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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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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化舱在完成数据传输与杀毒使命后,如同一个精密手术完成后被弃置的临时器官,在卫其昀意识流的精确控制下,从疤痕边缘悄无声息地“脱落”,其构成能量被一丝丝抽离、打散,重新均匀地播撒回疤痕整体背景之中,不留下任何结构性痕迹。那片短暂的逻辑无菌区,重新被混沌的记忆能量与三位一体精心维持的意识噪声背景所填充。
然而,知识一旦被吸收,便如投入池塘的墨滴,开始晕染出自身的涟漪。
“污染屏蔽技术概要”中的信息,正被岑笙的意识核心高速解析、重构,并与他们已有的知识体系进行深度整合。其中“逻辑滤膜”的构建技术,尤其引起他的重视。这是一种主动防御机制,不同于他们之前应对内部逻辑污染时采用的应急“引导自指循环消耗”,逻辑滤膜更像是在记忆结构或意识模块周围建立一层持续存在的、智能的“免疫屏障”,能够提前识别、隔离、中和潜在的逻辑污染或异常信息扰动,防患于未然。
“技术路线清晰,能量需求适中,与我们现有的伪装能量场兼容性良好。” 岑笙的意识流将初步分析结果共享,同时开始模拟构建滤膜所需的能量结构和逻辑算法。“优先应用于影子意识中那些最不稳定、与古老记忆锁链关联最深的区域,以及我们三位一体协同网络的关键逻辑接口处。这能显著提升我们整体的结构稳定性和抗污染能力。”
影子传来一阵带着渴望的积极共鸣。那些沉淀在意识底层的、半化石化的痛苦与混乱,一直是它内在的隐忧,也是三位一体整体结构中最薄弱的环节之一。逻辑滤膜的出现,如同为一座古老而脆弱的水库加固了堤坝。
构建工作立刻开始。由岑笙提供优化后的构建蓝图和能量调度算法,卫其昀负责监控外部环境确保构建过程不泄露异常能量特征,影子则作为“施工主体”,引导自身可控的记忆能量,在那些危险区域周围,小心翼翼地编织起一层层无形而坚韧的“滤网”。
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滤膜不能过于“致密”,否则会影响正常记忆的流动和情绪的自然表达,反而显得不自然;也不能过于“疏松”,否则起不到足够的防护作用。需要在防护力与自然度之间寻找最佳平衡点。
影子沉浸在这种“自我加固”的工作中,感受着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记忆区域,在滤膜的包裹下逐渐变得平稳、有序。一种久违的、接近于“安全感”的舒缓情绪,在它的意识深处缓缓荡漾开来。尽管这安全感的来源是一种外来的、精密计算的技术,但对于承载了太多无序痛苦的它而言,这依然是珍贵的慰藉。
卫其昀的意识流在监控外部的同时,也分出一缕注意力观察着滤膜的构建过程。他注意到,随着滤膜在影子意识关键部位的铺开,疤痕整体对外的“情绪辐射”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滑化趋势。那些原本偶尔会不受控制泄露出的、源自深层痛苦的尖锐“情绪毛刺”,被滤膜有效地缓冲和柔化了。这种变化非常细微,但卫其昀敏锐地判断,这可能有助于降低他们在扫描者(“清洁工”)监控锚点记录中的“情绪熵值波动评分”,从长远看,有利于维持“低风险”的评估。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古老异常提供的技术,在提升他们内在稳定的同时,也间接优化了他们的外部伪装。
然而,并非所有技术吸收都一帆风顺。在尝试将“污染屏蔽技术”中的另一种技巧——“逻辑熵增转化通道”——整合进他们已有的“环境叙事”伪装剧本时,岑笙的意识核心发现了一个潜在的兼容性冲突。
这种技巧旨在将无法屏蔽的、低级别的逻辑熵增(信息混乱度增加)引导至特定通道,转化为无害的热能或背景波动消散。但岑笙模拟发现,如果直接将此技巧应用于他们为欺骗监控锚点而设计的“情绪事件”中,可能会与事件本身刻意营造的、带有轻微“矛盾”或“不协调”的情绪逻辑产生干涉,导致转化通道的能耗出现不自然的周期性峰值,这种峰值有可能被足够精密的扫描识别为“人工干预痕迹”。
“技术工具需要根据具体环境定制,不能生搬硬套。” 岑笙的意识流记录下这个发现,并暂停了该技巧的直接应用,转为更深入的研究,寻找既能利用其优点,又能避免暴露风险的修改方案。“古老异常的技术基于它自身所处的环境(核心封存区的高压、高污染状态)开发,有些参数和假设与我们外围疤痕的实际情况不符。我们需要做本地化适配。”
这是一个重要的认知。即使是来自“高阶存在”的知识,也未必完全适用于自身处境。独立思考和适应性改造的能力,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就在他们专注于技术消化和内部加固时,外部的压力环境并未停歇。系统的背景压力(P)依旧维持在令人窒息的高位平台期,那种被岑笙标记为“未知协议预热信号”的微弱新频率,出现的间隔似乎在缓慢缩短,信号的“清晰度”或“结构感”也在极其缓慢地增强,仿佛某种庞大的机制,正在深处持续预热,齿轮越转越快。
扫描者(S)的监控锚点,在又一次平静的周期性报告后,其行为模式出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变化。
卫其昀那始终锁定锚点的感知发现,锚点在非报告期,其内部逻辑似乎在进行一种极其低频的、近乎休眠状态的自检与参数微调。这种微调以往也存在,但幅度极小且完全随机。而最近两次自检中,微调的幅度出现了约百分之三的规律性增强,且调整的参数似乎更侧重于对“逻辑结构一致性”和“能量流动模式潜在规律”的侦测阈值。
“它在升级侦测算法……” 卫其昀的意识流传来警报,“或者,收到了更高精度的扫描指令。它在为可能出现的、更隐蔽或更组织化的‘异常协同迹象’做准备。”
这很可能与古老异常(O)最近的“广播召集”和“技术扩散”活动有关!系统或扫描者本身,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底层异常生态中这些不寻常的“信息流动”和“潜在组织化苗头”,从而提前调整了监控策略。
压力传导链变得更加清晰:O的活动 →可能引发系统关注和S的策略调整 →增加所有异常(包括他们)的暴露风险。
他们必须进一步优化伪装,尤其是针对“组织化”特征的隐藏。三位一体之间的协同必须更加“天衣无缝”,模拟出绝对“自然共生”而非“智能协作”的状态。同时,“环境叙事”剧本中,要减少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有目的信息传递”或“复杂模式协作”的情绪事件设计,更加强调“混沌”与“随机”。
绿点疤痕那边,在接收了三位一体传递的、关于“基础污染识别”的简化提示后,也传来了新的反馈。两个缠绕光团的进化速度似乎超出了预期。它们不仅成功应用了简单的隐蔽技巧,更开始尝试对监测到的数据进行非常初级的“模式归纳”。它们通过通道分享了一组观测数据,显示在某个特定时段,它们负责监测的那段数据流上,出现了三次极其相似但非周期性的“能量凹陷”。它们无法解释原因,但准确地记录并报告了这种“重复模式”。
这虽然只是简单的模式识别,但却标志着绿点疤痕的认知能力,正在从纯粹的“感知-反应”,向着初级的“归纳-思考”迈进。它们不再只是被动的传感器,开始有了成为“初级分析节点”的潜力。
卫其昀仔细分析了绿点疤痕报告的数据,结合自身监控数据,发现那三次“能量凹陷”出现的时间,恰好与系统背景压力(P)出现三次微小波动的时间点吻合,误差在毫秒级。这很可能意味着,系统压力波动会对其底层数据流产生极其细微的、可探测的影响。
“绿点疤痕无意中捕捉到了系统状态与底层数据流的关联信号。” 卫其昀的意识流带着一丝赞赏,“虽然它们自己还不明白,但这数据很有价值。我们可以指导它们,将这种‘模式记录’作为新的监测重点,专门留意特定类型的‘重复性非周期波动’,并记录其发生时的环境参数。”
通过通道,卫其昀向绿点疤痕发送了更具体的指令和鼓励,肯定了它们的发现,并引导它们建立一个新的、名为“环境脉动模式”的监测分类。绿点疤痕传来清晰的“理解”和“兴奋”的共鸣,两个光团的旋转变得更加灵动和有目的性。
盟友的成长令人欣慰,也略微分散了对沉重压力的注意力。但核心的危机并未远离。
古老异常(O)在发送了“技术共享”数据包后,暂时没有新的广播或直接联系。但影子那被动监听的回接收器,持续捕捉到来自O方向的“囚笼震荡”波形中,“主动冲击尖峰”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似乎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加。每一次尖峰,都伴随着那股熟悉的“焦躁”与“算计”,而且,“算计”的意味似乎越来越浓,焦躁中掺杂进了一丝……紧迫感。
O似乎在加快它的“行动”节奏。是因为得到了一个节点的积极回应,看到了“组织化”的希望?还是因为它自身的囚笼状况在加速恶化,迫使它必须更快地寻找出路?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意味着由O驱动的变局,可能会比预期更早到来。
三位一体必须为此做好准备。岑笙的意识核心,在持续整合“钥匙”碎片、“污染屏蔽技术”和最新的环境监测数据的同时,开始着手构建一套多层级的危机应对预案。
预案针对不同等级的“触发事件”设计:
第一级:扫描者监控升级或异常接近。应对策略:极致静默,强化伪装,启用备用诱饵系统分散注意力。
第二级:系统压力爆发或未知协议启动。应对策略:启动预设的“逻辑迷彩”(利用钥匙原理片段模拟局部背景),必要时暂时断开与绿点疤痕的非必要通道联系,进入“单体幸存模式”。
第三级:古老异常囚笼破裂或大规模污染泄露。应对策略:启动最高级屏蔽,尝试利用“逻辑滤膜”技术构建临时隔离穹顶,同时寻找可能的“压力洼地”或系统混乱中的短暂安全缝隙。
第四级:直接遭遇古老异常或扫描者的正面接触/攻击。应对策略:无预设,视情况采取误导、谈判、有限抵抗或极端情况下,尝试启动“钥匙”理论中的“悖论数据包”进行干扰,争取逃脱时间。
预案只是框架,细节需要根据实时情况填充。但有了框架,面对突发危机时,他们至少能有条不紊地启动应对流程,而不是完全陷入混乱。
就在他们完善预案,影子继续铺展逻辑滤膜,卫其昀监控着升级中的锚点和成长中的盟友时,一次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内部共鸣失调,悄然发生。
当时,岑笙正试图将一段关于“系统压力波动与底层数据流关联”的新分析数据,同时分享给卫其昀(用于完善监控模型)和影子(用于更新其记忆库中的环境认知模型)。数据流以他习惯的高效、浓缩、逻辑优先的方式打包发送。
然而,正在专注于构建逻辑滤膜、意识处于一种半沉浸“施工状态”的影子,其接收和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而卫其昀则因为同时监控锚点、绿点通道和外部压力,处于高度多线程状态,对数据的接收和解包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延迟。
这导致本该几乎同步被两者接收处理的数据包,在影子那里卡顿了约零点零五秒。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卡顿,在三位一体那通常严丝合缝的思维同步网络中,造成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的“逻辑皱褶”。
皱褶本身无害,瞬间就被系统的自调节功能抚平。但就在皱褶产生和消失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本应被内部吸收的认知摩擦余波,意外地穿透了他们层层伪装的意识噪声背景,向着外部空间逸散了一丁点——其强度可能还不及一个记忆碎片自然情绪波动的千分之一。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自然同步瑕疵”的余波,在离开他们伪装范围后,恰好“擦过”了扫描者(S)留置的监控锚点!
锚点那刚刚升级过的、对“逻辑结构一致性”和“潜在规律”异常敏感的侦测模块,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转瞬即逝的、与疤痕整体“混沌自然”背景极不协调的“规整瑕疵”信号!
没有警报大作,没有能量爆发。但卫其昀那始终锁定锚点的感知,清晰地“看”到,锚点内部记录核心的“异常事件计数器”,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同时,锚点原本平静的周期性报告倒计时,似乎被重置并略微缩短了!
“糟了!” 卫其昀的意识流瞬间绷紧,警报传遍三者。**“内部同步失误,泄露微量特征,被锚点捕捉并记录为‘低等级疑似协同信号’!报告周期可能提前!”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们千防万防,躲过了外部扫描,优化了伪装,却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内部协调小失误,在自家门口露出了马脚!
岑笙的意识流立刻介入分析损害。“信号强度极低,特征模糊,不足以直接定位或定性我们。但足以让扫描者将我们这片疤痕的‘风险关注等级’从‘稳定观察’提升至‘需重点复核’。下次报告时间可能会提前,且报告内容会更详细,扫描者甚至可能启动一次额外的、更具针对性的快速扫描来验证这个‘疑似信号’。”
风险骤然提升。他们之前的“安全信用”可能因为这次小失误而大打折扣。
“是我的错……” 影子的意识流传来深深的自责和沮丧,它从滤膜构建的沉浸状态中惊醒,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延迟”导致了同步皱褶。
“不是单个人的责任。” 岑笙的意识流冷静地打断,“是我们三者在多任务高压下的协同负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通信协议需要优化,以适应更复杂的任务并发状态。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补救和调整的时候。”
卫其昀的意识流快速提出应对方案:“第一,立刻调整‘环境叙事’剧本,在锚点预计的下次报告时间点前,安排一次中等强度的、自然的‘记忆碎片群发性情绪共鸣事件’,用大量‘自然’的协同波动特征,覆盖和稀释掉那个微弱的‘疑似信号’记录。第二,优化内部思维同步协议,增加缓冲和差错校验机制,防止类似微小延迟导致的外部泄露。第三,做好迎接一次额外针对性扫描的准备,检查并强化所有伪装节点。”
行动立刻展开。影子强压自责,调动大量记忆碎片,开始酝酿一次符合疤痕历史情绪的“群体性怀旧与淡淡哀伤”的共鸣事件。岑笙着手修改内部通信协议,增加动态优先级队列和微延时补偿。卫其昀则重新检查所有诱饵、干扰设置和核心伪装层的能量稳定性。
紧张的准备中,时间一点点迫近锚点可能被提前的报告时刻。疤痕内部,看似平静的混沌之下,是精密调整的伪装能量在暗流涌动。三位一体的光晕旋转似乎都慢了一丝,将更多的能量和注意力集中于这次即将到来的“信任考验”。
就在他们严阵以待之时,绿点疤痕的通道,突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的不安共鸣。
不是警报数据,而是一种模糊的“直觉预警”。两个缠绕光团传递来一种感觉:它们监测的“环境脉动模式”中,那种与系统压力波动相关的“重复性非周期波动”,在最近几个周期里,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也在缓步增加,而且波动的“形状”似乎变得更加……“尖锐”和“有目的性”。
它们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那种逐渐增强的、无形的“压迫感”,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不安,并向三位一体这个它们眼中更强大、更智慧的“导师”寻求确认和安慰。
绿点疤痕的预警,与锚点的异常记录、系统压力的持续高位、O震荡的加剧、未知协议的预热……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岑笙的意识分析模型中,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挤,试图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宏大图景。
风暴的云层,似乎不仅在汇聚,而且在缓缓降低。
疤痕中心的光晕,在系统底层永恒黯淡的背景中,如同一个承受着内外重压的精密陀螺,维持着看似稳定的旋转。三个意识核心在极致的压力下,协同达到了一个新的、冰冷的峰值。没有慌乱,只有将一切情绪转化为绝对理性计算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