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爸爸成为了众矢之的 ...
-
在把感冒养好的那两天哈里并没有把手机给你。
你们窝在家里看看书喂喂猫狗；
你把他大部分养的小宠物名字都记住了，只是小宠物们挨个对你蹭了一遍，对哈里的态度却依旧那样，每次哈里靠近都要装模作样地挠他两下。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养呢？”
你摸着煤球，感到很好奇。
宠物通俗来说是用来给人类提供情绪价值的，营造一种彼此需要的陪伴感。
大部分有宠物的家庭通常都会选择那种粘人又温顺：
就比如玛莎，她爸爸妈妈家养得那条狗就非常亲人。
每次去家里的时候总要用脑袋抵着你的头蹭过来弄过去，直到你笑着亲亲它的耳朵，最后才窝在你脚边，安静地休息。
“因为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吧。”
哈里看向窗外，暴雪还在下。
A城的冬天尤其漫长，每年都会下好久好久的雪。
在你曾经的那个家，每年冬天的时候阿克曼总要提前把地暖和暖气全部都开上。
然后他会让老管家换一些看上去就暖乎乎毛茸茸的装饰，所以一向没那么喜欢冬天的你后来竟也把冬天当成了一个很不错的季节，似乎也不觉得漫长。
可直到现在，你才发觉原来A城的冬季是那么萧瑟。
雪大到风吹来的时候宛如鬼敲门。
夜晚时分想要打开大门时总有一股巨力在抵着你，想去后面的仓库也不行，只要一站在风里就会像摇曳的小树，在脚尖离开地面的一瞬，就会被吹跑。
原来哈里是在担心这些小动物们的安危。
——虽然看上去不像哈里会做的事，实则也合理。
“......怪不得好心的哈里大人也把我捡了回来。”
你抱着煤球看向他，看着他还和当你家教时一样，微微皱眉在书上给你划着重点，玩笑出声。
“........”
在昏暗的灯光中两人视线对上了一瞬，但又很快移开。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将夜晚的一切放大，充斥着哈里的耳膜。
“你不能叫捡。”
“你是请。”
他又把注意力转回去。
大概是逐渐习惯了和你相处，现在他现在你面前也不怎么戴着伪装的面具。
之前刻板印象里的轻浮浪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做事安静认真，会因为一些自然的举动而红了脸颊，然后又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深吸几口气的大男孩。
“你知道，你是来去自如的。”
哈里想到什么，放下笔，摘下眼镜，很认真地对你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想留在这我很欢迎，想离开我也会陪你一起。”
“当然如果你愿意帮助我的朋友我会很感激。”
“但我希望你知道那一定是因为你愿意，而不是因为你觉得你欠我，或者你替那个人欠我什么。”
你：“.........”
这些天第一次这么明晃晃地提到那个人，你恍惚着从梦境回到现实，有点不习惯。
总觉得很多事不对得太突兀，又有很多连不起来。
可papa似乎算准了你此时此刻没有心力再去纠缠，轻而易举地把你一直想要的从哈里嘴里说出来，让你对哈里心生感激，也借由哈里的嘴，让你原本被他伤得支离破碎的心，一点一点被温柔地黏合。
哈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选择权。”
——在阿克曼那没有的，你在他这有。
——阿克曼给不了你的，他也能给你。
阿克曼深知这一点，所以最后选择和他合作。
可这些你都不知道，自始至终你都是局中人，从未跳出来过。
“.......我帮你是我的事。”
哈里对你慢慢抿出一抹笑，你差点在这一秒在他身上看到阿克曼的影子。
就仿佛这句话是阿克曼教他说的，那刻在心底的声音和此刻他的声音在空中交汇。
“而你是否要帮我。”
“那是你的选择。”
.........
----
在病好第三天的时候你终于鼓起勇气问哈里要了你的手机。
开机的瞬间所有错过的消息像炮弹一样‘唰’地全部涌进你的信箱里。
有学校教授发来的邮件，有导师询问的实验进度，当然也有玛莎的各种轰炸。
一会问你在哪，一会问是不是真的。
一会又突然没了声，只说你要是看到信息记得一定要给她打电话；
这种事留下聊天记录不好，为了确保你和她的安全，还是打她私密论坛的语音更为妥当。
你在这一刻立刻被拖回了那个夹杂着痛苦、无助和迷茫的现实漩涡。
是的，在刚醒的那一刻，看着窗外大雪纷飞，你其实有一秒钟想过逃避。
你觉得既然现在上天让你在一个荒芜的地方醒来，和不那么熟的人一起。
你们在一个有各种可爱宠物的小石头屋，还因为暴雪哪都去不了，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重新开始的机会，忘掉之前的一切，甚至用眼前人去替代掉心里那个的那个影子，成为一个新的、只属于你自己的，安*塞西莉娅。
比起阿克曼对你说狠话后的伤心，你更无助地其实是所有的认知都在刹那间被推翻。
家庭和本我，亲情和爱情。
所有之前赖以生存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你就像是一只被丢弃在荒原的小猫，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去往哪里，也不敢回想过往美好的一切，惶恐地害怕那就是巅峰。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
逃避或许有用，但长此以往只会铸造更大的问题。
这其实也是你和阿克曼之间最大的分歧。
你永远希望和他一起解决问题，了解到真相，共同承担。
而他从不和你分享，从不信任你。
你每一次走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得更远。
用谎言和纵容筑造出一个又一个假象，而你总是傻傻地相信，觉得自己和他又亲近了许多；
却在下一次起争执的时候发现其实什么都没解决，自以为是地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到最后连唯一的观众都淡漠地离席。
你打开私密论坛，拨通了玛莎的语音。
玛莎略带焦急的声音很快从另一头响起，就好像一切从未改变，终于让你飘着心定了定。
“什么情况安！你怎么整整失联了快一周！！”
自从那天和她一起从D城回来，你就再没回过宿舍，也没来得及给玛莎回一条消息。
一开始玛莎还乱七八糟地问你一大堆话，各种威逼利诱，生怕你因为太害怕，或者被看到的东西刺激太过，一声不吭地自闭了，自己憋出什么病来。
到后来似乎是觉得你真有什么要紧事，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
只是每天发一条信息告诉你她永远在。
若是出什么问题你还有她，她的家永远是你的家，而她也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怎么又发烧，你说说你今年这都第几次了？”
你简单和玛莎说了一下失联的原因。
没说和阿克曼决裂的事，也没说自己的身份。
你并非不信任玛莎。
只是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而且你都真的准备忘记阿克曼了，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你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所以你只是说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有些发热，不过幸好一个之前的朋友捡到了你，你现在恢复得还算顺利。
“你真的得好好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玛莎继续在另一端絮叨。
“本就很多药物过敏，今年冬天又出奇地冷。”
“而且以前阿克曼在旁边好歹还能看着你，现在——”
话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
那个名字再度出现在耳旁，你下意识浑身一颤，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可后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连玛莎都知道阿克曼出事了吗？
难道别墅被烧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可一般高级住宅的各种消息不都因为隐私原因不允许传播吗？
怎么会现在传到连住校的玛莎都知道？
........而且难道你不去找阿克曼别人也找不到？
——你原以为他是去研究所或者什么和项目有关的秘密基地了。
这种保密项目的信息一般不会爆出来，而且阿克曼口中所谓的联邦老头也不可能不封锁消息。
之前聊个超能者的帖子都能被删，阿克曼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让情况脱离自己的控制？
“.......WTF？？你家被烧了？？？”
然而在听到你下意识的反问后玛莎更为震惊地惊叫出声。
后来像是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声音闷闷，好像还躲到了一个很小的密闭空间，压低声音和你窃窃私语。
“我说怎么最近老有人在学校里乱转各种检查呢！原来阿克曼真的失踪了！！”
“——不过我说的不是你家的事，我说的是超能者的事。”
后来在把情况大致弄清楚后，玛莎才小声和你聊到重点。
“还记得我们去D城那天看到的那几个私家调查员吗？”
“就是那几个有特殊仪器，各种准备都超齐全的家伙。”
“超能学院的事前两天被爆出来啦，超能者的存在现在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各种通稿铺天盖地地飞，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
“.........”
你震惊地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反应。
玛莎说这也是她让你用私密论坛联系她的原因；
生怕在网上聊这个信息暴露，对你对她都不好，惹得那些虎视眈眈者怀疑。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拍到了那些研究人员衣服上的logo！”
你浑身一颤，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泛起。
你不可置信地把她的语音开免提，颤抖着打开各种软件，看着所有平台消息的最顶端，发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超能者是阿克曼的研究所的项目了。”
玛莎的语气听不出倾向，只有满满地、对你的担忧。
“........热搜已经炸了，安。”
“如果你家被烧。”
“那阿克曼可能是真的不见了。”
........
-----
‘咚——！’
本就过快的心率一下暂停，你有些难受地在挂断电话后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揉着心脏。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先不说你们出来的时候那些私家侦探还在里面；
后来在从工业园逃往市中心的路上听到了警报拉响，玛莎当时还有些可惜大概是那些人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的东西太多，最后只能一样都没有。
可你当时却非常阴暗地感到一丝隐隐的庆幸。
——是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阿克曼到底坏成了什么样子。
担心和在意几乎成了你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在听到警报拉响的那一瞬，比起担忧和惋惜，你更多感觉到堵在心里的石头仿佛在那一瞬消失，卑鄙地轻松了许多。
你当时想的是：只要你不说，只要其他过来调查的人被抓住了。
只要玛莎确实如你所推测的没发现什么端倪；
那有关papa的秘密只要在这一刻还可以被完全守住，你和他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缓冲，你还可以亲口问问他真相。
可后来还没等你找机会提醒他，所有的一切就像光一样变化得太快，在你身旁一闪而过，打得你猝不及防。
可是这很不合理。
静下心来琢磨的时候只觉得这一切愈发巧合得诡异。
为什么偏偏是那几个私家侦探的照片？为什么他们偏偏就拍到了那些工作人员身上小到几乎看不见的logo？
为什么之前被压下去的势力这次竟然不为所动？
难道他们不想保守这个秘密了？他们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天内就变得不在乎？
而且他们的势力不应该很大吗？
之前封号封论坛的手段好像一个都没用上，甚至热度最高的那条被几个博主接连转发，营销号亲自下场，热度和话题度迟迟不散，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样。
网上的一切都变得很乱。
你用颤抖的指尖眼花缭乱地刷着。
有关超能者的话题在各种平台居高不下。
从一开始目睹血腥照片后的不可置信、觉得大概是P图或者瞎说八道，到后来各种猜测频起，对超能者的恶意几乎都清一色地转变成了觉得这些实验体们可怜，不知他们是否都是自愿？
当一件事侵犯到他人权益的时候所有的路人或许都只是看客，最多共情。
可在各种博主的一系列分析操作之下；
超能者、实验体、死亡、芯片、焚烧、供养......
这些听到就让人浑身发颤的词忽然有种这些可怕的实验随时可以降临在任何人头上的即视感。
人们开始恐慌了，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待宰的羔羊；
情绪在危险即将波及到自己的时候总是最恐慌和极端——
而这时正巧；
真的很巧，就在网友们吵得最凶的那几个小时，又一张照片被匿名网友爆出。
上面明晃晃地露出阿克曼研究所的logo，旁边还有一张他穿着白大褂和科技派负责人握手的照片。
《阿克曼助手查尔斯死亡！》
另一个头条版面上大剌剌地用红字写着这几行字。
《科技派教授阿克曼为保名声杀人灭口，查尔斯父母泣不成声！》
一切的恐惧和恶意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直接的出口。
没有人敢骂科技派的管理者，铺天盖地地骂声朝阿克曼袭来。
曾经细细研读他发表论文的那些人，那些在网络上大剌剌地说着阿克曼教授是他们榜样的那些人；
那些一次又一次给自己加油打气，说是以后毕业一定要去阿克曼研究所实习的网友；
此时却成了最不相信阿克曼的那一类，将他高高捧起，再狠狠摔下，似乎没有一个人用理智想过这件事是否另有隐情，只是在不断抒出着自己的情绪，哭闹着表达自己的失望。
你其实在有一瞬间很想评价一下他们，狠狠怼回去。
可在指尖敲下第一个字符的瞬间，你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或许他曾在你面前的温和纵容才是伪装；或许他和哈里的交涉时那种几近像冰的语气，才是真实。
或许他是真的拿你当成实验体。
——毕竟你不就像那些可怜的羔羊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半非人的物种吗？
明明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可你现在却还想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找到那个你根本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真相。
.........
“安！你要去哪？”
后来在看到你冲出房间的时候哈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跃而起。
玛莎不让你回学校，说是因为阿克曼在校任职客座教授期间失踪，现在校园里多了一些奇怪的人，要是可以你还是留在原地比较好。
可你无法什么都不做。
脑子乱成一段，窗外的白雪乱成一团，你的世界也乱成一团。
你忽然又在这个时候恨起他的残忍了。
恨他认为你和他一样铁石心肠，恨他以为你能在知道这些以后，因为之前的决裂和家被烧毁而无动于衷。
可你不行。你不是他。
身体却不受控地走向屋外，顶着风雪，在白茫茫的一片中，试图寻找着回到‘现实’的路。
“我和你一起吧，如果你真要去的话。”
哈里追了上来，无奈用外套、帽子和围巾把你裹成一个小粽子。
拉着你的手臂把你带往他一向乘车的车站，到了室内以后，才停下来问你想去哪。
“......研究所吧。”
到这时你才发现你其实并不了解你的papa，又或者他以前总是太容易被你找到，信息也从不会不回复。
你信任他到就连研究所在哪也只能说出一个大概的方位；
不知道他还会去往什么别的地方、有什么兴趣爱好、有些什么朋友。
“研究所好了，虽然我不知道它在哪。”
你很累很累地往椅子上一坐，有些呆楞地看着屋外地雪景发呆。
“......我知道。”
哈里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叹口气。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生怕这几天在你心中还算好的印象因为过往的种种再度消失不见，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害怕。
“你要想去，我就带你。”
可他还是帮你和他荬了车票。
“毕竟在我这你什么时候都有选择权。”
“我会遵守我的承诺的。”
——也不知是在向谁重复这句话。
“......放轻松，交给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