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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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痛苦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被冲淡。
不管有多痛，都必须要学会忘却，这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方式。今天是个晴天，微风拂面，不适合再记得那些事了，好罢，忘却吧；今天是个阴天，淫雨霏霏，更应该想些高兴的事，好罢，忘却吧。
现实里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能用来缓冲自卑的、焦躁的、悲伤的心绪，每次到了悬崖边上，濒临崩溃的时候，可能是姜莲繁忙中随口的一句关心，也可能是弟弟妹妹依赖的撒娇，他就这么一次一次地被分散注意力，没时间再去仔细反刍那些痛苦。
可兰若给的梦不一样。
那是他迄今为止人生所有难忘的痛苦形成的巨大幻梦，他无休无止地在其中盘桓，一次次回顾，反复咀嚼，那些痛苦让他生不如死，而兰若化作的恶魔就面带微笑地静待着，等他崩溃，再吞食他逸散的精神力。
宫夏一开始非常痛苦，可他不能麻木，一旦麻木，精神力会更快地被侵蚀！
他就只能用弱小的身躯一遍一遍反抗那些痛苦，他试过在电击治疗时攻击医生然后逃走，也试过在逃出生天后第一次面对宫德民的时候，哭着质问他为什么选择不救。
反反复复，无数次，心底的怨恨被无限地放大、释放，原本温和的他，竟然也会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像只野兽。
兰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发疯，微笑道：“宫夏……”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么疯狂？”
“…………”宫夏刚刚杀了咬断他右腿的那只雪兽，他手脚并用地趴在它身上，腥臭的兽血喷了一头一身。
他抬起头，面带仇恨地看着兰若。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兰若道，“很久之前我就觉得，你怎么能把自己压抑成这个样子？我在你面前可以随意跟霍煜旸调情，而你第二天早上还要给我端上用心制作的咖啡……从那一刻我就想，我一定要看到你爆发的样子。”
他微笑道：“我终于看到了。”
幻境已经来到他跟霍煜旸发生争吵的部分。
霍煜旸正在跟他亲近，马上就要来到引起他们争吵的部分，宫夏瞪大了眼睛，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生理反应。可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猛的推开霍煜旸，吐了。
“……”
接下来的剧情跟那次一样，宫夏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他沉默地忍受着霍煜旸的羞辱，甚至连解释的行为都不再有。
可是不管重来多少遍，心脏还是传来窒闷的隐痛，阵阵收缩。
“不恨吗？”兰若诱惑道，“杀了他。就像你杀了雪兽那样。反正，这只是个梦啊。”
“……”
宫夏好像隔着一层雾气，朦胧而悲伤地望着破口大骂的霍煜旸。
他怎么能不恨，有多痛，就有多恨；有多爱，就有多恨。
可是再恨极了他，他也不会杀他！
此念一出，他几乎顿时就听见兰若低低的骂了一句。随即幻境中的兰若化出身形，来到他们身边。
在他制造的幻境里，兰若拥有最高权限。他定住了霍煜旸，霍煜旸的俊美面容停在皱着眉开口嘲讽他的一瞬间，眼神中甚至还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完美的像一尊神像。
一尊只会伤人的恶神。
兰若笑吟吟地俯下身，贴近宫夏的耳边。
“我来教你，怎么报复他才是最爽的。”
他咬上宫夏的耳垂，张口欲吸。宫夏眼神剧震，反手一巴掌甩过去，却被兰若抓住。
他只是个跛子，能逃到哪去？兰若微笑道：“我不想限制你，不然，怎么能叫报复呢？那是强迫。”
他蓦地沉了脸，掐住宫夏的脖子，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但你最好也给我听话点，我不喜欢一直反抗我的东西。”
令他恶心的味道一直萦绕在他周围。
兰若甚至标记了他。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向导，准确来说，他是双性S级，可以标记向导。
他将一直带着这种恶心的味道，它留在他的腺体里，形成了兰花型的标记。
宫夏的眼泪横流出来，流进他的耳朵里，又落在被单上。
他静默无声，隔着万水千山和霍煜旸对视。
没觉得快意，也没觉得痛苦，更没有什么贞洁伦理的思考。
有的，只是麻木。
再次进入被绑架的幻境时，他的心境已经大大不同。他没有变成原本的自己，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走到那个被吊着的少年面前，少年还以为他是来救他的，虚弱却单纯地露出一个笑。
然而，宫夏却伸手，慢慢捂住他的口鼻。
“你应该死在这里。”
少年唔唔地挣扎着，嗓音痛苦不堪。宫夏眼里盛满了泪水，“你想活下去？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可是你还不如死在这里！不要遇见他……”
他最终杀死了那个一心想要活下去的少年。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自杀。
他从一开始的悲伤，终于到无感。
而他的精神力也在一天天的被蚕食。
有一天兰若道：“你知道吗？霍煜旸想让你亲手杀了我。”
他淡淡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在那一刻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死了。
………………
他又活了。
宫夏刚有意识，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道：“霍煜旸，我们没有限制你探望你老婆的合法权益，只是把他带走做个检查，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霍煜旸的声音冷沉而狠戾：“谁他妈要带他走，就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听见他的话，宫夏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什么情况？他老婆？谁。
说的不能是自己吧。霍煜旸应该不会愿意他们俩的关系泄露一丝一毫才对。
那就是他外面还有个别的老婆。
也行吧。
宫夏醒了，但他不是很想醒来。尤其是不想面对霍煜旸。
所以他装睡了。
但没用，一直守在病床边的朴方翎已经发现了显示屏上宫夏身体数据的变化，他激动地冲出门去，大喊道：“哥！！老大！！嫂子醒了——！！！”
如果灵魂能被看见，霍煜旸的魂儿在那一刻一定是出窍的。
“真的？”他嗓音沙哑，不可置信地看着朴方翎，仿佛他在骗他。
“当然是！！你快去看！”朴方翎看着他一瞬间怔愣狂喜与不可置信杂糅的神色，心疼地要命，赶紧一把把他攘进了病房，自己像樽门神一样瞪着眼堵在门口。
霍煜旸被他一把推进，像漂在水里的人寻求浮木一般，求助地看了朴方翎一眼，可惜朴方翎完全没看见，无情地关上了门。
他要怎么独自去面对这个时刻、这个人？这个他期待了很久，为之放弃了很多，拼尽全力也想从死亡面前捞回来的这个人。
霍煜旸脚尖摩擦了一下地面，怀揣着不可言状的激动，吞了吞口水，走了过去。
病房里很安静，人全被朴方翎堵在外面。宫夏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
霍煜旸怎么了？
他心里有点疑惑，没做声，看着他有点扭捏和别扭的样子，要过来又不过来的样子。
霍煜旸终于是走过去了，他拉开椅子，清清嗓子，用一种低沉有穿透力但不失柔和的嗓音道：“你醒了。”
可惜因为太过激动，尾调破音了。
宫夏想说话，但他太久没说了，暂时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
“你昏迷了快一周了。”霍煜旸看着他，眼里挺温柔，“我们赢了。”
宫夏一顿，然后点点头。
在他的印象里，霍煜旸这时候还是那个跟他大吵一架的霍煜旸，怎么短短几天，他说话这么肉麻了。
宫夏别过脸，回避了他的目光。
他一动，霍煜旸的目光也随他看过去，那里正好有一个苹果。
霍煜旸道：“你想吃苹果是不是？”
他起身，长腿一迈，几步走到那个果盘前，修长手指拿起一个红润的苹果，走进洗手间用水冲了冲。
宫夏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攥紧了床单。
这就相当于，一个狠狠伤害过你的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对你好，他感到不安。
霍煜旸很快出来了，他拿着一把水果刀，回到了宫夏身边的椅子。
霍煜旸的手，十指冷白而修长，手掌生的坚实而漂亮。这样的手不管舞刀弄枪还是弹琴作画都充满了美感，所以，哪怕他那个苹果削的宛如狗啃，这一幕至少观感上都查不到哪去。
“喏。”一个苹果至少削掉了一半的肉，霍煜旸切下一块，递到他嘴边。
宫夏垂眼，双唇紧闭。
“吃啊。”霍煜旸道。
他的语气有些骄纵命令的意味，但并不强烈，尾音放软，听上去很有些刻意的温和。
霍煜旸居然会对他温和？
宫夏的心毫无波动，冷得像一块钢铁。
他抬眼去看霍煜旸，突然一顿。
霍煜旸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亮。
是真的，他俊朗眉眼间好像春天生机盎然的田野，流转间能看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意气，整个人就像被春雨灌溉的绿苗，茁壮生长，欣欣向荣。
连带着那种高傲和刻薄，都淡了不少。
宫夏头皮发麻，脊背亦酥麻，连忙别过眼。
霍煜旸执拗地把苹果往他嘴边送了送，像是一定要看到他吃下去才肯作罢。
宫夏静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接纳了那块苹果。
他俩一个不习惯喂人，一个不习惯被人喂，全都慌慌张张。霍煜旸的手指离开时，他正好合上唇，嘴唇不偏不倚，含住了霍煜旸的手指。
宫夏：“……”
他赶紧松嘴，把他的手指吐了出来。
“你、你是没吃饱还是怎么的。”霍煜旸捧着自己的手指，有点慌乱地道。
宫夏看着他有点红的面颊，疑惑地抿了抿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