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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也不太了解他 ...

  •   朱云归第一次见到徐星野,是在一个学术交流峰会的茶歇时间。
      他站在落地窗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清冷利落,正微微蹙眉听着旁边一位老教授的讲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咖啡杯壁。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像个误入凡尘的、过于精致的幻影。

      只那一眼,二十二岁的朱云归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明珠,家境优渥,容貌昳丽,一路顺风顺水,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理所当然的任性。
      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但她总觉得那些男孩太幼稚,太无趣。直到看见徐星野——他符合她少女时期对“英雄”和“王子”的所有想象:英俊,聪明,沉稳,带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成熟世界的深邃和淡淡的疏离感。
      主要是,朱云归的世界太幸福了,幸福到让人觉得无趣,所以,她想了解这个男人。
      和很多好奇徐星野的追求者一样,她很好奇关于徐星野的事情。
      她像只被新奇糖果吸引的小雀,扑棱着翅膀就撞了过去。

      “徐星野!好好听的名字唉”她总是这样元气满满地喊他,无视他礼貌却疏离的点头,“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超棒的日料!”
      “加个微信吧,唉徐设计师不会连微信都不给吧?”
      “哎呀你怎么那么古板,快陪我说说话嘛,你也是零零后,怎么这么老气”
      “喂,徐星野,你死了啊,怎么还不回我”
      “徐星野!你看这个游戏!我带你玩!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连跳都不会!哈哈哈!你笨死了,这个是我啊,你打我干嘛,跟猪一样”她挤在他身边,看他因为不熟悉操作而略显僵硬的手指,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在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徐星野徐星野!分享点有趣的事情给我嘛!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多没意思!”她缠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他的世界的好奇。

      徐星野对她,谈不上讨厌。
      朱云归漂亮,鲜活,带着一股被保护得太好而未经打磨的明亮。偶尔某个瞬间,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或者蹙起鼻子抱怨的小动作,会让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林晚也曾有过这样毫无阴霾的笑意。但也仅仅是恍惚而已。
      没有人喜欢被当做替身,也没有人能代替任何人。
      他客气而疏离,维持着基本的绅士风度,但界限划得很清。对于她的游戏邀请,他偶尔会敷衍地陪两局,然后被她吐槽“游戏黑洞”。对于她分享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他大多只是淡淡一瞥,不置可否。

      有一次,她又缠着他分享快乐的事情。徐星野正被一个复杂的案件模型困扰,闻言,从图纸上抬起头,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沉默了几秒,才平淡地开口:“我没什么开心的事情。”

      朱云归愣住了。她看着他清俊却没什么血色的侧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很深很深的疲倦,和一丝她看不懂的……荒芜。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想要触碰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焦躁。
      她想保护这个男人,想撕开他的伪装和保护色,陪在他身边很久很久。
      她知道,很多情感都只是暂时的,但徐星野没有任何资格替她做决定,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朱云归不觉得谁有资格陪着徐星野。
      她开始更努力地想要挤进他的世界。打听他的喜好,模仿他欣赏的穿衣风格,甚至试图去理解他那些晦涩的专业领域。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够努力,总能融化那座冰山。

      直到有一天,她从别人模糊的议论和偶然发现的旧物中,拼凑出了林晚这个名字。她看到了那张被徐星野珍藏的、他和另一个女孩的合照。照片里的徐星野,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专注,唇角带着真实的笑意,整个人都像是浸在光里。而那个叫林晚的女孩,温婉清丽,眼神宁静,与她朱云归的明艳活泼截然不同。

      一股冰冷的恐慌和汹涌的嫉妒瞬间淹没了她。她像个发现宝藏被他人先一步标记的孩子,又气又急,不管不顾地冲到徐星野面前质问。

      “徐星野!那个林晚是谁?我算什么?是不是就因为我有点像她,你才搭理我?我只是个可笑的替身对不对?!你老是对我那么冷淡,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

      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漂亮的脸上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和伤心。

      徐星野正在看一份报告,闻言,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像她预期中那样露出慌乱或愧疚的神色,甚至没有了对林晚时的那种温柔耐心。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谈不上替身。”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清晰地割破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我跟你,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刀子,将她满腔炽热的情感捅得支离破碎。

      朱云归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报告,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她世界的质问,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好,徐星野,你跟我玩硬的,我陪你玩。

      酒吧里流淌着黏稠的蓝调音乐,空气被威士忌和欲望浸透。朱云归伏在吧台上,珍珠白的吊带裙滑下肩头,露出一段莹润的弧度。她眯着眼看手机屏幕,指尖戳了好几下才把消息发出去。

      徐星野,来接我。

      发送成功,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周围有目光黏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揣测,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徐星野来得比想象中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时,带进一阵夜晚微凉的、洁净的风,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浑浊,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梭巡片刻,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朱云归侧过脸,从臂弯里看他。头顶变幻的彩光偶尔掠过他的脸,照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和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真好看啊。
      她模糊地想,就是太冷了,像终年不化的雪山,看着清透,靠近了才知道寒意蚀骨。

      他站定在她旁边,没有立刻碰她。
      声音是和往常一样的温和,但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归,能自己走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扶着你”

      朱云归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手腕晃了晃,指尖几乎要点到他的下巴。他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避开那带着酒气的指尖,然后才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绕过自己颈后。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带离了高脚凳。

      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扶在她腰间的手,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稳定的力量,但手指规规矩矩,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游移。
      朱云归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过去,脑袋顺势靠在他肩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像雨后青草般的织物柔顺剂味道。没有香水,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气息,和他的人一样,洁净得近乎寡淡。
      不知道这样的人,失控是什么样子呢。
      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徐星野开得很稳,连转弯都极其平顺。副驾驶的朱云归歪着头,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散她鬓边的碎发。酒精在胃里烧灼,心里却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被风吹得更凉。

      她偷偷睁开眼,看向驾驶座的人。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利落,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他的手指修长,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这样一个男人,英俊,温柔,有体面的职业,举止得体,会照顾人。是多少人眼中可遇不可求的良配。

      可他太好了,好得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完美模型。
      朱云归想起很多细节。
      公司聚餐,他为每一位女士拉开椅子,顺手接过她们脱下的外套妥善挂好;谁生病了,他会默默订好清淡的粥品送到工位;下雨天,他的伞总会倾向同行的人更多。他对谁都如此,温和有礼,细致周到。那种周到,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均衡分配的善意,像他设计的那些空间结构图,精确,优美,没有差错,却也看不到独属于某个人的、炽热的偏颇。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她是朱云归,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明媚,鲜活,像一株肆意生长的热带植物,理应吸引所有目光。她追着他跑了那么久,全公司都知道设计部那位清冷的徐设计师,身后有个甩不掉的、娇艳的小尾巴。她给他带早餐,挑最贵的进口水果洗净切好;在他加班时赖在他办公室不走,用投影仪放无聊的综艺,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假装不懂设计软件,缠着他手把手地教,指尖“无意”划过他的手背。

      他总是好脾气地应对,早餐会收下,然后回赠一份更精致的下午茶;她看综艺,他会默默戴上降噪耳机继续画图;教她软件时,他会干脆地站起身,拉开距离,用鼠标箭头在屏幕上清晰地标注,声音平稳无波地讲解步骤。他的温和是一堵柔软的墙,无声无息地消解她所有进攻的力道。

      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在茶水间堵住他,仰着脸问,徐星野,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正在低头接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让热水注满杯壁。
      没有,你别多想。
      声音依旧温和。

      那你喜欢我吗?
      她豁出去了,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起眼,看了她几秒。
      那眼神很复杂,有轻微的讶异,有惯常的温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极深的疲惫。
      “云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说过,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标准得无可挑剔的拒绝。她当时气得踢了一下墙角,转身跑了。
      更好的人?在她眼里,他就是最好的人。可这个最好的人,心里住着一个叫林晚的女孩,她到底有什么吸引力,值得这个男人如此拼命的爱着她。

      车停了。已经到了她公寓楼下。徐星野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再次扶她出来。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朱云归看着镜子里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委屈。

      凭什么?那个林晚,凭什么占据他全部的心神,连一点缝隙都不留给她?她难道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今天这条裙子,是她精心挑选的,妆容也无可挑剔,醉态或许略显狼狈,但也不失为一种风情。可他呢?从接到她到现在,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一丝男人对女人、尤其是一个醉酒且主动的女人的打量或欲念。他的照顾,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基于良好教养的、不容推辞的义务。

      房门打开,他扶她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玄关的开关。灯光大亮,刺得朱云归眼睛一痛,心里那点旖旎的、借着酒意壮胆的心思,也像泡沫一样啪地碎了。

      他把她安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喝点,胃会舒服些。杯子被塞进她手里,杯壁温热。

      朱云归没接稳,杯子一斜,些许蜂蜜水洒出来,落在她胸口,迅速渗进衣料,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又有些莫名的痒。她低低惊呼一声。

      徐星野立刻抽出几张纸巾递过来。见她不动,他迟疑了一下,极快地用纸巾在她胸口的水渍上按了按,动作迅捷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指尖隔着纸巾,没有丝毫触碰她的肌肤。然后他便收回手,将那几张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仿佛刚才处理的,不是女性胸前的暧昧水渍,而是图纸上一滴不小心溅落的墨水。

      朱云归看着他那双干净修长、刚刚迅速解决了麻烦的手,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酒意混合着积攒已久的挫败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抓住他即将收回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腕骨突出,但很柔软。
      “徐星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微微发颤“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

      徐星野试图抽回手,但她攥得很紧。他没有用力挣扎,只是停下动作,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轻微的波澜,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很快又归于沉寂。
      “你醉了。”

      “我没有!”
      朱云归提高声音,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我就那么不如她吗?那个林晚!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让你……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她真的爱你,会丢下你不管吗!”

      林晚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咒语,瞬间冻结了空气。徐星野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像是被触动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平静的潭水下翻涌起看不见的暗流。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朱云归,那目光里有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朱云归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虚,但酒意支撑着她不管不顾。她借着抓他手腕的力道,想要站起来,靠近他。动作太急,脚下虚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徐星野几乎在她倒下的瞬间就动了。他迅速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扶住她的胳膊,同时脚步一转,巧妙地卸去她前冲的力道,将她半扶半按着,重新坐回沙发上。而他自己,则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单膝微微屈了一下,像是要跪下,但又立刻稳稳站住,始终保持着一段礼貌的、扶助的距离。

      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得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暧昧的纠缠,纯粹是下意识的、防止她受伤的保护动作。甚至在他稳住她之后,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朱云归跌坐在沙发里,胸腔剧烈起伏,不是因为险些摔倒,而是因为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她所有的手段,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委屈和控诉,在他这种近乎本能的、洁净的照顾和回避面前,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不,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连回响都听不到一声。

      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酒精的后劲彻底涌上来,视线开始模糊。她不再看他,颓然地蜷缩进沙发深处,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

      耳边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厨房里隐约的水流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一条薄绒毯轻轻盖在了她身上。毯子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很暖和。
      徐星野,你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吗。
      “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听起来有些遥远“明天如果头痛,记得吃解酒药,在茶几第二个抽屉里。”

      接着,是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他走了。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朱云归一动不动地蜷着,脸颊贴着微凉的绒毯面料。身上很暖和,被他盖上的毯子妥帖地包裹着她,蜂蜜水的甜意似乎还残留在舌尖,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连她明天可能头痛,需要解酒药的位置都告诉她。

      这样一个男人,温柔细致到极致,连离开都妥帖得让人挑不出错。可正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妥帖,成了最冰冷的拒绝。他不给她任何幻想,也不给自己任何越界的机会。他的世界壁垒森严,那个叫林晚的过去,是锁死这壁垒的唯一密钥,而她朱云归,没有。
      徐星野,永远是属于林晚的,那她呢,她算什么。
      去争,去抢吗?朱云归也不知道。
      她恨他的不解风情,恨他的滴水不漏,恨他心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可与此同时,被他妥帖照顾过的温暖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蜂蜜水的甜,毯子的暖,他扶她时掌心的温度,他迅速避开却又确保她安全无虞的敏捷……这些细节汇成一种矛盾的、令人沉迷的引力。

      她沉醉于这种被悉心对待的温暖,又绝望于这温暖之下,那浩瀚无边的、不为她动的冰冷。

      夜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流淌进来。
      朱云归在昏暗与静谧中,慢慢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点湿意,迅速被绒毯吸收,消失无踪。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徐星野依然会是那个清冷温柔、对所有人好的完美设计师。而她这场盛大而狼狈的醉,和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与不甘,大概也只会成为他记忆中,又一个需要被妥善处理掉的、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他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心动、追逐、甚至此刻的伤心,都像是一场无理取闹。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眼泪流了整整一夜。骄傲和委屈让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凑上去。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写满了从初见到心碎的所有心绪。

      「徐星野:

      我喜欢你。
      其实我想说爱,但又觉得承担不起。
      或许这封信,你都不会打开,因为你对我永远无所谓。
      我总是想,为什么你这么优秀,这么好看,却好像总是不开心,像是生着一场别人看不见的病呢?可惜我没有你那么聪明,看不懂你眼里的复杂,否则,我也想学着那些诗人,为你写一写月亮,写一写星星。
      对了,我不是第一个叫你星星的人吧?所以关于你的一切,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你是我的小福星,遇见你之后,我觉得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当然,你不会相信,因为你的世界里,永远不缺喜欢你的人,而你也蠢的可怜,永远只知道去爱过去的人,你很可悲,徐星野。
      你好多次把我惹哭了,不理我,冷冰冰的。可你只要稍微对我温和一点,哪怕只是递张纸巾,或者不痛不痒地说句‘好了’,我就能立刻没出息地原谅你,重新高兴起来。我不喜欢这样容易妥协的自己,显得好廉价。但我没办法,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看我们学校校庆演出的时候,看着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学长,我就在想,你要是也在我们学校就好了。
      你长得那么帅,那么厉害,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肯定会羡慕死我的。我曾经真的以为,只要我坚持,只要我对你好,总有一天,我能把你追到手的。

      可是我错了。我惹你生气,你只会用沉默惩罚我,把我当空气。
      我说了很长很长的话,分享我所有的快乐和烦恼,你却不理不睬。我说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你也不相信,或者……根本不在乎。
      那我想知道,你有多喜欢她?
      什么白月光,什么朱砂痣,我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只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你,而你心里,却装着别人。

      我不想我们老是吵架,冷战。可我也是个被宠大的女孩啊,我也有我的倔强和骄傲。你就不能……就不能为了我,哪怕只低一次头,哄哄我吗?一次都不能吗?

      我没想争什么,我真的没想。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已经不爱你的女孩,你为什么就不能向前看呢?难道我就那么不如她吗?我不漂亮吗?我对你不好吗?

      好吧,算了,徐星野。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太累了,也太疼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因为你伤害了我,伤害了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我恨你,恨你的冷静,恨你的无情,恨你心里永远装着别人。

      可是……写完这些‘恨’,为什么我还是想哭呢?」

      信纸上泪痕斑驳。
      朱云归把这封承载了她所有热烈、天真、委屈和最终绝望的信,塞进了徐星野办公室的门缝,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她无法理解徐星野背负的过去和内心的荒原,她的世界阳光太盛,照不进他经历的雨夜。她痴迷他,像痴迷一个传奇,甚至曾幼稚地幻想过“用徐星野的身份活一次”,因为她觉得他的人生跌宕起伏,充满智慧的交锋和隐秘的故事,远比她平坦富足的生活“有趣”。

      可她永远不知道,那种“有趣”,是用何等惨痛的代价换来的。她只是个在爱的迷宫里横冲直撞、最终头破血流的孩子,可爱,可怜,又可叹。而徐星野,依旧是那座沉默的冰山,偶尔被阳光折射出耀眼的幻象,吸引着飞蛾扑火,内里却终年覆雪,不为任何人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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