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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哥,在教我一次吧…… ...

  •   距离开赛还有十分钟。

      场馆内人声鼎沸,灯光如昼,唯有XY战队选手席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低气压。

      所有选手均已落座,只有XY队长谢成见身旁那个位置,依旧空荡荡。

      他第四次将目光从那个空位上移开,望向选手专用通道,红润的唇轻轻抿起。

      “他又在作什么妖?”队伍麦里,不知是谁低声抱怨了一句。

      谢成见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数字无情地跳动。

      17:51。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拉长,观众席的窃窃私语逐渐汇聚成不满的躁动。

      线上直播的弹幕早已炸开锅,嘲讽与责问铺天盖地。

      【他绝比故意的,谢神最后几场比赛了,非要恶心人?】
      【战队能不能做点人事,把这尊大佛请出去!】
      【留这颗老鼠屎在队里,XY吃枣药丸^_^】
      【但有一说一,你少爷虽然脾气差,实力也是真的顶。】
      【去你的吧,那就该其他队友受着的?】
      【放过XY吧我真跪了!】
      【放过XY吧我真跪了!×10086】

      经理在场边急地额头直冒冷汗,求助的目光一次次投向谢成见。

      后者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当时钟最终跳向17:59时——

      “砰!”

      场馆侧门猛地打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队服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精准地卡在18:00整点,落座在谢成见身旁。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耳机,打开麦克风,清越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响起:“Surprise!”

      “闲恩,”谢成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依旧是那副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喜怒,“原来你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车闲恩侧头,斜睨了他一眼,嘴角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缓缓敛起。

      插曲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对方一上来首Ban就摁掉了车闲恩的成名英雄公孙离。

      队内辅助江崎带着些笑意调侃:“我们的C恩又被特殊关照了。”

      “这关照给你你要不要。”车闲恩几乎是立刻就顶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

      瞬间引发麦里几声压抑地轻笑。

      谢成见无视了这点小插曲,专注地与教练沟通,快速分析着对方阵容,最后沉稳开口:“闲恩,拿伽罗,手长后期我们比较好打。”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选择界面上,车闲恩已然秒锁了短腿小鲁班。

      教练:“……”

      【卧槽,父子组合?小七上辈子造什么孽!】
      【666笑死人了,跟少爷玩父子组合,小七不想在XY干了吧。】
      【小七上次被卖的还不够,受虐狂来的吧。】
      【我赌两包辣条,少爷这把要摆。】
      【没那么少,我赌十包!】

      “没关系,”谢成见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仿佛早有预料:“小七,拿大师吧,父子组合也能打。我们打后手。”

      辅助江崎听话地锁下鲁班大师。

      谢成见作为最后一手Counter位,还是坚定地拿下了他的本命英雄,西施。

      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XY略处下风,打法趋于保守。

      谢成见操纵着西施悄然潜入中路草丛,与“父子组合”形成犄角之势,准备埋伏。

      “先别漏视野,等对面开。我们打反打……”谢成见指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炮弹轰鸣声打断。

      “队长,你这套早就过时了,”车闲恩打断他,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慢,鲁班七号的二技能“无敌鲨嘴炮”已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向龙坑,“还是听我指挥吧。”

      热烈地播报在峡谷上方弹出——“Your team has reclaimed the crucial kill!(抢夺风暴龙王成功!)”

      然而,这一炮也暴露了鲁班的位置。

      敌方如潮水般涌来。

      鲁班大师瞬间位移后撤,及时给出救援的链子。

      谢成见的西施一技能精准拉走对方辅助,试图为车闲恩创造逃生空间,自己却深陷重围,最终在集火中缓缓倒下。

      鲁班七号借着链子,惊险逃生。

      “献祭你,换条龙,值了啊队长。”车闲恩悠悠然开口,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其他三位队友纷纷从屏幕前抬起眼,视线在谢成见和车闲恩之间快速扫过,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线上不明真相地观众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围剿。

      【牛逼,咋想的啊用自己换龙。】
      【谢神应该是失误了吧。】
      【还谢神呢,大哥你自己看看他指挥的什么玩意吧!】
      【别谢神了,我才是真要谢谢了。】
      【敢说队里指挥不是他队长谢成见?】
      【难道他也要开始自杀式打法了吗?】
      【我宣布,竞圈最废物的队长诞生了!】

      最终,因为缺少关键控制位,XY在最后一波团战中溃败,输掉了第一局。

      中场休息,所有人都以为,忍耐了数月的谢成见终于要爆发了。

      然而,他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走到车闲恩身边,低声说:“闲恩,我们谈谈。”

      其他三名队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梯间的背影,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成见哥这耐心……真是菩萨转世。”江崎小声嘀咕。

      空荡的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出绿色的光。

      “闲恩,想证明自己,有这样的野心很好。”谢成见垂眸,看着车闲恩胸前的战队Logo,声音永远是那样平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用更聪明的方法去实现它。”

      车闲恩懒散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脚无意识地碾着地上一个被丢弃的烟头。

      嘴角悄然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队长……”他刚开口,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成见哥,经理找你。”江崎探进来半个脑袋。

      谢成见应了一声,目光在车闲恩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我想你搞错了。”冰冷的话语自身后砸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残忍,“我不是想证明我有多强。”

      谢成见脚步顿住。

      “我只是想证明……”车闲恩别过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有多没用。”

      谢成见怔了一瞬,似乎没听清:“什么?”

      车闲恩却不再给他追问的机会,猛地撞开楼梯间的门,带着一身戾气,头也不回地离去。

      像个用愤怒掩盖委屈的别扭孩子。

      谢成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

      休息室,经理陈贤早已等候多时,面色凝重。

      “怎么说,你还要在他身上浪费多少时间?闲恩他就是小孩,心性不定,怎么能代替你?”陈贤急的焦头烂额,语气凝重。

      “他会好的,”谢成见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需要时间引导。”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这样耗下去,对战队、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陈贤苦口婆心,“我也希望你能安心退役休息……”

      “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谢成见打断他,语气疲惫却坚定:“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再说让我放弃闲恩的话了。”

      门外,一道倚着墙的身影悄然僵住,随即无声地直起身,快步离开。

      后续两局,车闲恩像换了个人,打法凌厉果决,一手Carry,连扳两城拿下胜利。

      休息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谢成见看着赛后数据,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拍了拍车闲恩的肩膀:“可以的闲恩,今天打得非常漂亮。”

      “就这么想离开我。”车闲恩声线压的极低,语速快得几乎含混不清,像一阵风,迅速消散在嘈杂的空气里。

      谢成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

      两个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车闲恩轻轻摇头。

      “算了。”

      他抓起外套,径直起身,离开了休息室,留给谢成见一个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望着他的背影,谢成见恍惚间想起两个人的初遇。

      那时,青训营里喧嚣嘈杂,少年们摩拳擦掌。

      他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走过去。

      那少年——车闲恩,紧抿着唇,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像只被困的幼兽。

      谢成见这才知道,是因为车闲恩太孤僻,不会讲话,被其他青训生排挤了,他的设备也被他们藏起来了。

      谢成见抿了下唇,把自己的设备递给了他,“用我的。”

      少年颤抖地肩膀突然一顿,惊愕地抬起头,发红的眼圈中蕴含泪水。

      谢成见避开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看向别处,语气平淡自然:“赢了他们,为你自己。”

      ——赢下他们,为我自己。

      那天,车闲恩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操作着谢成见的设备,打出了青训营第一的成绩,一战成名。

      也正是在那一刻,谢成见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耀眼的、未被磨灭的光芒,心里敲定。

      他要让车闲恩,成为自己。

      记忆的潮水汹涌退去,留下的是沉甸甸的现实。

      一年前。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走廊里人影慌乱,医护人员和救援人员的身影交织穿梭,担架车滚轮的声音急促而刺耳。

      谢成见脸上沾着已经半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

      额发凌乱地黏在额角,昂贵的队服外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脏的里衬。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耳边发出放大的、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走廊尽头的急救室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医生,口罩上的眼神沉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一对相互搀扶的夫妻踉跄着跟了出来。

      女人几乎完全瘫软在丈夫怀里,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被绝望彻底撕碎,喉咙里发出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谢成见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那只脚却因长时间的僵立而麻木不堪。

      女人发现了他。

      猛地挣脱丈夫的搀扶,几乎是扑了过来。

      她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希冀。

      “成见…成见……小理最后跟你说什么了没?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谢成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他任由女人失控地摇晃捶打,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狼狈的痕迹。

      他不能说。

      谢成见没法说出口,在生命最后一刻,少年被死死压在变形车厢下,紧攥着他的手,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苦苦哀求求自己救他,说自己不想死。

      “对不起……”

      ……

      “额!”

      谢成见猛地从训练室的椅子上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又是那个噩梦。

      训练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屏幕上定格着最后一局“胜利”的字样。

      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手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他忽然在漆黑的显示屏反光里,看到了一个静静立在门口的人影。

      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倏然回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啪”的一声轻响,训练室的灯光应声而亮,驱散了所有昏暗。

      车闲恩穿着整齐的外套,笔直地站在门口,发梢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微微拂动。

      “刚回来?”谢成见微微松了口气,卸下紧绷的身体,疲惫地揉了揉后颈。

      他没有等到回答。

      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谢成见蹙起眉头,刚想站起身。

      车闲恩却已欺身而至,双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椅子里。

      少年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意喷洒在谢成见颈侧,那双总是盛满倔强与挑衅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隐忍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哥……”

      久违的称呼,使得谢成见心头一震,诧异地抬眼。

      车闲恩将额头抵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命令:

      “哥,在教我一次吧。”

      “最后一次……”

      “教我…”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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