄来一只马克笔，斟酌了下情绪，光凭着一股情绪在纸的最上头写下一行大字：
“叶小龙的南大宣言！”
写完标题，他似乎还觉得不够“震撼”，又在旁边用着红笔画了一个燃烧的火焰图案，和一个握紧的拳头。
紧接着，他在标题下方，用红笔写下了一个更“惊悚”的目标：
“期末考试总分排名进步 100 名！”
虽然整个年级也才 800 人不到啊喂！但最重要的是勇气！——叶云哲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定下宏伟——或者说有点不切实际——的目标后，叶云哲开始了他的详细规划。他拿出尺子，在纸上画出整齐的表格。计划表上罗列着从现在到期末两个半月的详细安排：每天的学习时间分配，每周的测验目标，甚至连该找谁帮忙都写得清清楚楚。
自然一张纸是有些捉急，他又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抽来新的。
写到一半，他笔锋一转，又在后边开辟了一块“友情支援区”，大笔一挥写上：
“石子敬同志冲刺计划（督促版）”
美其名曰“爱屋及乌”。
随后又是开始一顿龙飞凤舞，也是真亏他能靠着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写这么多东西。虽说写完，还觉得不满意。在“友情支援区”旁边空白的地方，凭着记忆和想象，快速勾勒了三个 Q 版的简笔画小人。
一个是他自己，得意洋洋地举着拳头；一个是魏文，戴着眼镜装得像个酷哥，叶云哲悄悄给他脸上加上红晕，再在耳朵上别上一只笔；还有一个是石子敬叹着气，眼睛凶巴巴的，活像哪家的老大，叶云哲自顾自地给他的眉间加上一个创口贴——曾几何时那里真的有那么一个创口贴。
大功告成！
叶云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份凝聚了他心血和“妄想”的计划表，脸上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
只是……他本想下午直接把这份计划给魏文看，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嗯，要是直接给魏老师的话好怕他心脏病突发。”——实际上，叶云哲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害羞，不太好意思直接面对魏文说出“我要和你一起考南大”这种话。另一方面，都说生活充满了惊喜，但惊喜都是人造的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魏文桌面上那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上。
“记得魏文下课都拿这个本子整理笔记来着......”叶云哲低声说道，伸手拿起了那个笔记本——倒是跟开学那天撞到魏文而捡起的那本不一样。
“正好，我把计划放在里面，下午上课他打开就能看到了。”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页的内容时，手指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叶云哲眼睛骤然睁大。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连气都喘不过来，唯有停不下的搏动……可手指却不自觉地翻向下一页——简洁的句子，密集的字迹，琐碎的日常，拼凑的自己。
……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叶云哲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窗外的梧桐，表情难以捉摸。
魏文刚在宿舍午休回来，上午又是经受了乒乓球赛的另一层放松，心情难得地轻松，却在看到叶云哲的瞬间察觉到了什么——叶云哲周围那层无形的低气压。
他在座位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稍笑着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云哲侧过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有点累了。”
“中午……没有休息好吗？”
“嗯，确实有点……烦躁。”
叶云哲不敢直面自己的发现，魏文则不敢深究叶云哲的异常。
十六岁的少年们，面对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和猜疑，选择了最直接却也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所谓是无心插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