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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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铁门的异响让不少街坊邻居投来了好奇的眼神，一辆豫A牌的白车卡在幸福楼的大门口。
少年一手满脸嫌弃的拽开早就生锈已久的铁门，一手不停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聊天框里最后蹦出那条消息让他直接按熄了屏幕，狠狠揣回兜里。
“小妄啊，门再拉开一点，轮子好像还是蹭着。”坐在白车主驾驶座位的女人探出头，柔声喊了喊少年，“小妄？发什么呆呢？”
陈妄回神，又将手虚掩在铁门上，象征性的拉扯了几下，簌簌落下棕红色的铁屑，铁门也是真的给面子，轻轻一拽就发出震撼人心的动静。
“小妄可以了，帮妈妈看看哪里有停车的地方。”女人柔和的声音从车窗钻出来，陈妄得了圣旨，用纸巾擦掉了疑似在布满铁锈的破门上蹭下来的黑印，默默的往里探视。
幸福楼长的像叠加版的北京四合院，整整四层，将本就不富裕的小院子围住，达成了隐天蔽日的神奇效果。满是斑驳的老楼到处是五颜六色的小广告，还有节省费用干脆直接印在墙上。
墙皮坑坑洼洼，插着水管的地方洇湿了整个地面，正巧是饭点，呛人的劣质油烟因为相当不合理的设计在楼道里乱窜，冲进院子里沉淀的淤积着。
为了寻找车位，陈妄走进院子，车子塞得满满当当，看似是车位，倒不如说是硬挤出来给大家添堵。
这种院子有些车位靠抢，有些倒是连房带车位一并购买，但是也有些不讲理的，占了别人车位还能不要脸的装聋作哑，索性在墙上写“谁敢停就放气”。
“陈媛女士，这里面没位置了，你开进来怎么停？”陈妄在确定这个老破小绝对塞不下一辆小轿车，才走到试图将车硬扎进拥挤小院子的陈女士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不应该啊，你外婆的老房子有车位的，以前家里有个三轮车，买了个角落里的位置，看看是不是有人停在哪里了。”
陈妄又被指派遣送至角落处，心情更烦躁了，看见那个横在角落里的电动车，像是利用道德高地占座的老太太，一个人四仰八叉的占了一大半，正烦躁的陈妄顾不得判断，将电动车往边上移了移，立马腾出大片空地，足矣停下一辆小汽车。
“妈，可以了，往里面进吧。”陈妄招呼陈女士，一边还得盯着这位汽车杀手，免得陈女士给本就伤痕累累的小轿车再挂一次彩。
原本还在认真指挥停车的陈妄后背突然挨了一棍子，闷响带着火辣辣的痛感，他捂着后背猛地转身，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大鼻子女人，拄着扫帚作势还要打他，被陈妄躲开。
“谁让你们停这的！”大鼻子女人摇着扫帚要砸车，陈妄见状拽住扫帚不让大鼻子女人乱动。
上了年纪的女人哪里抢的过正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恶狠狠的拽了几下明显没成功，立马坐在地上开始敲打水泥地。
“嫩咋不要脸，欺负我一老太太！”女人摆动着手臂指责陈妄，“这样的小年轻，不知道尊敬老人就算了，还拿着扫帚要打人！”
陈妄将扫帚攥了几分，看着这个倒打一耙的老女人，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抬头一看，几户人家探出脑袋偷看这个下饭菜的大戏。
陈妄感觉积压了几天的火气一瞬间窜了出来，气愤的磨着后槽牙：“老太婆你再瞎说，是你先打的人，现在还在这个撒泼打滚。”
老女人像是没脸没皮一样，继续自说自话：“我也是可怜，遇到你这样的人，我命苦啊，你一大小伙子穿的光鲜亮丽的，竟然会打人，也不知道你妈咋教育你的！”
“我妈怎么了，我妈教的好得很，老太婆，有种你起来咱俩去警局好好唠唠。”陈妄被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出于道德底线，他还没真的和大鼻子老太掐架，试图理论。
“你还想让我去警局，你个小畜生，你占我车位，还想把我送进去！你妈当时怎么没掐死你这个小畜生！”老女人跟疯了一样指着陈妄咒骂，难听的字眼一个劲往陈妄脸上戳。
“阿姨，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女士听见吵闹动静，刚下车就听见这个坐在地上的老太婆不停的喊自己儿子小畜生。
看见陈女士下车，老太婆反而眼睛一亮，叫的更大声了：“来人看看这个母子俩！一起欺负一个老太太！简直不要脸！”
躲着窗纱后面的邻居窃窃私语，模糊不清的闲言碎语一句接着一句，老太婆一副胜利者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母子二人踩在脚下索要大笔赔偿金。
“阿姨，这个位置一直是我们家的，我是403的住户今年刚回来，这个车位我们早就买下来了，按道理，我们不在你们停车我们就不说什么了，这我们都回来了，您换个地方也是本分啊。”陈女士在看到老太婆的丑恶嘴脸还试图讲道理。
“我才不管，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没回来，在城里享清福，我也停了那么久，帮你们看车位，你们不得让我继续停！”老太婆认准了这俩城里人拉不下面子讨伐自己，继续自己的不要脸行径。
陈妄马上气急攻心要出手，一个行李箱创的老太婆一个踉跄。
“王婶，你霸占这么多年车位，心怎么还这么窄。”一身黑白校服的少年，脸上表情冷淡，没有波澜，站在老太婆面前，故意又推了几下行李箱。
“诶你方家小崽子，你二妈知道了你这样向着外人，吃里扒外的，等着打死你吧。”老太婆推倒行李箱继续坐在地上叫嚣。
少年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你要失望了，我奶奶和403的李奶奶多少年老姐妹，论关系远近，你才是那个外。再不起来，我就打电话给张叔，让他这个片警好好给你上上课。”
“方小子你有种！你等着。”老太婆脸色彻底变了，嘴硬的丢下并没有杀伤力的狠话灰溜溜的上楼。
少年弯下腰重新扶起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平稳的滚动声，陈女士就开口：“小同学，谢谢你啊。”
少年抬眼，目光平静扫过，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陈阿姨不用客气，是我二妈让我回来的时候帮帮忙，她现在就在楼上看着，您想道谢就谢谢她吧。”说罢转身走向昏暗的楼梯口，校服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很快便融入阴影里。
陈妄站在原地愣神，背后扫帚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这短时间内上演的闹剧过于戏剧性，还没反应过来“主角”们就已经散的差不多。
转折实在太快，陈妄还没看清少年的脸，那人便消失在楼梯上，只记得对方脸上那种与周遭鸡飞狗跳格格不入的淡漠。
“小妄，别看了，过来搬东西了。”陈女士招呼几声陈妄，将箱子递到少年手上。
陈妄抱着牛皮箱往乌漆麻黑的楼梯道上走，阴黑的狭窄楼道阶梯看着都不一样宽，转角相当逼仄，陈妄刚转头胳膊就蹭在墙上，白色的墙皮碎渣碎了一地。
好不容易将所有牛皮纸箱从1楼搬到4楼，陈女士才终于敲响了生满铁锈的破门，铁门吱呀打开，身形佝偻的老人探出头，看见来人脸上堆满了笑，褶子都皱在一起。
“小妄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多热啊。”开门的是陈妄的外婆王淑琴，六旬老人眉目和祥，信了大半辈子神佛的女人开门还攥着经书，“我刚才还在求菩萨保佑你们快点到家呢。”
忙活半天几人好不容易在沙发上坐定，外婆便拉过陈妄的手：“你说说小妄多好一孩子，学习那么用功，这么就摊上个…”
“妈，”陈女士轻声制止了王淑琴女士的话，顺便打发了陈妄，“小妄，自己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陈妄知道陈女士要和外婆说什么，反正东扯西扯都躲不过谈论那个混蛋老爹。陈妄的父亲在郑州做农药生意，早年公司不好干的时候招不到人，陈女士一有时间就在家里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帮忙灌农药换标签，连带陈妄都认为自己的童年是在昏暗的毒气中度过的。
这几年河南庄稼旱死的太多，农药销量自然而然上去，但陈妄这个混蛋爹嗜/赌，三番五次把刚赚到的钱拿去和狐朋狗友打牌，二人离婚的前几天，陈女士这样温和的人还和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剧烈争吵，经年累月堆积的不满一瞬间就让两人下定决心离婚。
陈女士担心陈妄跟着他那个爹会吃苦，说什么都要带走陈妄，到头来几乎是什么都没捞到。
陈妄替自己妈感到不值，带着一个累赘，换了个净身出户。
临近夜里，陈妄才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大包小包，累的歪倒在床上望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心底没原由的升起烦躁。
他对母亲撒了谎，手机上明明应该高兴却刺眼的“恭喜你已被录取”，但他告诉陈女士自己没有考上高中，差了五十分，陈女士才狠下心带陈妄回到南阳县城上学，并且让不怎么熟的叔叔帮忙办理了入学。
因为成绩条一直是陈妄自己在和叔叔对接，陈女士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没有学籍的外地学生按道理只能在受尽鄙视的“待优班”，超过建档线交点钱随便上，教育质量可想而知，陈妄将头埋进枕头里，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