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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台风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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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最初一段时间让徐柏昇很不适,直到某天早起,他剃须后洗脸,眼睛还闭着,手已经本能地伸出去摸搁在台面上的素圈。
徐柏昇的习惯在28天得以重塑。
就像他习惯已婚的身份,习惯晚上回公寓玄关亮一盏灯,习惯餐桌旁多一个人。
阳光灿烂周末的早晨,徐柏昇早已吃完早饭,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梁桉会姗姗来迟,打着哈欠进厨房做一杯咖啡。
梁桉买了一台咖啡机,是徐柏昇不会选择的清新但不够稳重的薄荷绿,旁边搁了二十几个装咖啡豆的透明玻璃罐,将徐柏昇孤零零的茶叶盒挤到边缘。
再切两块奶酪,这就是全部的早餐。
徐柏昇喜欢观察,也善于观察,发现梁桉如果喝黑咖啡,就会吃冰箱里蓝色盒子的奶酪,如果加少量牛奶,就会吃黄色盒子里的,加很多牛奶,那就吃红色盒子。
梁桉似乎很专情,只吃这一个牌子,也维持着某种秩序感,这种对秩序的敏感起源于孩童时代,在梁桉身上保留至今。
徐柏昇通过观察,提出猜想并经过确认,不会有错。
少数情况下他们会一起出门上班,梁桉总在最后一刻手忙脚乱,通常是找手机,徐柏昇会先出去摁电梯,然后走回来看梁桉满屋乱转,告诉他手机在沙发垫子下面。
“你下楼的时候扔在上面,垫子倒下来盖住了。”徐柏昇说,再催梁桉快点,毕竟乘一趟电梯下去更环保。
进入五月中旬,太平洋海域在日照和地转的双重作用下生成一股台风,以极快的速度往西北方向移动。
五月二十号这天,滨港发布了今年的首个台风预警。
代号玉兔,听着软萌却来势凶猛,从大陆南端上岸,预计二十四小时后登陆滨港。
预警一路升级,市政部门发布通知,呼吁市民避免外出,做好防风防雨。
徐氏寰亚几乎所有人都是湿乎乎来上班的,电梯里人走空,留下一片淋漓的水迹。
董办下发通知要求居家办公,徐柏昇一早开会时宣布了这个消息,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曾经有次台风天,徐柏昇强硬地留下部门一半的人,叫后勤准备一周物资,吃住都在公司。那次是有个紧急的项目,项目完成后他给的奖金,足以让所有人怨言消散。
“不能加班也就没奖金了呀。”
“今时不同往日,徐总结婚了,哪能跟以前单身的时候比,当然要回家过520呀。”
“梁公子那么好看,要是我,恨不得天天在家里守着。”
“真那么好看?P图的吧。”
茶水间里,江源进去时正赶上热火朝天的八卦,有没见过梁桉的人立刻问他是不是真长得跟天仙似的。江源嘴严得很,他将徐柏昇平日里的冷峻学得入木三分,酸溜溜地想,你们懂什么。
徐柏昇不用在场都知道这群人议论什么,八卦是人的天性,他不会苛责。
公寓也要提前置办物资,崔姐问徐柏昇要准备什么。
徐柏昇让她买点吃的,想起自己茶叶快喝完了,也让崔姐帮他买一罐。他想了想,给梁桉发信息,问他有没有要买的,等半小时没有回音,徐柏昇打了电话过去。
梁桉没有接。
徐柏昇放下手机处理公事,又等了半小时,想到崔姐可能已经去采购,再次发信息催促:梁桉,买什么请尽快告诉我。
一直到崔姐采购完梁桉也没有回。
超市的货架基本空了,崔姐去得晚,好不容易抢到一点肉和菜,超市旁边的茶叶铺子也关门了,所以徐柏昇要的茶叶也没买到。
她小心翼翼回话,有自责,也有担心徐柏昇的责怪,徐柏昇说没关系,让她把东西放下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下午时雨小了一些,员工陆陆续续走了,徐柏昇也从办公室离开,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手机,梁桉还是没给他回信,他对此不再抱希望,梁桉或许没看见,或许看见但转头即忘,徐柏昇懒得纠结原因。
天空呈现近乎深海的黑蓝,平静到并不像暴雨来临,然而广播却一再强调注意防护,可见眼见不一定为实,云层之上,谁都不知道到底正发生什么。
道路两旁有工人趁雨小正在加固树木,紫荆花树被风洗礼,下了一场落英缤纷的雨,徐柏昇降下车窗,让花瓣夹着雨水飘进来,他伸手捻起放在了前面的中控台上。
正巧路过商场,徐柏昇停车去买茶叶,车上就有伞,嵌在车门里面,一按就弹出来,但他没有拿。
商场西翼的负一楼有个精品超市,他顺便去了一趟,从开放长廊过去时因为没有打伞,淋了些雨。
超市里还有不少东西,徐柏昇补了货,推着车子经过奶制品区,正巧看到架子上放着梁桉喜欢吃的奶酪,不过只剩一盒红色,徐柏昇迅速拿起来丢进车里。
几乎同时旁边伸出一只手,也想要那盒奶酪,可惜晚了一秒,是个漂亮优雅的女士,对着徐柏昇微笑,目光往他购物车里瞄,徐柏昇于是也对她绅士地微笑,推着车子去结账。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道去了滨港大学,下雨天的校门口学生进出,脚下溅起水花,头顶的伞撑开一片五颜六色。
都不是徐柏昇要找的那一把。
回公寓后,于诚带了好些人等在门口。
于诚比徐柏昇大许多,客气地主动打招呼:“徐先生。”
“台风要来了,这是给小少爷……”于诚顿了顿,“还有徐先生准备的。”
徐柏昇心想他真是多此一举,梁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饿着。他虚伪地笑:“这么说是我沾了梁桉的光了。”
得到徐柏昇首肯,于诚吩咐人把带来的东西拿进去,冰箱不够大,只能将一些易坏的放进去,其余堆在外面。
那份量在徐柏昇看来,哪怕生化危机丧尸来袭,也够他们三个月闭门不出成功等来救援。
饶是如此,于诚看起来依旧忧心忡忡,仿佛担心梁桉会饿到,继续指挥工人摆放食物。
徐柏昇站在客厅,看着梁家的工人来来去去,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窘迫。
曾经,也是来了很多人,他们进进出出了许多趟,把徐蔓柠的东西全带走了,哪怕那些东西对宣告“有情饮水饱”就是个错误、而重新投入金钱怀抱的富家女没有丁点作用,最终归宿大概率是垃圾箱,也不给她的丈夫和幼子留一点念想。
徐柏昇感到不太舒服,他转了转腕表,放下购物袋,上楼去了书房。
徐柏昇在调表。
抽屉里有一整套专业的维修工具,不过这次用不上,卖这套东西给他的那个修表老师傅觉得徐柏昇有天赋,还想收他做徒弟。
为了找到这块表,徐柏昇前前后后买了十几块,一年内就成了各大奢牌的vic。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梁桉异曲同工,但他们之间又有本质不同,
梁桉是为装腔作势,而徐柏昇是为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时间校准了,徐柏昇直起身,将手表重新戴回去,冰凉的精钢腕带贴在皮肤上,他下楼时,发现其他工人都走了,于诚还在。
徐柏昇往楼下走,问:“还有事?”
于诚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直不明白梁启仁为什么看中徐柏昇,毕竟徐柏昇只是徐昭半路找回来的、没有依仗的外孙,但此刻徐柏昇站在高处垂眸睥睨的模样,的确有股王者之气。
“徐先生,”于诚面露担忧,欲言又止,“小少爷这几天心情可能不太好,请您多留意些。”
徐柏昇问:“他怎么了?”
于诚叹气:“小少爷今天去看梁董了,一直举着伞给梁董挡雨,自己淋湿了也不肯走。”
徐柏昇脚步稍顿,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现在还在那儿?”
于诚说:“已经上车在回来路上了。”
徐柏昇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于诚半弯上身退了出去。
徐柏昇没有呆在客厅,重新上楼回书房,大约半小时后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只犹豫了片刻,就错过了碰面的时机。
梁桉很迅速地直接回了房间。
他安静到徐柏昇怀疑是不是听错,于是走去玄关看了一眼,确认了拖鞋不在。
地板残留着反光的水迹,徐柏昇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返回。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没有开灯,以至于徐柏昇差点没发现坐在落地窗边的人。
近乎黑暗里,梁桉朝他看来,一双被泪润过的眸子格外明亮。
徐柏昇停下了脚步。
梁桉很迅速地转过头,脸埋进衣袖,过了几秒才抬起,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我拿了你一瓶酒,没事先跟你说,抱歉。”
徐柏昇听他故作明快却依旧沙哑的声音,自己难过得不行还要对徐柏昇讲礼貌。
徐柏昇缺乏哄人经验,也无法复制上回在叮叮车上的神来一笔,他在黑暗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喊:“梁桉。”
“嗯?”
徐柏昇问:“要不要吃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