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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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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此时的08战区就像一个面对即将起爆的拆弹现场，无形的引线嘶嘶作响，倒计时的红光在每个人心头跳动。
中央塔理事会已不动声色的在炸弹外围拉起警戒线，手中的数据板起草‘关于此次爆炸的问责与调查声明’草稿，而战区的参谋长手握着理论上可以遥控起爆，对目标区域进行格式化的□□，一边以绝对零度般的冷静计算按下按钮的最佳时机，一边凝视着他的非传统拆弹专家。
“最优方案的话，我推荐您..”
海因里希看见他的战略资产宝石般的眼睛里蓄起甜蜜的秋水，笑盈盈的嗓音从喉间轻缓的溢出，带着点另类的野心勃勃。
自古以来，野心总是和攻击性有所关联，与锋芒掠夺同一阵列，但奇妙的是，海因里希并未感受到这样的气场，就彷佛此时这份被明确捕捉到的野心不针对权力、不针对财富、不针对任何具体的征服，因剥离了世俗的欲望和攻击性而显得有些..难以定义。
“把我送到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你的表情从容得像一枝春日闲适的花枝，矜持的摇曳在这个被紧迫的倒计时填充的简报室里。
萨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胸膛里那颗因为焦灼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彷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金色的眼眸里炸开难以置信的星火，混合着绝境中陡然窥见天光的狂喜与无端的恐惧，“你有办法将他们带出来？！”
这是作为指挥官，在责任与情感的炙烤下，企图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本能迫切，但几乎是这追问落下的瞬间，萨迦就意识到这个疑问的天真。
她看见细弱如同花枝一般优美的背脊稍稍的向后，微微靠着海因里希的手臂，弯起的唇角边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里面藏着的并非是对拯救的承诺，而是一丝近乎顽劣的愉悦。
“不，指挥官阁下。”拉得有些长的绵软语调，每一个字旋绕在舌尖，沾着春日的香气后再缠绵的吐出，“要怎么出来，这需要依靠渡鸦队长自己的专业判断和行动力，我能提供的，只是一个..机会。”
人类明亮而幼弱的意识如同摇晃的火苗，即使努力铸成屏障也无法在庞大的集体意识洪流冲刷下支撑太久，而你能提供的，只是一个将他们即将熄灭的火苗暂时收拢起来的玻璃罩子。
细长的手指微微抚过光屏上挣扎的光点，赏心悦目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略有些微妙的笑容，“..我来成为他们与集体意识之间的屏障，暂时为他们隔绝S-8裂缝的消化性浸润。”
你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大概..半小时。”
你没有明说的是，这半小时的时限并不是你的，而是你根据几次与渡鸦几人的碰面，而大概推算出来他们的精神图景的坚韧度与耐受阈值。
这个时间内，大概是他们能够承受与你链接，且你对他们精神核心造成的影响可被消除（大概）的时限。
超过了这个时间，你就无法确定到底是你对他们的精神图景影响大，还是直面菌毯对他们造成的侵蚀更深了。
当然。
这也并不是说，你能保证半个小时内他们的精神图景就一定没问题，只是一个预估而已。
你轻快的看向指挥官那张英俊而美丽的脸庞，耳畔的坠子随着你的动作折射出一点并不晃眼的微光，你漫声的哄着她，“这个时间有叫您开心一些吗？”
含着笑意的天灾轻声说着好听的话，声音里全是融化的砂糖，萨迦看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瑰丽到近乎妖冶的红色光泽，如同浸泡在蜂蜜中的红色宝石，粘稠到叫人无法动弹。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某种源于哨兵本能的警觉与源于人类情感的撼动交织而过。
但下一秒，那全新的，具体的‘三十分钟’时限如同强心剂般轰然注入她的思维。
30分钟！
这足够了！
对于渡鸦那样顶尖的战术小队来说，如果不考虑S-8裂缝的侵蚀的话，单纯论及地形穿越、敌情规避与伤员携带的战术机动，三十分钟，足够他们从任何复杂险恶的地形完成一次彻底的战术转移，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在这个时间的支撑下，救援行动不再是一个渺茫的希望，而是一个被清晰量化的、具有操作性的战术窗口！
萨迦倏然转头，灼热的目光投向海因里希，瞳孔映出她的参谋长冰封般的侧脸，极佳的动态视力让她留意到对方按在控制台合金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顿住的那千分之一秒。
那不是一个犹豫的动作。
那更像是一种运算过载的生理性凝滞，表明了他听见了。
每一个音节连同其中蕴含的‘以身作盾’的疯狂诗意与‘半小时屏障’的具体许诺，都化为最原始的数据流，强制输入他认知宇宙的核心处理器。
瞬间，信息炸弹引爆了不可计数的关联推演与风险评估线程。
所有的变量，所有的风险，所有潜在路径与颠覆性的后果在他的思维核心中爆炸，将他强行推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以‘最高战略资产直接暴露于高危场景’为核心参数的演算风暴之中。
庞大的塞西莉亚应对学数据库中数十万条关联数据——包括生理参数极限、过往每一次宕机前兆细微的曲线、对不同能量环境的历史反应记录，以及前任指挥官留下的协议中数百条严禁接触的能量阈值都在此刻被强制唤醒。
同时唤醒的还有记忆方舟项目的风险模型、菌毯活性梯度图谱、渡鸦小队生存概率曲线图，甚至包括中央塔可能借此发难的政治损失...之类原本独立运行的评估线程也都强行扭结在一起。
每一条路径都在海因里希的脑中疯狂的衍生细节，但在所有人的眼中，镜片后的黑色眼眸只是冷酷的掠过那张带着潺潺笑意的脸，移向主屏幕上那三个仍在顽强移动的蓝色三角，以及旁边新增的倒计时。
【意识屏障剩余：00:03:07】
五秒钟可以只是几次心跳，也可以是海因里希认知宇宙中，一场以皮秒为单位进行的深红色等级的超限演算。
‘塞西莉亚直接暴露于污染区’这一前所未有的超高危变量与‘埃尔温意识湮灭’、‘渡鸦小队折损’、‘区域格式化’、‘政治同盟破裂’等所有灾难性变量，都被他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进行着亿万次权重叠加和概率演算，无数个走向毁灭或者侥幸存续的平行未来在他的思维中被逐一评估。
【意识屏障剩余：00:03:02】
修长的手指从凝滞中恢复，稳定而精准的掠过控制台，声音冰冷而确定，“方案采纳。”
“但执行框架由我定义。”
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光影间随着你的动作像是某种诡秘的刺青纹路，你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倒计时，声音里没有对即将深入险境的命运担忧，只有轻描淡写的笑意盈盈，“那您还有3分钟的时间预设框架，先生。”
站在身旁的天灾女郎噙着浅浅的笑容，多情而浪漫的眼睛盛着春水，从容得彷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即将深入险境——
不。
不是彷佛。
海因里希那关于塞西莉亚的评估模型清晰的输出结论：她根本不在乎。风险和死亡并不在她的计算参数内，她只是觉得，...有趣。
他不再将视线落在那柄非常规的武器上，手中精准的调出最高密级的动态行动预案生成界面，幽蓝的光映亮他深色的眼眸，他的声音成为这个寂静的简报室内唯一且不容置疑的律法。
“第一，行动唯一最高优先目标，即时变更：确保塞西莉亚安全返回。其他所有任务目标，包括样本获取、人员救援均降级为次级目标，在资源冲突时可为最高优先级目标让路。”
萨迦的嘴唇动了动，她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出声，她可以理解海因里希这个决定的冷酷与必要性。
“第二，‘最终物理干预’触发阈值调整。”
海因里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的嵌入协议之中，“新阈值设定如下：监测到菌毯活性向08战区核心防护圈不可逆蔓延，或塞西莉亚生命信号中断超过十秒且无法恢复。”
“除此二者，任何其他事态——包括但不限于渡鸦小队失联、区域污染加剧、样本丢失——均不得启动最终干预。”
“重复，任何情况均不得启动最终干预程序。”
这意味着他赌上了区域性污染扩散甚至前线全军覆没的风险，来为你预留出最大可能的时间窗口。
你弯起眼睛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短暂却矜贵柔软的礼，像一枝在风中优雅低头的名贵花枝，为这份近乎孤注一掷的善意轻轻摇晃。
严苛的参谋长没有将一丝的视线留给那朵系在琼枝玉树枝头上的锦缎花，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看向一旁待命的通讯官，“第三，生成特殊回收协议X，加密等级：Ω，授权人：仅我。”
一组全新的、极端简化的指令模板被瞬间构建，并注入现场所有作战单元，包括渡鸦小队理论上可能残存的、最深层的备用通讯通道的底层协议库中
“指令核心：一旦塞西莉亚生命体征或精神波动指数进入预设的临界区，或接收来自我本人的特定加密信号，所有接受到该指令的单位必须立即执行以下操作——”
海因里希停顿了一下，彷佛为了让接下来的话更加清楚的刻入通讯官的大脑中。
“..不惜一切代价、无视一切其他目标、采用任何必要手段——”
他的语气平稳，却吐出残酷到叫人心惊的战术词汇。
“——包括但不限于舍弃非必要装备，抛弃已获取样本乃至..无法快速移动的伤员，允许承受必要的最高比例战损，唯一目的：以最快的速度，确保塞西莉亚物理撤离至最近安全点。”
“此指令为最高强制令。接受即执行，无需二次确认，无否决权。”
“明白。”通讯官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他明白自己刚刚载入的是一道可能让同僚赴死，让任务成果化为乌有的契约，但他仍坚定的重复道，“特殊回收协议X，生成并加密。等待您的最终授权信号。”
“萨迦指挥官，授权启动快速反应协议-α。”海因里希的指令流畅而迅速，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目标：护送塞西莉亚至距离渡鸦小队预测汇合点最近的安全阈值边缘，使用隼式高速突进载具，走峡谷垂直通道，避开菌毯主要脉动轴线，抵达后，立即建立临时防御点，保持最高警戒。”
“明白！”萨迦领命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甚至不需要详细去看航线图，长期的训练与浸染让她瞬间抓住了核心：速度、隐匿、建立桥头堡。
她清楚这不是救援接应，这个临时防御点的真正意义也不是接应渡鸦小队，而是为一场可能发生的暴力回收预先钉下楔子。
一旦那残酷的特殊回收协议X被激活时，他们将成为不惜一切代价、执行暴力回收程序的前沿堡垒，为了抢回08战区的最高战略武器。
【意识屏障剩余：00:00:25】
三个蓝色三角与那个绿色光点，终于重合了。
渡鸦小队成功将卡在注脚里的灰兔子纳入他们摇摇欲坠的、负载达到75%的屏障之内。
几乎是同时，主屏幕角落，那个令人窒息的红色倒计时被另一个崭新的、同样鲜红刺目的计时器所取代——
【绝对安全时窗：00:15:00】
基于历史数据模型推演出的理论安全窗口期尚余五十分钟，基于自身特性你给出的乐观预估是三十分钟，而海因里希，这位风险的绝对管控者最终批准给你的，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这是他对风险忍耐的极限，也是他对这场未知对赌的最长理性边界支付的最大风险预算。
“塞西莉亚。”
你看向他。
“你将与萨迦指挥官同行，抵达被标记为LZ的微型岩台后，你需要独立完成最后一段投送，从岩台进行低空静默切入，萨迦会为你计算并设定最佳释放点和初速，但落地冲击无法完全消除，做好准备。”
海因里希调出一个简洁的示意图，语速平稳，但信息密度极高，“指挥官会尽可能将你送至渡鸦小队当前信号点三百米范围内，理论误差半径二十米，着陆后你手腕的监测单元将自动切换至引导模式。”
“第一，持续锁定向内信号，为你标注渡鸦小队信标方位与实时距离。”
“第二，同步生成向外信标，确保萨迦的防御点及我的指挥系统，能始终锁定你的精确位置。”
海因里希最后的话语并非是强调技术，而是设定规则，“从你离开LZ岩台开始，十五分钟倒计时正式启动。无论集合、建立屏障、或发生任何预期外接触，时间一到，或此前我发出撤回指令，萨迦在防御点收到的首要且唯一命令，将是启动对你的回收程序。”
“届时，你将通过引导信号，向防御点移动汇合。回收方式…将视情况，由萨迦依据现场威胁，从预案库中选取最优项执行。”
你低头拨弄着那条刚刚被开启了新全限的手链，听着这套充满精密控制与潜在暴力的安排，眼底有些招人的情意缓慢的弥漫，“您的看顾总是具体到位，真叫人放心。”
海因里希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在你身上，那里面没有嘱托，没有担忧，只有为一场危险实验设定不可逾越的安全规程一般的，清晰到极致的划界。
“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制造屏障。”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意味，“禁止与菌毯进行任何超出必要限度的‘对话’或‘探索’。”
深色的眼眸里彷佛有什么极端沉重的东西沉淀了下去，化为纯粹冰冷的决断。
“现在，执行。”
海因里希做出了决定。
他允许他棋盘上永恒的皇后深入敌阵，同时也为她预留了不惜代价的专属逃生通道，他甚至预先授权了在极端情况下最冷血高效的弃子战术，他要确保在任何混乱中，这颗最高价值的棋子都能被强行夺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