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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闻香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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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是在两天后的晚上发现梁桉都做了什么。
他一整天都在同外方连线,开完会才处理白天积压的文件,搁笔抬头时,滨港已被夜幕笼罩。
外面的大办公区早没有人了,一小时前,最能干的助理江源也被徐柏昇熬走了。
徐柏昇打算像往常一样住在休息室,推开门,冷气扑面,才发现空调忘记关。他按下面板上的开关,站在比外面低了四五度的空气里发了会儿呆,走回办公室找到车钥匙。
开车前,他又做了一件自己无法解释的事,他点开门锁的智能应用,显示这个房子的另一个居住者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回去了。
徐柏昇没有添加备注,所以那个指纹的代号就是录入的日期和时间,他想了想,将那串单调的数字改成了梁桉的名字。
桉字不常见,徐柏昇往下翻了翻才找到。
路上遇见了一辆夜间行驶的叮叮车,双层巴士漆成某个徐柏昇不知道的卡通人物,放慢的车速好像滨港的夜,紫荆花下红男绿女拥抱接吻,霓虹在流淌。
徐柏昇跟着那辆叮叮车开了一段时间,权当自己也坐上去,某个路口,劳斯莱斯礼貌让行,随后往另一方向驶去。
回公寓,徐柏昇开门,换拖鞋入内,首先看到的是摆了一地各种品牌的购物袋。
徐柏昇适应性很强,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他还有地方站就行,趟出一条路去冰箱开了瓶冰水,喝水时仰起脖颈,自然就看到了楼上。
灯黑着,没有光亮。
徐柏昇喝完一瓶,空瓶放在专门的纸箱里,好让家政上门时收走。他松开领带,正要上楼,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光,与脚步同时响起,跑到栏杆前停住,声音带着惊喜。
“你回来了?”
徐柏昇愣了几秒,低低嗯一声,不过他想梁桉可能没听见,因为他正踩着拖鞋跑下楼,鞋底吧嗒吧嗒地响。
梁桉跑到徐柏昇面前刹住车,手背在身后,像那天一样身体不动只把脸往前凑,笑着不说话。
徐柏昇一眼看出来:“你剪头发了?”
“是啊。”
原先垂到肩膀的卷发变成了三七分的短碎发,刘海括成类似心形的图案。
梁桉一副得意的模样:“那天你问我,我想了想,头发长好像显得有些随意,不够威严,我就去剪短了。”
他左右转着脑袋,将两侧修剪得整齐的鬓角展示给徐柏昇看:“怎么样?”
他急于得到徐柏昇的评价,但徐柏昇只清了清嗓子,没有给出回答。
梁桉不气馁,以为徐柏昇觉得这样还不够,从背后拿出准备好的金边半框眼镜,架在了秀挺的鼻梁上。
徐柏昇顿了顿:“你近视?”
“我不近视啊,这是平光镜。”梁桉说,“我又不能真的戴面具,不过受你启发,戴眼镜也一样,看起来比较有气场。”
他板起脸,镜片后的眼睛往徐柏昇释放冷气,自己忍不住先笑场:“是不是挺能唬人的?”
徐柏昇再次沉默。
梁桉很快把眼镜摘掉,指腹按压两侧鼻梁,小声嘟囔:“就是戴久了有点重,皮肤上会留印子。”
“印子?”徐柏昇问。
他一副困惑模样,像是触及到知识盲区。梁桉便再次凑近,指给他看。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徐柏昇看清,梁桉的鼻梁两侧的确有浅浅的红印子。
“没有轻点的镜架?”
“这已经是最轻的了,”梁桉苦恼,“我买了几十副回来一个个试的,不信你试试。”
徐柏昇接过来试了试,不知道什么材质,但放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么轻了还能压出印子,是有多娇气。
他把眼镜还给梁桉,同时对一地的购物袋有了猜想。
梁桉接过来重新戴上,像是自我安慰:“除了能唬人,我还发现戴平光镜会让眼睛看起来更大。”
“你看是不是?”说着他又凑近,努力睁大了眼睛问徐柏昇。
徐柏昇不自觉屏住呼吸,少见地局促到想要后退,将两人之间重新拉回到社交距离。他克制着这个冲动,只是移开目光,喉结滚动着往下咽,假装去看一地的购物袋,然后问:“这些是什么?”
“西服啊。”梁桉说,他之前的衣服偏时尚,不够正式,难怪压不住人。
“买这么多?”徐柏昇粗略扫过,至少二十多个袋子。
“多吗?”梁桉说,“可不能总穿重样的啊。”
徐柏昇无话可说了。
梁桉心想徐柏昇可能是工作太累,所以格外话少。他并不在意,盘腿坐在地板上收拾他的战利品,徐柏昇又去冰箱拿一瓶冰水,居高临下地站在旁边,一口接一口地喝。
梁桉心想他果然是白天在公司说话太多,见他不着急上楼,便一件件拿出来给他看,又往自己身上比划,请他从专业的角度给出评分。
看着都是差不多的衬衫西裤,但在细节处藏着巧思,比如衣领的刺绣、袖口的钉珠和面料上的提花,这是梁桉最后的倔强。徐柏昇当然看不出来,随便点了一套:“这个。”
梁桉顿时来了兴致:“我去换一下!”
他拿着衣服小跑上楼,徐柏昇来不及阻止,眼看他跑进房间关上门。
徐柏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和分针指向11:58分,但这并非准备时间,上次调过后又比实际慢了3分钟,所以代表现实已过12点,他现在应该去卧室洗澡,然后打开显示器,等待2点伦敦期货开盘。
他站在原地继续喝水。
梁桉很快下来了。
玄关有面全身镜,梁桉直接走过去,对着照了照,向徐柏昇确认:“这一套就可以?”
徐柏昇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
不论梁桉穿什么,什么发型,戴不戴眼镜,都不会减少别人对他的注视。
徐柏昇察觉自己的这个行为叫浪费时间,他喝光水,走去厨房将空瓶放好,又走出来,没有说话,只对梁桉指了指楼上,随后顺着楼梯往上走。
梁桉一直看他,直到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走去沙发旁边,顾不上会勒到手指,两手各抓了好几个购物袋,也上楼去了。
第二天梁桉起床的时候,徐柏昇还没走,坐在餐厅吃早饭。
梁桉并不会把不开心的事记很久,他承认昨天徐柏昇一言不发突然上楼的确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没有到让他不开心的程度。
所以当他在灿烂晨光里下楼看到徐柏昇时,很愉快地打了招呼。
徐柏昇吃完最后一口煎蛋,站起来,跟梁桉前后脚出门。
梁桉从腕上撸下一根皮筋,习惯性往后束头发,手上摸了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头发剪短,讪讪地将皮筋扔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哎,我手机呢……”
他一只脚从拖鞋里伸出来,又缩进去,返回客厅找手机。
徐柏昇站在玄关,盯着那根皮筋看了几秒,两根手指捏起来,拉开抽屉,丢了进去。
等梁桉兵荒马乱找到手机走回来,发现门敞着,徐柏昇还站在门口,他惊讶:“你还没走?”
“电梯刚到。”徐柏昇说,按住下行键示意梁桉快点,梁桉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头发,直接走出来,门在身后大喇喇敞着。
徐柏昇等他进电梯自己才跟着进去,拿手机在软件上关门。
电梯匀速且平稳地下行,轿厢里的梁桉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穿的正是前一晚得到徐柏昇认可的那套西装。
封闭的空间里,徐柏昇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不是浓烈刺鼻的香水味,因为徐柏昇记得之前买戒指的时候,那个销售说梁桉不用香水。
淡雅的,好像花香,又像果香,由内而外经过血肉皮肤蒸腾出来。
徐柏昇没由来想到一句话——香味是人的第二层皮肤。
梁桉的司机在楼下等他,劳斯莱斯就停在电梯旁边,不叫金贵的小少爷多走一步路。
梁桉笑着跟司机打招呼,司机拉开车门,他在坐进去之前还不忘用同晨光一样昂扬饱满的声音跟徐柏昇告别。
“再见徐柏昇!拜拜!”
徐柏昇往自己的停车位走。
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原地停了两秒,又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