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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是第四章 秦丞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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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丞睁开眼,灰白色的天,干裂的地,远处一棵枯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环还在,银色的,在灰白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颈环?他没有。高级狱警只用戴手环。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选定一个方向,开始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那团黑影。
不是树。是村子。
他调整方向,朝村子走过去。
村口有块碑,上面刻满了名字。秦丞扫了一眼,没停,直接往村里走。
广场上围着一群人,有人在说话。秦丞从旁边绕过去,没凑热闹。
他来过这个副本。
不是同一个场景,但规则差不多——会忘事,会死人,会有人组织幸存者,会有各种真假难辨的线索。
他穿过广场,走进巷子。
巷子尽头有几扇门,他推开第三扇,走进去。
院子里坐着几个人,听见动静都抬头看他。
秦丞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靠在墙边,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秦丞就是知道是他——那种感觉说不清,像身体比脑子先认出来。
他走过去,在那人旁边蹲下。
齐蛰抬头,看见他,也不惊讶。
秦丞笑了一下:“巧啊。”
齐蛰看着他,没说话。
秦丞也不急,就那么蹲着,往四周看了看:“这儿谁管事?”
院子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我。”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秦丞,眼神有点琢磨。
“周凛。”他说,“你是?”
“秦丞。狱警。”
周凛的目光在他手腕上顿了一下——那个银色的手环。
他点点头,没表现出什么惊奇,只是问:“第几次进了?”
“第三次。”
周凛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用我废话了。自己找地方待着,天黑之前别乱跑。”
秦丞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在齐蛰旁边坐下。
齐蛰看着他。
秦丞回看他。
齐蛰:“干什么?”
秦丞:“坐着啊。不行?”
齐蛰沉默了两秒,没再理他。
秦丞靠在墙上,眯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短发女人从外面进来,朝周凛走过去。
“哥,村口那边又来了几个,都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周凛点点头:“先让他们待着,别往东边去。”
女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落在秦丞身上。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环,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秦丞也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笑了一下。
天一直灰着,分不清过了多久。
院子里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说话。
秦丞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睡。
他在等。
等齐蛰开口。
等了很久,齐蛰终于开口了。
“你来过这个副本?”
秦丞睁开眼,转头看他。
齐蛰没看他,只是盯着对面的墙。
秦丞笑了一下:“嗯。”
“什么规则?”
“会忘事。越久忘得越多。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差不多该死了。”
齐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怎么出去?”
秦丞想了想:“每次都不一样。上次是找到一口井,跳下去就出去了。上上次是等天亮,天亮的时候有一扇门。”
齐蛰转头看他。
秦丞耸了耸肩:“所以这次我也不知道。”
齐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墙。
秦丞看着他,忽然说:“你那会儿觉醒的东西,在这儿能用吗?”
齐蛰没说话。
秦丞也不追问,只是说:“能用就省着点用。副本里恢复慢。”
齐蛰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秦丞笑了一下,又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院子里忽然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周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别出去。”
那人没停,继续走。
周凛走出来,挡在门口。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空洞洞的,嘴里嘟囔着什么。
周凛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开了。
那人走出门,消失在巷子里。
院子里一片安静。
秦丞睁开眼,看着那扇门,没说话。
齐蛰也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凛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转身走回屋里,路过秦丞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秦丞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周凛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秦丞重新靠回墙上。
齐蛰忽然问:“那个人,还能活吗?”
秦丞想了想:“不能。”
齐蛰没再问。
又过了很久。
天还是灰的。
秦丞忽然站起来。
齐蛰抬头看他。
秦丞低头看着他,说:“我去找找线索。”
齐蛰没说话。
秦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别乱跑。”
齐蛰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秦丞已经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他走到那间刻着字的屋子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墙上确实刻着东西。歪歪扭扭的,像某种不认识的文字。
秦丞站在墙前,盯着那些刻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虫子。
线条很简单,但能看出来是虫子。旁边有几个点,像是卵。
秦丞眯起眼,盯着那只虫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出去,走回齐蛰旁边,蹲下。
齐蛰看着他。
秦丞压低声音:“那个屋子里,有只虫子。”
齐蛰表情不变。
秦丞看着他,继续说:“和你那个有关系吗?”
齐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秦丞笑了一下:“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又坐回齐蛰旁边。
齐蛰看着他:“你不问是什么?”
秦丞靠在墙上,眯着眼:“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齐蛰没说话。
过过了很久,齐蛰忽然开口。
“那个虫子,是我觉醒的时候一起出来的。”
秦丞转头看他。
齐蛰没看他,只是双手抱臂盯着对面的墙。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秦丞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靠回墙上。
天还是灰的。
但秦丞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还是灰的,没有变化,分不清是过了几个小时还是一整天。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有的自己走出去,有的被人抬出去,有的就那么靠在墙上,慢慢不动了。
齐蛰一直没动。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秦丞知道他没有。
秦丞也没动。
他靠在齐蛰旁边,同样闭着眼,偶尔睁开一条缝,扫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周凛和那个短发女人——他妹妹周晚——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回来都会带几个人。有的能自己走,有的需要扶着,有的被扛进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动了。
院子里的人又多了起来。
秦丞数了数,大概二十来个。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哭,有人蹲在角落里,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名字,像是怕忘了。
齐蛰忽然开口。
“你不去帮忙?”
秦丞睁开眼,转头看他。
齐蛰没睁眼,只是嘴唇动了动。
秦丞笑了一声:“帮什么?”
齐蛰没说话。
秦丞又靠回墙上,枕着胳膊:“周凛管这个院子,不是我。我就是个蹭地方的。”
齐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来过三次。”
“嗯。”
“前两次,你也是这么蹭的?”
秦丞想了想:“第一次是自己乱跑,差点死了。第二次找了个院子,跟着管事的走,活下来了。”
齐蛰睁开眼,转头看他。
秦丞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勾了一下:“所以这次也找个院子待着。等人找到办法,跟着走就行。”
齐蛰看着他,没说话。
秦丞也不躲,就那么让他看。
过了几秒,齐蛰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秦丞笑了一下,也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阵子。
周凛从屋里走出来,扫了一圈院子,然后朝秦丞走过来。
秦丞睁开眼。
周凛在他面前蹲下,压低声音:“你是狱警。”
秦丞点头。
“进过三次。”
秦丞又点头。
周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前两次,你活下来了。怎么活的?”
秦丞笑了一下:“跟着对的人走。”
周凛没说话。
秦丞继续说:“第一次跟错了,差点死。第二次跟对了,活下来了。”
周凛看着他:“你觉得这次谁是对的人?”
秦丞没回答,只是往旁边瞟了一眼。
齐蛰还是闭着眼,但秦丞知道他听着。
周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秦丞靠回墙上,闭着眼。
齐蛰忽然说:“你刚才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秦丞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
齐蛰没再问。
又过了很久。
天终于开始变了。
不是黑,也不是亮——是灰白色的光慢慢变暗,像有人在慢慢拧灭一盏灯。
院子里的人开始躁动。
周凛从屋里冲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别出声。别动。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光越来越暗。
暗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齐蛰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秦丞的手碰到了他的手,然后停在那里。
没握,只是碰着。
像在说:我在。
齐蛰没动,也没躲。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脚步声,是别的——摩擦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齐蛰屏住呼吸。
那东西进了院子。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经过,很近,近到能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又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那东西停了一下。
就在他面前。
齐蛰没动,没呼吸。
手边,秦丞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
一下。
然后那东西继续移动,出了院子。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很久之后,光慢慢亮起来。
还是灰白色的,和之前一样。
院子里的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哭出声,有人直接瘫在地上。
齐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秦丞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人靠在墙上,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蛰没说话。
秦丞也没说话。
周凛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之前更沉。
“今晚还会有。”他说,“不想死的,就别出去。”
有人问:“那是什么?”
周凛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院子里一片安静。
秦丞忽然开口:“那东西,怕光。”
所有人看向他。
秦丞靠在墙上,枕着胳膊,语气很随意:“刚才它停了一下,是因为有人在动。后来不动了,它就走了。”
周凛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秦丞唇角勾了勾:“猜的。”
周凛没再问,但看他的眼神变了。
齐蛰也看着他。
秦丞对上他的目光,眨了一下眼。
齐蛰移开目光。
天还是灰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会有下一个“夜晚”。
而那个夜晚,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