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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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宋知渡紧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微蹙。这是一个关于心脏电生理的仿真模型，他们已经调试了一整晚，但某个参数始终无法达到理想状态。
“动作电位时程还是太短。”
谢澜斯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宋知渡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谢澜斯已经站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正指向屏幕上的一处波形。
“这里的复极化过程有问题。”谢澜斯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宋知渡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的一丝疲惫。
宋知渡凑近屏幕，不经意间闻到了谢澜斯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这个熟悉的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谢澜斯身上就总是带着这种清冷的气息。
“是钾离子通道的参数设置不对吗？”宋知渡移动鼠标，调出参数设置界面。
就在他伸手去调整数值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谢澜斯的手臂。两人同时顿住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宋知渡心跳漏了一拍。谢澜斯的手臂温暖而结实，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宋知渡下意识地收回手。
谢澜斯轻轻缩了缩手，声音依然平稳：“没关系。你看这里——”
他俯身指向屏幕，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宋知渡能清晰地看见他专注的眼神，以及微微抿起的薄唇。
“钠钙交换体的电流密度需要重新校准。”谢澜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宋知渡的耳廓。
宋知渡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能是稳态失活曲线的斜率设置有问题。”
“试试将τ_x参数调整到0.8。”谢澜斯直起身，从实验台上拿起记录本，“这样应该能延长平台期。”
他们又调试了一个小时，当模型终于显示出理想的动作电位形态时，宋知渡忍不住轻呼一声：“成功了！”
谢澜斯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很好。”
这时宋知渡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正要收拾东西回家，却在摸向口袋时愣住了——钥匙不见了。
“怎么了？”谢澜斯注意到他的异常。
“钥匙好像忘在家里了。”宋知渡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时间物业已经下班了。”
谢澜斯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
“去我那里吧。”他最终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有空余的客房。”
这个提议让宋知渡有些意外。他看向谢澜斯，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雨夜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谢澜斯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谢澜斯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宋知渡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刻有些不真实。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高档别墅区，最终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停下。别墅的外墙是简洁的灰白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窗在雨夜中泛着温暖的光。
“请进。”谢澜斯打开门，侧身让宋知渡先进。
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极简而精致，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处处透着谢澜斯式的严谨与品味。
“客房在二楼。”谢澜斯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你先去洗漱，我去准备些吃的。”
宋知渡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麻烦你了。”
浴室里，宋知渡用着谢澜斯准备的毛巾和洗漱用品，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有些不稳。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厨房里飘来的香气让他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谢澜斯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面条，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马上就好。”谢澜斯头也不回地说，手中的动作依然流畅。
宋知渡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谢澜斯熟练地关火、盛面、撒上葱花和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与他平时在实验室里的严谨判若两人。
“尝尝看。”谢澜斯将精致的白瓷碗推到他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宋知渡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面条劲道爽滑，汤底鲜美醇厚，完全超出了他对“煮面”的想象。
“很好吃。”他由衷地称赞，“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谢澜斯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独居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餐厅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这时，宋知渡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沈涣的视频通话。
知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宋知渡！你居然夜不归宿？”沈涣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我随便打个视频过来看看，结果大半夜的你居然还在外面！”
宋知渡下意识地看了眼谢澜斯，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仿佛没有在听。
“我忘带钥匙了。”宋知渡解释道，“现在在……朋友家。”
“朋友？”沈涣挑眉，突然注意到视频背景，“等等，这装修风格怎么这么高级？该不会是……”
宋知渡还没来得及阻止，谢澜斯突然站起身，自然地走到宋知渡身后，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他在我家。”
视频那头的沈涣瞪大了眼睛，表情从惊讶逐渐变为促狭：“我靠，行啊，小宋，你都在他家过夜了？！”
宋知渡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只是借住一晚。”
“懂的懂的。”沈涣笑得意味深长，“谢医生家的床舒服吗？”
“沈涣！”宋知渡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了。”沈涣做了个鬼脸，“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后，餐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宋知渡低头吃着已经有些凉掉的面，感觉耳根都在发烫。
“沈涣？”谢澜斯突然开口。
“嗯，我发小。”宋知渡解释道，“刚才失礼了，抱歉。”
谢澜斯轻轻摇头：“没关系。”
他又说道：“你们关系挺好。”
宋知渡不知道这话算什么意思，就回了一句：“还好。”
收拾完餐具，谢澜斯带他来到二楼的客房。房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延续了整体的简约时尚。床上用品是深灰色的埃及棉，质感细腻。
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谢澜斯站在门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谢谢。”宋知渡轻声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谢澜斯摇摇头：“不麻烦。”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晚安。”
“晚安。”
房门轻轻合上，宋知渡坐在床边，感受着房间里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这个味道和谢澜斯身上的一模一样，让他有一种被对方包围的错觉。
夜深了，宋知渡却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轻柔的钢琴声。谢澜斯在弹琴，旋律悠扬而克制，就像他本人一样。
宋知渡悄悄起身，推开房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他能看到楼下客厅里，谢澜斯正坐在钢琴前的侧影。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一刻，宋知渡清楚地意识到，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压抑的情感，从未真正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渐停歇。谢澜斯抬起头，正好对上宋知渡的目光。两人在夜色中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吵到你了？”谢澜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宋知渡摇摇头：“很好听。”
谢澜斯轻轻合上琴盖，站起身：“明天还要工作，早点休息。”
“好。”
这一夜，宋知渡睡得格外安稳。清晨，他被阳光唤醒，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从客房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后院精心打理的花园。
走下楼时，谢澜斯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晨光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早上好。”谢澜斯将一杯手冲咖啡推到他面前，“物业联系上了吗？”
宋知渡看了眼手机：“联系上了，他们十点会来开门。”
谢澜斯点点头，继续煎着培根。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早餐后，两人一起走向车库。在发动车子前，谢澜斯突然开口：“今晚继续调试模型？”
“好。”宋知渡点头，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到了医院，宋知渡刚换上白大褂，就收到了沈涣的消息：“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宋知渡无奈地摇头：“只是借住而已。”
“得了吧，我都看到了，那位谢教授看你的眼神可不简单。”沈涣回复，“不过说真的，他居然会收留你过夜，这不像高岭之花的风格啊。”
这句话让宋知渡陷入了沉思。确实，以谢澜斯冷淡的性格，为什么会主动邀请他回家？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伴随着谢澜斯煮的那碗面的味道，昨夜月光下的钢琴声，还有那个在走廊上静静对视的瞬间，一起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而此刻，在医学院的实验室里，谢澜斯看着电脑屏幕上保存的模型参数，想起昨夜宋知渡专注调试时的侧脸。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也许，有些感情从来就不需要说出口。它在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在每一次克制的注视中，在每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间，悄然生长。就像昨夜那碗普通却温暖的面，就像那曲在深夜里轻轻响起的钢琴声，就像这个雨夜意外的收留——所有的细节，都在诉说着同样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