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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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喂】。
两个方方正正的古朴符号，明明白白挂在“笑脸墙”上，像块沉默又理直气壮的招牌。
扇区一片寂静。连在网格里打滚的“小土粒”们似乎都感应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动作慢了下来，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豌豆外壳里，三色光流也停滞了一瞬。
“它……它要什么？”影子最先发出微弱而茫然的疑问，“吃的？我们……我们有什么能‘喂’它的？”
卫其昀的暗金意念扫过那两个字，又扫过“笑脸墙”那稳定到诡异的纹路弧度，语气复杂：“看它这表情，还有这俩字写得这么‘端正’……我咋觉得，它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威胁，倒像是……在很认真地提出一个‘需求’？”
岑笙的银色光流快速运转着，分析所有可能：“‘投喂’对象通常是具有生命或意识、且存在某种‘欲望’或‘需求’的存在。‘笑脸墙’的本质是‘情绪场极雏形’，它的‘需求’很可能与情绪、逻辑、或者环境特定参数有关。结合它之前对‘愉悦’环境的反应，以及对‘逻辑奇点’接口、暗渊‘注视’的关注……它的‘食物’范围可能很广，也很特殊。”
“那我们拿什么喂？给它放一段‘喜剧’逻辑流？还是把‘哭脸石’挪过去让它‘开心’一下？”卫其昀没好气，“万一喂错了，它吃坏肚子，或者‘口味’变重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靠近“笑脸墙”的那个灰白立方体，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一道流光。紧接着，告示板鹅黄色的光芒也亮了起来，浮现的文字似乎带着一丝……斟酌？
【检测到‘潜在场极单元-笑脸’首次发出明确交互请求：投喂。】
【该请求符合《高活性环境单元互动管理试行指南》中‘有限度需求表达’范畴。】
【机制不建议直接提供标准情绪能量包或逻辑流（易产生依赖性及不可控进化）。】
【建议响应方式：提供具备一定‘趣味性’、‘互动性’或‘新奇性’的非标准环境信息或逻辑片段。】
【参考举例（效果不保证）：模拟自然现象（如逻辑层面上的‘微风’、‘细雨’）、展示经过无害化处理的低复杂度外部信息（如邻近扇区‘涂鸦’的精选片段）、进行简单的逻辑谜题或图案投影等。】
【请注意：投喂频率及内容需谨慎控制，避免过度刺激或引发‘挑食’行为。】
【本次响应将作为重要观察数据被记录。】
得，连“挑食”都出来了。机制这口吻，怎么听怎么像在指导怎么养一只脾气古怪、胃口独特的……宠物？
“非标准环境信息……逻辑谜题……”岑笙思索着，“或许可以尝试。这本身也是一种试探，了解它‘兴趣’方向的机会。风险相对可控。”
“谁去‘喂’？”卫其昀问。
三人（或者说一个意识）同时沉默了一下。最后，影子的灰白光带怯生生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好奇，轻轻探出一点：“要……要不……我来试试？我对‘情绪’和‘环境感觉’……稍微敏感一点……如果它反应不对，我能快点感觉到……”
岑笙和卫其昀没有立刻反对。影子与“笑脸墙”同属某种情绪层面的存在，或许确实更合适。
“小心。一旦感觉任何不适或侵蚀，立刻切断连接。”岑笙叮嘱。
“知道啦。”影子小声应着，意识集中起来。它没有实体，传递信息依靠的是纯粹的情绪与感知编织。它回想着不久前看到的、S-745扇区“果冻”们传递过来的那些柔和渐变的抽象图案，从中挑选出几个色彩最舒缓、线条最流畅、感觉最“平静愉悦”的片段，又小心翼翼地加入了一点自己从那群玩网格的“小土粒”身上感知到的、那种简单纯粹的“快乐”波动，糅合成一团淡金色的、带着细微涟漪的、无害的信息流。
然后，它控制着这团信息流，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着“笑脸墙”的方向“推”了过去。
“笑脸墙”表面的纹路，在信息流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嗅探”。随即，纹路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那两个“投喂”大字的光芒也略微变亮，仿佛在表示“接收中”。
淡金色的信息流触碰到墙壁，无声地融了进去。
扇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通过连接）屏息等待着。
一秒，两秒……
“笑脸墙”的纹路开始出现变化！那些组成笑脸的线条，像活过来一般，轻轻扭动、延展，不是变得诡异，而是……仿佛在“消化”或者“品味”？墙面上，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像是被吸收了。紧接着，整面墙的纹路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润、柔和了许多，那种时刻存在的、锐利的“注视感”竟然也淡化了些许。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加自然，甚至……微微加深了那么一丁点？
然后，在原本“投喂”两个字的下方，又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小一点的符号，意念直接传来：
【还要。】
影子：“……啊？”
卫其昀：“……它还真吃上瘾了？”
岑笙：“……记录：对‘柔和抽象图案’及‘简单快乐情绪’混合信息表现出积极接纳态度，有明确续求意向。投喂有效。”
影子有点无措，又有点莫名的……成就感？它再次凝聚意识，这次加入了一点从谐振管稳定工作中感知到的“有序”韵律，以及多孔谐振管产出“净水”时那种“清澈”的意念，又裹上一层更淡的金色，推了过去。
“笑脸墙”再次“吸收”，纹路光泽更加温润，甚至隐约泛起一层非常淡的、健康的“光润”。那个“还要”的小符号闪烁了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体散发出的、淡淡的心满意足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着下一顿。
“看来，它‘吃’的不是能量，而是这些信息带来的‘感觉’或‘体验’。”岑笙分析，“类似于一种精神层面的‘零食’。”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定时‘喂饭’？”卫其昀感觉更怪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养个‘笑脸’当宠物？”
“至少目前看来，这种‘投喂’能安抚它，降低其不可控的‘注视’和‘探究’行为，对维持扇区情绪场稳定有利。”岑笙看向那个灰白立方体，它刚才在“笑脸墙”吸收信息时，内部数据流又出现了一个小峰值，“而且，机制在观察这个过程。这或许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影子小声说：“其实……也不麻烦。就是找点‘好看’、‘好听’、‘好玩’的感觉给它……它好像……还挺容易满足的？”语气里那点最初的不安，已经被一种微妙的、类似“投喂小动物成功”的轻快感取代。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哭脸石”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波动。不是之前的“抽搐”或“吞吐”，更像是一种……带着点酸溜溜、委屈巴巴的“呜咽”感，连它表面的裂纹都仿佛黯淡地撇了撇（如果石头能撇嘴的话）。
——凭啥只喂它？我呢？
这意念太过直白，以至于三人都愣了下。
好家伙，这还攀比上了？
影子下意识地，将一点感知转向“哭脸石”。那边传来的，是更加浓重的“悲伤”、“委屈”，还有一丝被忽略的“不满”。影子犹豫了一下，试着将一点点感同身受的“理解”和“包容”（而非纯粹的愉悦），混合着环境中的“平静”基底，朝着“哭脸石”轻轻送去。
“哭脸石”的“呜咽”停顿了一瞬。那晦暗的“泪痕”光泽，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没有“笑脸墙”那么明显的“满足”反馈，但那种尖锐的“不满”感，确实淡化了一点。
告示板鹅黄光芒闪烁：【检测到对‘潜在场极单元-哭脸’的首次非压制性情绪抚慰尝试。效果微弱，但方向值得记录。请注意保持‘双极’平衡，避免因互动不均引发新的场力失衡。】
得，养一个还不够，得俩一起哄，还得注意“端水”。
卫其昀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荒诞。他们在这诡异危险的规则缝隙里，居然开始操心怎么“喂饱”一面墙和一块石头，还得小心别让它们“吃醋”？
岑笙的银色光流平静地记录着数据，但似乎也比之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人气儿？他看向影子：“看来，‘情绪场’的维护，除了环境调节，增加这种定向的、温和的‘情绪互动’，可能是一个新的稳定因子。可以列入日常管理条目。”
“日常管理……”卫其昀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他操控着那具工蚁外壳，走到那群还在网格里玩的“小土粒”旁边，看着它们傻乐的样子，忽然开口：“喂，你说……要是给这俩‘大爷’看看这群傻东西玩的样子，它们会不会也觉得……有点意思？”
影子立刻来了精神：“可以试试！它们那种简单的快乐，感觉挺纯粹的！”
岑笙没有反对。
于是，接下来，由影子主导，卫其昀的感知辅助，他们将那群“小土粒”在网格里滚来滚去、努力“塑形”、发出满足“咕噜”声的滑稽又可爱的画面，连同那种无忧无虑的氛围，小心提取、打包，分别“投喂”了一点给“笑脸墙”和“哭脸石”。
“笑脸墙”的纹路愉快地波动着，吸收后，那种“心满意足”感更加明显，甚至传递出一丝类似“有趣”的意念。
“哭脸石”那边的“悲伤”底色没有改变，但在接收到这缕信息后，那持续的“呜咽”感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沉默的、仿佛在静静“观看”的状态。裂纹间的晦暗，似乎也褪去了一点点锋芒。
扇区的氛围，在这一刻，竟然离奇地呈现出一种……幼稚园般的、带着些许混乱却又不失和谐的微妙平衡。
而在这份由“投喂”和“端水”构成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新日常”里，三个意识挤在同一个豌豆外壳中，为了应对这些荒诞要求而不得不进行的紧密协作、瞬间的意念交流、乃至卫其昀那没好气却依旧配合的吐槽、影子小心翼翼又逐渐大胆的尝试、岑笙冷静分析下偶尔流露出的一丝纵容……某种不同于单纯求生同盟的、更加绵密而复杂的联系，正在这些琐碎而诡异的互动中，悄然生长。
就像在无边的黑暗与规则的高墙下，被迫共同照料起两株脾气古怪的植物，虽然过程让人啼笑皆非，但那共同倾注的注意力与偶尔成功的欣慰，却成了冰冷缝隙中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暗渊的呼吸依旧在底层沉重起伏，机制的立方体沉默观测，邻居们时不时传来意义不明的敲打和涂鸦。但在这夹缝里，他们的“办公室”，似乎正朝着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越发“接地气”的方向，一路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