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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们谈吧。” “我们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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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时间。
主观上不想有时间，客观上确实没有时间。
下周他出差，Y市的项目，季总之前就约他谈过，甲方诉求偏向民宿式度假酒店，想要兼顾酒店的规范和民宿的个性，确实，Y市西面临山，东侧抱水，一条江自西向东，这样的地理环境天然地隔开了人烟，也孕育了人烟，在这种氛围里，甲方有这样的要求不意外，但当时他还在沟通H市项目的细节，对于大型酒店类项目分身乏术，现在H市的工作结束，刚好这两天Y市项目正式落地，顺理成章，他承接了这项一直期待的项目。
秦远迫不及待地给许疏野发微信表达遗憾，又叫梁嘉进来商议出差细节，可还没说两句，手机就响起来。
“你要出差？”
“去哪啊？多久啊？周末都不回来吗？”
“许总，出差是公司...”
“哎等一下，你先别告诉我，等我收到你寄的明信片，就知道你去哪出差了。”
“可我为......”
可我为什么要给你寄明信片？
他摆摆手，让梁嘉先出去，但就是这一两秒的动作耽搁了时间，问题被零零碎碎的话语堵塞，耳朵被清亮的声音挤满，他听见许疏野絮絮叨叨地说不过你出差的话，就吃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炖牛腩了哦，还有酥盒，留学那几年我最喜欢阿姨做的奶油酥盒，你也吃不到了，哦对对对对还有、还有羊排，有次赵承云来找我，非要弄花园聚餐，说有氛围，那会儿三月份，花都没开起来他就要搞花园Party，风吹起来冻死人了，我们两傻子坐外面，你都不知道烤羊排端上来的时候我有多感谢阿姨，整个庄园，只有那块烤羊排是热乎的，我真的...哎，我们也可以弄一个花园Party，但现在不行，现在还有点冷，七八月份吧，我们过去，刚好花都开起来了，你也可以试试......眼见着许疏野越说越离谱，秦远连忙打断，“许总。”
“嗯？”
“我得去开会了。”
他说。
“开会？”
“对，我们下次再聊？”
“哦行，那下次再聊。”
成年人对这句话是有共识的，'下次'意味着结束，意味着剧终，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再有联系，是客套的婉拒，但许疏野显然没有这个共识，秦远看了眼震动的手机，他到Y市快一个月了，项目有条不紊地开展，日子也不紧不慢地往前，只有微信，偶尔的，许疏野会发微信过来，明目张胆地把工作消息压下去，他无奈，但面对合作过的前甲方又不能不回，他只能挑着回，说自己在忙，没时间，要开会，但许疏野仍然发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吐槽，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好像把他当成备忘录，慢慢的他也就没再管，可现在，秦远挂掉电话，抬眼示意张简舟继续。
但会后又一通电话打过来。
秦远不堪其扰，拿出手机打算问清楚许疏野究竟想干什么，可门先被敲响。
“进。”
“秦远你挂我...？”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视频视角，好像是被人随手放在桌子上，左手边，许疏野推测，因为秦远是在右下角出现的，一点点，其余的地方是大片的白，左上角露出一块圆弧形的角，黑色的，然后被一摞纸遮住。
“秦经理，会议纪要我发您邮箱了，这是H市项目的《终验报告》，孟姐说需要您签字。”
“行，先放这吧。”
一只手闯进镜头。
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层叠的褶皱堆积出量感，企图弱化手臂线条，可他看得清楚，很清楚，即使是一晃而过手臂内侧他都看得清楚，有一颗小痣，在上方，靠近手的位置，许疏野拉开左边的袖子，胡乱比划，镜头里已经没有画面给他参考，但大概...大概是这个位置，指腹下是跳动的脉搏，也就是说，屏幕里大片的白都盛不下他的幻想，秦远应该是往右移了一些，许疏野想，但只要手机能偏一厘米，就一厘米，他就能吻上秦远的心跳。
可又一张脸闯进镜头，陌生的。
他是谁？
“他是谁？”
好不容易等到对面安静，许疏野急不可耐地问出口。
“...许总？”
电话是什么时候接通的？！
还是视频！
秦远连忙拿起手机，“不好意思许总，刚才可能是我不小心误触...”但被打断。
“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实习生，许总，这段时间我比较忙...”
“忙到昨晚一整夜都没时间回复消息？”
“许总，我想...”
“你在哪出差？”
三番五次的打断饶是秦远也有了脾气，他看着屏幕里盛气凌人的许疏野，留下一句'无可奉告'就挂了视频，可三天后，许疏野甩给他一个定位。
[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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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接许疏野，但收到微信的时候，他正好就在机场。
梁嘉请假，说要回学校一趟，本来说是周五走，都定好了机票，结果航班取消，小朋友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匆匆忙忙想要改签，可公司票务系统他不会用，求助了一圈最后问到秦远这，秦远看了看梁嘉着急的模样，索性直接帮他改签好，又把人送到机场，看着飞机安安稳稳起飞才准备打车离开。
但司机去错了地方，“在到达层是吗？我走过去吧，”秦远拐去坐电梯，却在刚找到司机的时候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秦远！”
他看见许疏野。
“许总。”
坐上车的时候他问许疏野去哪，结果人说随便，然后头一歪就睡过去。秦远没办法，只能让司机先开，所以等许疏野睡醒，入眼是一面天花板，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疼，“唔...”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睡醒了？”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模糊的视线里色块占据着全部的世界，像打翻的颜料盘，金的蓝的红的粉的棕的全挤成一团，咿咿呀呀地压过来，他撑不住，索性又躺倒，可声音继续传过来，“许总？小许总？”这声太熟悉了，他想，有谁也这样叫过他，用一样的低沉的、撩人的、挑拨的声线，尾音应该落在他身上，应该落在颈侧，应该隔着毛衣，但吻会透进来，会触摸他的心跳，这次怎么没有？许疏野挣扎着起身，然后在油画一般的世界里，看见秦远。
“还困？”
“......没有，”他摇头，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差不多六点，睡醒的话我送你去酒店？”
他看着秦远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到他面前，几乎要遮住木色窗户里的落日熔金，但他现在哪有心思管景色，旖旎的情绪从刚才就开始攀升，他想说去什么酒店，直接在这里就行，他不介意，只要吻能落到实处，可他顿了顿，然后抱着衣服说我饿了。
像软在喉咙里的呼噜。
秦远忽然就想起毫无关联的另一次，许疏野抱着狗拉开门，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于是他糊里糊涂地进去，糊里糊涂地留下吃饭，糊里糊涂地跟着遛狗，可人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完成这么多事？只有欲望才能解释这一切，糊涂是人类的托词，以为一句'不清楚'就能掩盖所有欲念，但不可能，总有一刻欲望会赤裸裸地摊在面前，嗤笑着你的虚伪。
所以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秦远就知道自己完了，他看见许疏野坐在沙发里，发丝凌乱，手里抱着几个小时前他盖上去的西装外套，圆顿的眼尾在光线的模糊下显得更加委屈，甚至于几乎要溢出水来，“你想吃什么？”最后一次，他想，就最后一次，吃完这顿晚饭，他们就各奔东西，他之后有工作要忙，许疏野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待，他们总会分开，分开就意味着有距离，距离会裂成鸿沟，而他们会在无知无觉中成为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但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
秦远转头看向坐在副驾的人，许疏野太随心所欲了，也太理所当然，通常直接一条餐厅的定位发过来，他推脱要加班，没时间，可半个小时后，酒店的房门被敲得震天响，许疏野拎着打包盒站在门外气鼓鼓地说办公室的门都锁了，那以后他就再没撒过谎，不过许疏野好像也摸清他的作息，总在他关闭电脑的下一秒就发来消息，但也有几次他是真加班，这时候许疏野就会乖乖待在一边，等他和下属沟通完又找过来，指着他们刚才讨论的墙问为什么要砸掉？
“这里做酒店主入口更合理，”他拉着人出去，“简舟的设计图选择保留原入口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把这面墙砸掉，往前挪几厘米，做一个隔断，这样客人从里面往外看，”许疏野顺着秦远的手指看过去，视线里只有波光粼粼的泑湖。
他们甚至租了辆车，因为想去爬山，但一次都没去成，这半个月来他们基本上泡在市区，在泑湖，在江边，在车开不进去的巷子，他们会蹲在某个感兴趣的摊子前，许疏野喜欢搞怪的，总能在一大堆选择中准确地挑出最奇怪的那一个，秦远对他的选择敬谢不敏。
“但这个很可爱啊？”
许疏野坐在副驾驶，拿着他爱不释手的狗耳朵非要讨一个说法。
“可它是个茶杯，喝水的时候这两个高出来的耳朵怎么办？”
“那、那但它和茸茸的耳朵很像，茸茸会喜欢的！”许疏野撇嘴，又翻出秦远买的，“你这个茸茸就不会喜欢。”
“行，”秦远打开导航，“送你回去？”
可许疏野拦住他，点开自己的手机，“我订了这家，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于是他们往餐厅开，许疏野靠在车窗边，五月的Y市已经初见夏天的模样，鲜花和热意一同盛放，挤挤挨挨填满每一处缝隙，没一会儿许疏野就说热，秦远索性关了车窗开空调，但比冷气先一步到来的是豆大的雨滴，初夏的Y市阵雨同样和鲜花一样多，他们见过几次后也就不在意，只是继续往目的地开，可突然，车停下来。
“梁嘉？”
他听见秦远喊。
然后车上就出现第三个人。
导航开始偏航，这没什么，送一个淋雨的实习生回酒店而已，许疏野想，但他受不了这样的秦远，他应该明明已经见过所有的秦远，这半个月他们几乎一直在一块，上班、下班、周末，甚至不止这半个月，在Y市之前，他们也是相处过的，他见过秦远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他的同事，他理应见过所有的秦远，他们吵过、闹过、笑过，他甚至见过秦远的吻，半敛着眼的模样，所有的棱角好像都沾着情欲，可现在，秦远叫住已经推开门的实习生，叮嘱他回去记得先洗个热水澡，有条件的话煮点姜汤，热水也行。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给我发消息。”
但他们第一次淋雨跑回酒店的时候秦远对他说什么？
秦远对他说许总，再见。
许总？
再见？
艹！
他缺那一句再见？
许疏野盯着砸在玻璃的雨点，被胡乱地拖进某一道痕迹，不清不楚地惹人厌烦。
他最讨厌不清不楚，所以他直接问。
“秦远，你说过不和有男朋友的人谈对不对？”
“...对？”
“我也不和有男朋友的人谈，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你说过你喜欢我，”
他终于放弃那堆扯不清的雨滴。
“我们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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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过去。
却被秦远躲开。
“抱歉许总，我不...”
“别叫我许总！”
许疏野拽开安全带。
“秦远，你他妈究竟喜不喜欢我？”
“喜欢。”
秦远抬头。
“但我们不会在一起。”
“许疏野，我们不一样，你拿恋爱当消遣，看上就谈，腻了就换，我不是，也不想跟有这种想法的人谈恋爱，我是喜欢你，但也就只是喜欢而已，喜欢有什么用？我能喜欢上你，也会喜欢上其他人，我找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还和我三观一致的人谈恋爱不好吗？”
他以为他讲得清楚，可许疏野似乎没听明白，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喜欢他！艹！你他妈就是喜欢他！喜欢那个实习生！这半个月哄着我，还钓着他，真行啊秦远，说得头头是道的，自己什么样...”
“许总！”秦远推开车门，半边肩膀瞬间湿透了，“请你对我和我的同事放尊重些，我觉得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以及，我最后再声明一点，我不喜欢他，请不要造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