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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难怪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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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不存在的事。
顾菘现在孑然一身,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但目前谁稀罕。
“我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这声音没听过。”顾菘弯下腰一手捡起水管关掉,一手挥散脚边十几只煤气罐。
老田笑了笑,“这声音我听着耳熟,我跟你出去瞧瞧。”
顾菘点点头,把水管收好后又去把手洗了才慢吞吞跟着老田走出去。
陌生的声音,指定是个陌生人。
顾菘不太想见。
才走几步,他就想躲起来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身上太脏了,浑身跟泡进屎坛子腌制了两小时似的。
顾菘刚开始还以为这有工作服,还问了老田一句。
老田的回答是:“这是我自己经营的,不请工人,任飓也太不上心了,也不让你拿套旧衣服过来备用。”
走到养猪场的入口门时才看清是一名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在喊。
这男生带着眼镜,下巴有颗痘,手里正拎着袋东西,脸色很臭。
男生见终于有人出来了,立马奔了过来,问:“谁是顾菘啊?”
“我。”顾菘说。
男生叹了口气,把袋子递给顾菘:“呐,飓哥让我给你买的孕妇餐,赶紧拿去。”
“……什、什么?”顾菘瞠目结舌。
老田同上。
“任飓啊,你不认识?”男生推了推眼镜,又叹了口气,“哎,我都还没起来呢,飓哥一个电话就让我去买什么孕妇餐,之后再打他电话他又不接,搞得我最后只能跑去月子中心买,哎。”
男生似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表情惊悚,语气气急败坏:“里面的工作人员以为我是给我妈买的!但我妈都六十了!这怎么可能啊!哎,最后我只能跟他们说是给我朋友媳妇买的,在月子中心里的那几十分钟简直快把我羞死了!”
“所以你们这到底是谁怀孕了?!”
“……………”
顾菘张了张嘴,想解释下此孕妇非孕妇,但看着这男生此刻牛气冲天的状态……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圆过去吧。
他说:“孕妇在里面,她现在有点不舒服,就不出来了,呃……辛苦你了,你叫什么?”
孕妇说完接过孕妇餐。
男生说:“我叫林肯,肯德基的肯。”
顾菘点点头:“顾菘,草字头的菘。”
林肯推了推眼睛:“顾菘,我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顾菘心虚地点点头:“你说。”
林肯突然神秘兮兮地朝里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那孕妇和飓哥是什么关系?”
“……”
兄弟,没完了是吧?
“怎么了?”林肯突然露出一副发现惊天秘密的表情,“我去,那孕妇不会真和飓哥有点关系吧?”
“没──”
“难怪特意叮嘱我要买养胃的孕妇餐!”
“噗”一声,老田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菘强颜欢笑着把话说完:“没有,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想多了。”
林肯不信:“不对不对,你们这表情明显有问题!”
老田还在笑,还笑得很魔性,听着像鸭叫。
顾菘:“没有的事,任飓就只是帮忙订个养胃早餐而已。”
林肯:“那你让我进去跟那个孕妇姐姐打个招呼。”
顾菘:“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林肯:“这么巧啊,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羽竹姐不太可能,哪是谁呢……”
“谁也不是。”顾菘忍不住打断他的无用猜测。
“行吧。”林肯应得挺爽,“竟然如此,那我们就自己破案去。”
顾菘想问这个“我们”是指谁时,林肯就自顾自地转身骑上他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林肯走后,老田才收住笑容,“顾菘,任飓这孩子就是这样,喜欢开这种坏坏的玩笑,习惯习惯就好,他本性还是很好的。”
顾菘扯扯嘴角,勉强对他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那你先去把你的孕妇餐吃了,然后再,哎哟,说错了,是先把你的孕妇,哎又说错了,把你的养胃餐吃了,然后再来喂猪食。”老田说。
任飓派林肯买的孕妇餐里,我呸,养胃餐里有小米粥,蒸南瓜块,菠菜,清蒸虾仁,水果切盘。
老田进去前搬了张小木桌和小板凳放油菜园,还贴心地拿了条一次性围裙给顾菘,说他一看就是个讲究的,身上这么脏绝对吃不下去,拿围裙遮遮。
顾菘道过谢后就坐在小木桌前,一一将盖子打开,开始用食。
用食期间,顾菘再再再次在心中夸赞自己的适应能力是真的很牛逼。
很牛逼!
上辈子绝对是个流浪汉!
这辈子让他享受了十七年荣华富贵后又把他踹回去。
还好。
现在的一切不算太糟糕。
他现在干着一天四百的活呢。
老田是个比任飓还体贴一万分的人,在油菜园里吃饭闻不到什么猪屎味,只有一种独属于蔬菜的清凉味道。
收拾餐盒时,身后传来了几道哔哔声,顾菘回头一看。
是任飓骑着小粉回来了。
任飓停好车后,没什么表情地瞅他一眼后就笔直地往里面走。
招呼都不打一声。
“老田。”任飓喊了正在搅猪食的老田一声。
老田棍子一顿,“回来了啊,你跑哪去了?”
“跟人干架去了。”任飓说,“我记得你这有医药箱吧?”
“什么!”老田急了,“那你受伤了得去医院看啊!我这的药都是猪用的!”
任飓明显感觉到腰窝子那块已经肿了:“猪用就猪用,能消肿止痛就行了。”
老田抱怨了几声后放下搅食棍大步流星跑到门口旁的一个小房间里拿药。
任飓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看着油菜园里正将小木桌折叠起来的顾菘,心中略微惊讶。
抗受能力挺强。
居然真的受得了这种活。
“找到了。”老田从小房间里走出来,举着手中的小喷雾瓶,介绍:“猪专用跌打损伤消炎喷雾,保证药到病除,今日喷,明日好……喷在皮肤的,人喷了应该没什么事。”
任飓收回目光,绕过他走进小房间:“在我腰上,你来给我喷。”
进了小房间后任飓脱掉上衣,找了张板凳坐,赤果着上半身让老田喷药。
高低肩那一指虎下去几乎是下了死劲,若不是动手前被任飓整过,估计劲更大。
老田脸皱得跟沙皮狗似的,对着那又结实又淤青肿胀的皮肤一下一下轻喷着,期间任飓的身子时不时就缩一下。
老田摇头:“哎,你这孩子,怕痛还要打,哎……”
任飓倒抽了口凉气,这猪用喷雾也不知道是过期了还是人真的不能用,总感觉越喷那块皮肤就越疼。
最后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老田,你会不会拿错了?怎么越喷越疼?”
老田动作一顿,低头看看手中的喷雾,说:“没拿错啊,这里写着呢,母猪乳/房炎症,乳/房硬块,乳/房……”
“我他妈是跌打损伤!不是乳/房发炎!”
“这就是治跌打损伤的!只是乳/房发炎是主要功效!跌打损伤是顺带!你到底喷不喷!?”老田被吼的大怒。
任飓咬牙:“喷!”
“那就安静!喷个药跟母猪生崽似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个你接生呢!”
任飓闭眼,彻底安静下来。
老田喷完药后又给了张膏药上去,冰冰凉凉,像是在骨头上撒薄荷。
顾菘把小木桌搬进养猪场内就继续干活,此时正眉头紧锁很不熟练推着饲料车,手持短铲舀着猪饲料给每一栏的猪圈投食。
任飓给他的那口罩已经臭薄了,戴上也啥效果,便扔了。
原本想着自己已经能适应,再加之已经冲洗掉不少猪屎,味道没那么重。
但适应味道这方面还是有点高看自己了。
又想吐了。
不行,得出去一──
“顾菘。”任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干的不错嘛。”
顾菘放下短铲,转过身憋着气:“干习惯就好了,你还有口罩吗?”
任飓愣了愣,把他浑身上下扫一眼后再从兜里掏了口罩出来,撕掉包装递过去:“自己戴。”
顾菘:“帮我戴!”
任飓:“不帮,我早上帮你戴纯粹是我心情好。”
顾菘声音软了下来:“拜托了。”
任飓又愣住了。
顾菘:“别出神,我手是真的很脏。”
“……嗯。”任飓把口罩给他戴上,指腹触碰到耳朵时特意往那颗红痣揪了一下。
“手痒去捏猪。”顾菘戴上口罩后整个人顿时愉悦起来,“对了,你刚才去找要快递吗?”
“嗯。”任飓笑笑,“腰差点被踹废。”
顾菘也笑了,“你们gay两边用,腰废了就屈屈辱,牺牲下后面。”
任飓啧一声,“吃饱喝足了就有力气怼我了是吧。”
顾菘一听到“吃饱喝足”这成语,立马想起了那顿孕妇餐。
他说:“刚谢谢你派人送的饭,但那种玩笑以后还是不要开了,我是男生,把我说成孕妇实在不妥。”
“你是不是听力有问题?”任飓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孕妇了?”
顾菘微微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呃……任飓好像确实没说过他是孕妇。
任飓看了看顾菘浑身的猪屎,憋笑说:“你要是想当孕妇,得穿越到abo的世界里,投胎成omega,才有机会成为孕妇,咱这是现实世界,男人生不了,别幻想了。”
顾菘有点意外:“你还看这些?”
“店里小丫头爱看这些,偶然间听到的。”任飓眯起眼,“你也不错嘛,看样子比我还了解。”
“我是以前在广告屏上看到两个很帅的动漫人物抱着个小孩,心想这是什么动漫,就去搜了一下。”顾菘依旧记得那天的震惊,最后还是冒着好奇心把那部动漫看完了,挺有意思的。
笔在于我,怎么书写笔的主人决定。
“那你知道beta也是可以生的不?”这话题挺新鲜,顾菘来了兴趣。
“当然。”任飓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投胎成omega比较好,毕竟beta不是那么好受孕,就你这体虚样,次数多了估计顶不住。”
顾菘噎住,喉咙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好半晌,他才说:“谢谢你的提醒啊,但你想多了,我就没这想法过,倒是你,这么了解,看来你是很想要个孩子啊。”
任飓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要不你就听我的吧,别找男朋友了,找女朋友吧。”顾菘说,“合适的话就给她个家,她要是愿意给你生个孩子,你就好好奋斗,好好养她们,这不挺好?”
任飓安静了很久,才说:“顾菘,我前阵子怎么没发现,你媒味这么重呢?”
“什什么?”顾菘怀疑自己听错,“媒什么?”
任飓一字一顿道:“媒、味。”
顾菘笑了,“换着法说我像大妈是吧?”
任飓对他竖竖大指姆,“不愧是学霸,理解能力满分。”
“那最后拿回来了吗?”顾菘说。
“都煮上米饭了,拿回来也是转二手卖掉。”任飓说。
“那两个快递是电饭煲?”顾菘一脸茫然,“他们偷两个电饭煲做什么?”
“没钱买吧。”任飓随意地说。
顾菘低下头,“那你岂不是要赔一半的钱。”
“是啊。”任飓伸了个懒腰,拉到伤口时疼得嘶一声,“遇到这帮人能有什么办法,可能我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啧,真没意思。”
顾菘听着这话,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果这种事一直在不停地发生,却没有人来处理,只能靠自己通过武力这些手段来解决。
那这种事就永远没法从根底上解决,永远存在。
微薄的力量就可以点亮一个人或是一群人内心的黑暗。
但任飓在这里没有点灯人。
顾菘见他神态黯然,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但……好像说了也没啥用,说再多,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哎哟我的两位祖宗欸……”
老田匆匆赶了进来,满脸发愁:“别聊啦,再聊下去猪猪们都快饿坏了,快点喂食吧,人能饿,但不能饿着猪啊……”
围栏里的猪似是听懂了老田的话,哼哼声开始加大,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马上马上,我现在很熟练了,很快的。”摸鱼被发现,顾菘赶紧转身拿起短铲往栏里放猪食。
任飓瞧着顾菘那着急忙慌的模样,莫名想笑。
他说:“别急,让猪饿个一顿不扣工资的。”
老田呵呵呵笑了几声。
“那这事算彻底过去了吗?”顾菘边喂食边问。
“怎么。”任飓说,“你还想见一次小学生都不玩的抽签?”
“你别提这个,”顾菘皱着眉,“我一想起来浑身就跟了脓疮似的,毛孔都在流黄色脓水。”
任飓啧一声,“你这形容……真恶心。”
又说:“算过去了吧,不聊这个,多说没意义。”
“那到底怎么做才有意义啊。”顾菘叹了口气。
种颗大白菜,养养眼,就有意义。
任飓脑子就这么丝滑地把顾菘这话接下去,“老田,”任飓问,“我记得你这有大白菜种子吧?”
“有啊。”老田剪着指甲,“怎么,你要啊?”
任飓扬扬嘴角,再次说话时提高音量:“对,给我一颗大白菜种子。”
老田笑了,把指甲剪塞进口袋里,“你脑子没被打坏吧?要一颗白菜种子做什么?当植物观赏?”
“嗯,种一颗大白菜养养眼。”任飓顿了顿,“不顺眼的时候就把它吃了。”
后面的”吃”字他特意咬重。
顾菘忍不住回过头看他一眼。
任飓对他扬起一个友好微笑。
老田没发现他们眼神交接,只对任飓种大白菜养眼的行为颇为不解。
但仔细一想。
任飓这人就喜欢干些出乎人意料的事,当即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拿大白菜种子去了。
老田走后,顾菘也不管拼命讨食的猪们了,放下短铲问:“为什么就种一颗?”
任飓弹了下靠他最近一只猪的鼻子,“一颗好养,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你那骚气花园好像也没地方种了,你这颗大白菜打算种哪?”顾菘说。
“骚气花园。”任飓怔了一下,“顾菘,你挺会给我起名啊。”
“呃……”顾菘呃住。
“有那么骚?”任飓眯起眼睛,走近他。
“你可以理解为漂亮。”顾菘丢完这句就推着猪食隔过一栏喂食,边投边转移话题:“我觉得你还是种两颗大白菜比较好,一颗的话,它可能长不大。”
“是么?”任飓没继续跟上。
顾菘点点头,又投了一铲子猪食进栏里。
任飓:“原因?”
顾菘:“一颗孤单啊。”
“这不是有我在吗,我养着它怎么会孤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