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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汪！” “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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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是两天后去取的车。
取车的过程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拦截、询问、登记、接引，一环扣一环，秦远虽然理解，但繁琐的程序依旧让人厌烦，好不容易跟着接待人员进去，弯弯绕绕的路线也绕得人晕，他索性靠在接驳车的后座，任凭傍晚的阳光毫无顾忌地照进来，直到坐上电梯他才多了些动力，下行的速度并不慢，但先前的事情让他只想赶紧取了车回家了事，所以电梯门开他就大踏步地往外走，却没想到门口有人。
“过再出...秦远？”
“小少爷。”
“汪、汪汪！”
他堪堪停下来。
人类的眼睛总是下意识追寻声音的结尾，秦远也不例外，于是视线自然地略过眼前的人影，停在尾音的落点——是一只灰黄相间的小狗，整个身体横在帆布鞋前，爪子紧绷，尾巴高举，耳朵竖起，低吠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眼睛更是紧盯着他不放，俨然是警戒的姿态，然后蓝色的胸背微微上提，原本松垮的牵引绳绷成一道直线，“茸茸，没事，是认识的人。”他才看见许疏野。
“许总。”
秦远说。
然后就想离开，可引领他的接待人员反而停在原地，秦远不明所以，只看见许疏野摆了摆手，电梯门打开又关闭，于是偌大的车库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吃过了吗？”
他听见许疏野问。
先回答的几声犬吠，牵引绳已然松下来，在许疏野和小狗之间弯出一道弧度，确认安全的小狗轻松自在地偎在主人身边，似乎是听见了关键词，几声撒娇似的叫声跟着小脑袋一同挤进许疏野的腿弯，连带着左右摇摆的尾巴也要扫过裤脚。于是问题也被小狗的哼唧声拱散，秦远见状索性直接表明来意，“我过来取车，许总，”可等两个人走到车边秦远才发现接待人员没把车钥匙留下。
“王叔没给你？”
“......没有。”
“那一块上去吧，”许疏野拽了下牵引绳，“王叔应该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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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还是留下吃了晚饭。
甚至此刻在一起遛狗。
是很没道理的事，毕竟在晚餐结束后他就打算起身请辞，但许疏野先一步开口，问他茸茸想出去玩，你要一起吗？他应该拒绝的，应该在许疏野开口的瞬间就拒绝，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从这里开车回家是一段不近的路程，更何况他明天还要上班，需要早点回去休息，可小狗也跟着这句话一同扑过来，小爪子扒拉上他的裤腿，短促的哼唧声里夹着几句许疏野的调笑，于是小家伙又转头拱进许疏野的怀里，咬着衣角呜呜咽咽，或许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小狗等不及人类的磨蹭，索性直接叼来牵引绳，拱着吻部催促。
于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他们一起漫步在晚霞里。
秦远拎着外套，落后许疏野一两步随意走着，结果拐着拐着竟然走到一条无人的小路，晚风吹过枝梢，哄着世界一同陷进粉紫色的梦，然而小狗有不同意见，吚吚呜呜地扑向翠绿的草地，又在灌木丛的边缘停下，小鼻子轻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我就是在这儿遇见的它。”
“这里？”
“嗯，”许疏野指着眼前的灌木丛，“当时冲我叫得可凶了，还一路跟着我到便利店，我还以为得罪它了呢，结果抱起来才发现一直在发抖，叫的两声估计是给自己壮胆的。”
“也可能是想跟你回家？”秦远猜测，“它喜欢你才冲你叫。”
“汪！”
茸茸应景地叫了一声，摇摇尾巴轻哼着蹭过来，又拱着绳子慢慢往前，于是他们也慢悠悠地往前走，粉霞烂漫绮丽，摇着树叶托起的粼粼碎光试图吸引小狗的注意，但小狗有自己的热爱，许疏野说茸茸特别喜欢一个黄油面包玩偶，睡觉的时候总要抱着，洗了就会不开心，总要守在玩偶身边陪它晾干，咬坏了也会不开心，还喜欢咬，每次咬坏就要哼哼唧唧地找过来，玩偶的胳膊腿几乎都被阿姨缝遍了，还挑食，不喜欢吃青菜，但西蓝花就愿意吃，特别喜欢西瓜，见到西瓜一定会扒拉着要吃，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阿姨做的炖牛肉，只要一做炖牛肉，阿姨还没盛出来，他就已经乖乖坐在一边等开饭了。
“炖牛肉？”秦远觉得这道菜有点熟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你前男友爱吃的那道菜吗？”
“哪个前...哦，不是，那个阿姨在国外。”
“你想吃吗？我妈正好下周回来，我让阿姨一起过来。”
“不用不用，我就想起来问一句。”
他摆手，但许疏野继续说其实阿姨做的酥盒更好吃，边说边掏出手机，好像就要发消息把这事定了似的，秦远连忙指着街角的房屋问是那家便利店吗？
“茸茸跟着你到那家便利店？”
“啊...对，是那里，是不是还挺远的？”
许疏野比划。
“是挺远的。”
他附和。
“跟着你走了那么久，它一定很想跟你回家。”
“是吧，还好我带它回家了，”手机终于放回口袋，“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营养不良，还贫血，看起来胖乎乎的，其实瘦瘦小小，胆子也小，只有叫声大，你都不知道，当初我哥过来，茸茸挡到我前面气势汹汹地汪汪大叫，结果一摸爪子，一直在发抖。”
小狗扒拉着墙角的小草，嗅闻过才摇着尾巴迈步，他们路过便利店，拐过街角，撞进夕阳仅剩的余晖，车鸣声接踵而至，许疏野拽了下绳子，茸茸自然而然停下来，“它很爱你啊，”秦远看了眼远处的红绿灯，“害怕都要保护你。”
“对啊，茸茸也很聪明，后来我爸妈过来他就没有再叫，他能分辨出我的家人朋友，”红绿灯变绿，许疏野抬脚往前，茸茸就跟着，秦远也跟着，然后就听见许疏野夹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们茸茸是特别聪明的小宝贝，他突然就想起某次深夜，于是在踏进另一条小巷的时候，他问：“所以当初那只小猫，你也很喜欢是不是？”
“什么小猫？”
“就我捡到的那只，我感觉你挺喜欢的，是不是如果你知道我不会养它的话，你就收养了？”
“不会啊，我已经有茸茸了，”许疏野说，“就算知道你不收养它，我也会给它找领养人的，大概会问问安安姐？安安姐挺喜欢猫咪的。”
“茸茸不喜欢猫？”
“不是，”许疏野否认，“茸茸喜不喜欢我不清楚，但是，我已经有茸茸了，如果我再带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或者随便其他的什么动物回家，这对茸茸不公平，你能明白吗？”他停下来，牵着绳子转头看向秦远，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算，“你想啊，现在我的家里只有茸茸一只小狗，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茸茸身上，如果我再领一只小狗回家，那我是不是要把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第二只小狗身上？甚至前期很可能是大部分的注意力，那茸茸就少了很多来自于我的关注，这样茸茸会不开心的，就算我只花费很少的注意力在第二只狗狗身上，但我给茸茸的注意力依旧是减少了的，人的注意力、人的情感就那么多，茸茸本来可以获得我全部的注意力，凭什么要因为另一只狗狗减少？而且这对第二只狗也不公平，它本来是可以获得一个人全部的关注的，可是来到我家就只能得到一半甚至更少的关注，它也会不开心的。况且人类总有偏爱，爱没法平分，一定是这个多一点，那个少一点，可谁都想要偏爱，这对两只狗狗都不公平。”
“小狗很敏感的，多一点少一点都清清楚楚，它会生气，会不安，会抑郁，会叼着玩偶试探性舔你的手掌，会躲在沙发底下偷偷哭，会眨巴着小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你是否还爱它，”许疏野抬眼，突然看见月亮。
透明色的。
“小狗什么都知道。”
而远处的晚霞依然枕在地平线的摇篮，零碎的光滑过叶片的脊背，试图触摸人类的眼睛，于是秦远蹲下身，揉揉小狗脑袋，“对，茸茸什么都知道。”然后他起身，说自己该回家了。
“嗯。”
没一会儿一辆车停在身旁。
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许疏野示意，说王叔送你回去。
“对了，”车要开的时候，许疏野敲了下车窗，“下周，你看你哪天有时间，微信说一声，我妈应该是下周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