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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回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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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渡彻底醒了。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谢澜斯就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从夏夜雷雨中穿行而过的微凉湿意,发梢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他那双总显得过分冷静的雾蓝色眼睛,此刻在昏暗卧室微弱的光线下,像被风吹散雾气的湖泊,清晰地映着宋知渡愕然的脸,以及里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谢澜斯?”宋知渡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难以置信。他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
“嗯。”谢澜斯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将外套随意放在椅子上。动作间,宋知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极淡消毒水味和某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是他,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白天到黄昏,再到深夜,那场漫长而缓慢发酵的期待、猜测、还有电话里被强行按捺住的小小失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撞了个满怀。心里那个被戳破后瘪下去的气球,好像又被瞬间吹胀,鼓鼓的,满满的,全是失而复得的甜意。
宋知渡没动,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确认这并非自己的臆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一个忍不住的、带着浓浓睡意和惊喜的笑容,慢慢在他脸上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纹一圈圈扩散到眼角眉梢。
谢澜斯显然很满意他这个反应。预想中或许是一句带着嗔怪的“你骗我”,或者是一个无奈的笑。但现在这个,毫无防备的、全然惊喜的笑容,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他心头发软。
他不再站着,而是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侧身看着宋知渡,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清晰。“怎么,傻了?”声音比电话里低沉些,带着长途劳顿后的微哑,却浸着显而易见的温和。
宋知渡这才像是回过神,他不仅没退开,反而就着坐起的姿势,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谢澜斯的肩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真回来了啊。”
不是疑问,是确认。带着浓浓鼻音的嘟囔,热气透过单薄的睡衣面料,熨在谢澜斯肩颈的皮肤上。
谢澜斯抬手,掌心落在他后脑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不然呢?”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宋知渡的耳廓,“电话里不是有人查岗查得挺细?月亮亮不亮都要汇报。”
宋知渡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却不承认,抵着他肩膀的脑袋晃了晃,发丝蹭得谢澜斯有点痒。“谁查岗了……我那是正常关心。”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点睡意,“你骗人。说什么还要两天,研讨会推不掉……谢博士也会撒谎啊?”
他说着,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谢澜斯的胸口,指控得毫无威力,倒像是小猫伸爪子挠了一下。
谢澜斯任由他戳,握住他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包在掌心。“研讨会下午真结束了。”他解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宋知渡的指节,“改签了最近一班,想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宋知渡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放得更缓,“……也想看看,要是说回不来,有人会不会想我想得睡不着。”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他平日里冷淡的语调截然不同,却像羽毛尖儿,轻轻搔在宋知渡心尖上。
宋知渡耳根那点热意蔓延到了脸颊。他想抽回手,没成功,反而被谢澜斯握得更紧。他索性也不挣了,就势又靠回谢澜斯肩上,这次是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赖了上去,声音闷闷的,拖长了调子:“谁想了……是嘟嘟,一直守着门口,饭都不好好吃。”
典型的嘴硬,身体却黏糊得不行。
谢澜斯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没拆穿,只是环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嗯,嘟嘟想了。” 从善如流地接话,然后话锋一转,“那现在它爸爸呢?不想?”
宋知渡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在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些,手臂悄悄环上了他的腰。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想。”
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晰。
谢澜斯感觉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满足感弥漫开来。他偏过头,嘴唇贴了贴宋知渡温热的脸颊。“知道了。” 声音柔得不可思议。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卧室里静静依偎了一会儿。窗外细雨沙沙,衬得室内愈发静谧温暖。嘟嘟不知何时也跳上了床,在两人脚边找了个位置团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累不累?”宋知渡终于想起问,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谢澜斯T恤下摆的一根线头,“飞机上肯定没休息好。”
“还好。”谢澜斯答,下巴蹭了蹭他发顶,“就是有点饿。”
“饿?”宋知渡立刻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晚上没吃好?我就知道酒店自助不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一副立刻要钻进厨房的架势。
谢澜斯手臂一收,没让他动。“不用麻烦。” 他按住宋知渡,“这么晚了。”
“不麻烦,很快。” 宋知渡坚持,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有现成的虾仁,煮个粥好不好?你胃不好,晚上不能空着。” 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心,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理所当然的照顾。
谢澜斯看着他,没再阻止。这种被妥帖惦记着的感觉,比任何食物都更能熨帖肠胃和心神。“好。” 他松开手,却也跟着起身,“我陪你。”
“你去洗澡,一身雨气。” 宋知渡把他按回床边,自己利落下床,顺手揉了一把嘟嘟的脑袋,“乖乖陪着爸爸。”
他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暖黄的走廊灯光给他周身勾了层毛茸茸的边。他看着还坐在床边的谢澜斯,抿唇笑了笑,声音软和:“很快就好。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了。”
谢澜斯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细微响动——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水流声,瓷器轻碰的脆响——才缓缓站起身,走向浴室。嘴角的弧度,从进来开始,就没落下过。
等谢澜斯冲去一身疲惫和潮气,换上干净家居服走出来时,餐厅温暖的灯光下,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已经摆在桌上。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瑶柱和虾仁的鲜香混着一点姜丝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爽口的酱菜。
宋知渡正拿着小勺,轻轻搅动自己面前那碗,让热气散得快些。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眼睛弯起来:“快来,刚好可以入口。”
谢澜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粥的温度确实刚好,鲜甜暖糯,顺着食道滑下,一路熨帖到胃里,驱散了所有夜雨带来的寒意和奔波的疲惫。
宋知渡没怎么吃自己那碗,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谢澜斯吃,时不时小声问:“咸淡合适吗?”“虾仁会不会老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抿着嘴笑,眼睛里盛着小小的满足。
一碗粥见底,宋知渡很自然地接过空碗:“还要吗?锅里还有一点。”
“够了。” 谢澜斯握住他拿碗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很好吃。”
宋知渡手心一痒,想缩回手,却被谢澜斯顺势拉住。谢澜斯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慢慢扣紧。
十指相缠,温度交融。
“饱了?” 宋知渡任由他牵着,轻声问。
“嗯。” 谢澜斯看着他,雾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胃饱了,这里……” 他牵着宋知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也满了。”
宋知渡的脸又有些发热,他想抽手,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勾住了谢澜斯的手指。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音小小的,带着甜丝丝的抱怨:“……就会说好听的。下次再骗我,就只给你吃白粥。”
“不敢了。” 谢澜斯从善如流,凑近些,额头抵着他的,“宋医生医术高明,专治各种‘谎言后遗症’,我哪儿敢再犯。”
宋知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去刷牙,睡觉!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实验室?”
“下午去。” 谢澜斯纠正,牵着他一起站起来,收拾碗筷进厨房。水流声里,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挨得很近,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内容无关紧要,气氛却黏稠得化不开。
再次躺回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温柔的背景音。宋知渡几乎是立刻自动寻找到最熟悉的位置,枕进谢澜斯臂弯,腿也习惯性地搭上来。
谢澜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然后收紧手臂,将人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地和气息里。
“睡吧。” 谢澜斯吻了吻他的发顶。
“嗯……” 宋知渡含糊应着,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全然的安心,“这次……真的晚安了。”
“晚安。” 谢澜斯回应,感受着怀抱里逐渐绵长的呼吸,和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
长夜安稳,归人已在怀中。
所有的等待,最终都融化成了这一刻相拥的、无需言语的甜蜜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