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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三章 Pre-Chorus：惊弓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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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将东城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尽数吞噬。“极速快吧”里此刻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那光线混杂着缭绕的烟雾。键盘敲击声、游戏厮杀声和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鹿刃钊这会双脚架在旁边一张空着的电脑椅上，屏幕上的胜利播报让他咧开了嘴，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就这么掉下地，连点都没点着。他重重地砸了一下有些油腻的鼠标，发出一声满足的哼笑，白天的憋屈和郁闷似乎在虚拟世界的胜利中得到些许排解。他身旁，几个同样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弟正围着他的屏幕，七嘴八舌地吹捧着。
“钊哥牛 X！刚刚那操作，简直神了！”
"钊哥这连杀，指定是要被哪家俱乐部发掘发掘。"
“翟智逸那家伙，在钊哥面前指定要跪下！”
不说还好，一说鹿刃钊就来气，眯起眼睛，似乎又想起了白天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翟智逸，那个学生会的书记——他鹿刃钊连这个职位都没听过！——今天升旗仪式当着全校的面，用着文绉绉的话骂自己。别的他不懂，“不学无术”和什么“蒙师羞辱”反正肯定是在骂他。
“丫的，下次放学去堵他，看他能有几条命！”
可鹿刃钊越想越不对劲，照理说，按着冬哥的吩咐，他最近都在砸他石子敬的场子。偏偏就是那天去堵叶云哲，被不知道什么人录了像！
提到他石子敬，鹿刃钊就是牙痒痒，就没见过那家伙亲自动手，反而鹿刃钊自己经常弄得一身伤——他那“石龙王”的外号，好像就不是打架打来的。反倒是他身边那个以前经常惹事的“小龙王”，现在人影都没了，听说是改邪归正了。
再怎么改邪归正，手已经脏了……鹿刃钊冷哼一声——不过，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叶小龙是个痴迷自己大哥的货，指不定石子敬自己都要犯上一阵恶心。
“等着吧，石子敬，还有那个叶小龙……老子早晚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
网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几个警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明亮的手电筒光线如同利剑般刺破了网吧内昏暗的灯光。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键盘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但很快也变得稀稀拉拉。
“警察！例行检查！排好队，身份证拿出来！”领头的警察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网吧老板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脸上一脸谄媚——也没收到风声啊？
“老板，营业执照拿出来。”
“唉哟，爷，您稍等。”
“叫什么爷，可是要挨处分的。”那带头的警察年龄稍大，脸上的胡茬也没打算精心修理，挂着个莫大的笑容，语气却是听的人胆战心惊。
“诶，华哥，”旁边一个稍显年轻的小伙凑了过来，脸上净是渔夫收网的喜悦，“咱们这今天收获颇丰啊，你看着一个个青春洋溢的脸蛋……”
“所以说你还是年轻，”那被称作“华哥”的领队脸上的笑容愣了愣，喉咙中吐出半声哼——倒是不冷，“今晚光是联系那群学生家长都有你一壶受的。”
鹿刃钊看着那群警察逐渐一排查完一排接着走过来的架势，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还好，身份证带了——是他那死鬼老爸的。但他那几个小弟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面露慌张。
“我 X！条子怎么来了！”黄毛小子压低声音骂道。
“是不是谁他丫举报了？石子敬那小子阴魂不散！”另一个嘀咕着。
鹿刃钊故作镇定，拿出身份证，但心里想着却不是个办法——他可不指望自己家那怨妇妈和把家当酒店的便宜爹来警察局捞自己。
“钊、钊哥……怎么办？”黄毛小子声音带着颤抖。
鹿刃钊手上抓着死鬼老爸的身份证，胸口闷上来一口气，好似这样就能让他从地府爬出来给自己开脱一样。他猛地推开黄毛，趁着警察注意力集中在那几个小弟身上，一个箭步就朝着网吧后门冲去。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他用力一撞，门应声而开，一股馊臭的垃圾味扑面而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狭窄肮脏的后巷。
身后传来警察的呵斥声和小弟们的叫嚷声，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鹿刃钊在深夜的街头狂奔，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肺叶火辣辣地疼。东城此刻惊人的大。
他奔在石岚步行街，他慢下了脚步，灿烂的城市灯光让他不禁低下了头，却也因此撞了一下电线杆。“嘶！”他抬起头，电线杆上是一个监控摄像头，他飞也似的逃跑了。
跑过新四桥，桥上亮眼的车灯晃眼，他伸出手挡了挡，险些撞上一个骑车而过的夜骑者，自行车上还夹着台手机记录——有病。
他不敢走大路了，专挑那些昏暗偏僻的小巷子钻，刚从一条巷子出来，一道刺眼的闪光灯突然在他面前亮起，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咔嚓！”
“谁？！”鹿刃钊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抬起头，凶狠地瞪向光源处。
只见一对打扮时髦的年轻情侣正举着手机，一脸惊慌地看着他。那女孩下意识地往男孩身后躲了躲，男孩则举着手机，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好意思，大哥！我们……我们不小心开了后置摄像头，本、本来是想开前置自拍的来着……”
他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一墙涂鸦，指定是要合影呢。“啧。”只留下一声咂舌，便匆忙离开了。
鹿刃钊后悔没穿上外套，至少能披上兜帽。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仿佛有个人影在背后悄悄跟着，大楼窗户里透出的点点灯光，商店橱窗里反光的人影，甚至对面楼阳台上的灯，都像是藏着一只只窥探的眼睛的反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记起那段让他受处分的录像，自己和几个小弟围着叶云哲，叶云哲被他的挑衅冲动出手，一群人扭打到一起——却是戛然而止。这剪辑的法子，只会让人觉得是叶云哲的正当防卫！倒是没把自己被叶云哲摁倒地上的那段放出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越发觉得，刚才那个闪光灯，或许……并不仅仅是个意外。
不知不觉，他逃到了永康公园附近。公园里此刻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刚才街头的喧嚣和压抑相比，这里的氛围显然能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一手撑着某棵无名的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后背。
“应该……安全了吧？”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跟来，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内心的愤怒、不甘和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关节处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想回去，他不知道能回哪，他不知道——自己倒底算个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两个少年说笑的声音。鹿刃钊警觉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叶云哲和他弟弟叶星哲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永汇超市” Logo 的环保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好吃的，从公园的小径上并肩走来。
“要不以后固定去石头哥家里吃饭算了，还能省得哥你做饭。”
“你倒是想得美，平白无故多了两张嘴，家里是国库也得被吃空了。”
叶云哲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和平日里在学校那副或张扬或困倦的样子似是不同。
“……所以，就算要录决赛的视频，也要记得修音啊。你哥我现在水平还很一般啦……”
“哥，你这算是滥用兄长权力吗？不过放心，拍你的话，肯定是精品。”
“叶星哲，我现在很害怕你弄点幺蛾子……”
鹿刃钊听着他们轻松愉快的对话，看着他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一股无名火和说不清的酸涩感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家伙就能这么无忧无虑，而老子就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凭什么他们就能享受家庭的温暖，而自己却……
他咬紧了牙，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他躲在阴影里，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沐浴在路灯暖光下的身影。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连他都知道，总有人能把太阳射下来。
叶云哲，后颈突然莫名其妙地窜上一股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左侧那片浓密的树影望去。
他仔细地打量着那片阴影，路灯的光线在那里被吞噬，显得格外幽深。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几个饭后散步的大爷大妈，和远处路灯下模糊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想像着恐怖片里的居住在公园里的电锯狂人？”
“……我又不看Jump Scare，反而是你……你就不怕是阿飘一类的东西么？”
“……哈？谁信这种东西啊？”
“叶星哲，手不要拉得这么紧，勒得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