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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爸爸听着听着就不那么高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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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的小屋子像是在一个乡下。
满山的田野冷风下呼呼作响，一开门就看到白皑皑的一片，泥泞的地面和枯的枝条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倒也不觉得荒凉，反而还有种与世隔绝的惊喜。
不过哈里好像有点难为情。
——大概是觉得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你从小的吃住都是最好，卡上也总有花不完的钱。
想要什么阿克曼也会想方设法帮你弄到，甚至会让乐队直接在家里演出，只为了看到你从学校回来时惊喜的笑脸。
而哈里的成长环境和你比起来几乎可以算是另一个极端。
——下城人总会在这种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
当然哈里一直告诉自己要自信。
上城和下城本就是人为的分割，这些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错。
无辜的人总要被分为三六九等才更好管理，好像如果不这样天下就会大乱，所以他一直不喜欢联邦的那些管理者，更不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有什么过错。
可面对喜欢的人不一样。
曾经嚣张的气焰会像气球一样在某一瞬间忽然被戳破，看着你的眼神总是透出一股小心。
若不是因为阿克曼的计划......
是，若不是因为和阿克曼的那个合作；
他其实从未想过要让放任自己心底对你的想法肆意的生长；
甚至根本没想过要再度以这么近的距离陪伴在你身旁，代替阿克曼，成为你身边的那个人。
不过你倒是没注意到哈里的变化。
这样用石砖搭砌起来的屋子你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个地方竟然还有烟囱！火也不是用现在惯用的电磁炉，而是要往里面添柴火的那种，让你忽然想到了童话书里小石房子。
而且哈里的家虽然不大，看着老旧，却干净温馨。
房屋最中间有个大大的壁炉，烧得正烈的火让这个小小的房子都充斥着暖意；
那只叫‘煤球’的小猫趴在另一只橘色的大猫身边舔爪，火光在他绿色的瞳孔中闪烁，明明暗暗的，倒多了一丝餍足和冬日里的慵懒。
“你饿了吗？”
“要不要我再给你烧点吃的？”
哈里看着你打量的目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抬脚就要往厨房里走。
——不是才吃完红薯粥？
你下意识拉住哈里的衣袖。
但后来看到他飘忽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廓，忽然发觉可能是眼前的男孩看着老练实则并没有邀请女孩到家里做客的经验，遂抿出了个笑脸，点头。
“好啊。”
你嘴里说着好啊，实际随手抱了只扒在你裤腿的小猫，和他一起进了厨房。
你靠在灶台旁看他动作，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倒是把脑内有关阿克曼的思绪冲淡了不少。
“喝点水。”
刚刚退烧身体还有点虚，不过厨房里温度高，在厨房站站倒也没坏处。
哈里放了一杯温水在你手边，然后略显僵硬地开始洗菜切菜，刀和木板砰砰作响，他很快也适应了你的存在，行云流水地将各种食材放进锅里。
“这里还是A城吗？”
你和哈里的氛围比之前好多了。
大概是这次的接近并不像以前一样充满目的性，你忽然发现私下的哈里其实并不是那么轻佻，甚至也根本不会说和做什么逾矩的动作。
“算是A城吧。”
哈里往粥里放了一点点盐。
阿克曼说你吃饭不喜欢吃太咸的，所以他很精细地控制着量，还时不时自己尝两下，生怕味道不够好你不喜欢。
“不过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
“大概属于那种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你永远也不会来的地方，去学校要坐快一个小时的车，还得再走个三十分钟。”
“那岂不是你以前每次给我补课来回都得三小时？？”
——A城很大，除了家和学校周围的区域的你很多都没去过。
阶层越高的家庭父母越会阻止孩子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不过你倒不是因为阿克曼说了什么，单纯是因为每去一个地方周围都要带着一大群保镖，觉得麻烦，所以后来也就懒得出去了。
哈里：“....嗯。“
“......那好辛苦。”
除去之前哈里过于轻佻的举止，绑架了你差点让你因为幽闭空间而吓到休克。
单纯作为家教，哈里倒是没什么可指摘的。
而且他每次画的重点确实也都是考试会考的内容，解析题目的时候思路清晰，由繁化简，确实是个还不错的老师。
“抱歉......之前，我不是故意的。”
哈里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你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有幽闭空间恐惧症，甚至我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你。”
“我只是单纯来找那枚芯片的。只是后来才发现端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做了那种事。”
“我知道我不能奢求你的原谅，但还是......抱歉。”
“......嗯。”
你没有直接说没关系，毕竟不管原因如何，曾经的你算是切切实实地受到伤害了。
不过哈里这次帮了你，给了你地方住。
不仅好好照顾了生病的你，还在你孤独无依的时候给了你一个类似‘家’的栖息地，你很感激他。
“谢谢。”
你想哈里应该不懂在这种时候有一个温暖的居住地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你不需要什么豪宅，不需要住漂亮的酒店；
不想回到那个只能称为床位的宿舍。
不想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然后发现在他们在过节的时候都能快快乐乐地回家，而自己，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去。
所以当你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家’的屋子里，周围有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在你身旁蹭来蹭去；一个还算熟悉的人在厨房忙活，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和‘呼呼’的声音充斥着你的耳膜，你想，这一刻，你是感激的。
哈里把餐食端出去，没有立刻把碗筷放在你手边，而是和你说冷冷再吃。
他熟稔的语气好像真的见过很多次你因为吃得太急而上牙膛被烫掉了层皮，哭哭唧唧地说下次一定不这样了，结果下一次再遇到好吃的，还是会重蹈覆辙。
“.......”
说不清自己在这一刻是什么感受。
仿佛回到了过去，而那些碎片中的记忆又在慢慢和现在重合。
你忽然有些弄不清真假。
——弄不清那个叫阿克曼的是否真的生活在你的过去；
——弄不清你和他的那十年的小屋是否真的存在。
真真假假到底哪个才是现实？
阿克曼是真的陪你走过了十年，还是自始至终陪在你身边的都是其他人，那种种的美好只是一场梦。
后来你还和哈里一起喂了家里的不下10只小动物。
大多都是他收养的野猫野狗。
一开始只是傲娇地在他家蹭吃蹭喝，后来蹭着蹭着蹭出了感情，怎么都不愿意出去，还在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只是哈里确实如他所说并不是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就比如那只煤球。
除了吃饭时勉强让哈里摸两下，其余时候都对着哈里‘哈哈’地哈气；
不过它对你到很好，喜欢蹭在你手边靠着你睡，这让哈里好生羡慕，有些气地嘟囔着‘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
.........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先生。”
在B城的一个隐秘小屋里，老管家把别墅烧了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一五一十地和阿克曼汇报。
大多都是阿克曼安排在你周围的保镖传递回来的消息，还有一些是哈里自己写的，为了让他放心。
“小姐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哈里先生的吃食也是完全按照您给他的菜谱来。”
“已经往哈里先生那送了一些小姐冬天的衣服了，只是为防止暴露，大概还得过个两天才能到。”
“不过听保镖说哈里先生愿意把他自己的衣服借给小姐，所以我想，安稳地度过这几天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再往后老管家还和他说了一些细节。
比如哈里是怎么逗你笑的，和哈里说的那本冷笑话也算派上了用场。
比如那些猫猫狗狗确实占据了你的一部分精力，你的精气神很快就看上去比最开始要好很多，身体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好全。
再比如你和哈里之间开始慢慢变得熟悉......
阿克曼一件件地听着，渐渐不那么高兴了。
所有的事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把你的一切情绪和行为全都预知到，告诉了哈里处理方式，哈里也十分完美地处理好了。
你的身体会好。你的情绪会好。
在这段风波过去后或许你会习惯哈里的陪伴，然后渐渐忘却曾经身边还有过一个他，又或者，你会直接让哈里代替掉他的位置，从此不再记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他想他应该高兴。
养出的女儿是这么独立，就算出再大的事也磨灭不了你意志和主体性。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不管你身旁来了谁走了谁你都会过得很好，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想他该高兴的。
——可是他自己呢？
在管家走掉后他摘下眼镜，愣愣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晚，发呆。
所以他果然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吗？
谁都能代替他陪在你身边，谁都能照顾好你。
你或许会一直和哈里住在那个小屋子，或许会搬回宿舍，你或许会和哈里的关系更进一步，或许之后的某一天你也会叫哈里papa或者别的什么亲昵的昵称，而他会在时间的流逝中从你的记忆中消失，像散掉的烟，毫无痕迹。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
后来他踌躇半天，还是非常卑劣又带着私心地打开了哈里房间的监控，看着你熟睡的模样，贪婪地、一点一点地，将你的各种模样印在脑海里。
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指尖渴求地想要触碰，却又在碰到屏幕的那一刻缩回，颤抖着蜷缩起来，指甲都嵌入掌心。
“先生。”
正好这时老管家都敲了他的门，他立刻把电脑合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已经和自然派的人联系上了。”
老管家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乱码一般的地址。
“他们说想要尽快和您碰面。”
“说是科技派已经开始准备大规模动作，大概下周就会采取行动。”
“既然您的计划已经开始，那不如和他们合作，相互帮衬着、各取所需。”
”知道了，就说明天的会议我会到。”
阿克曼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打开打火机把那张纸条烧掉。
又一个鱼上钩了，所有的进展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而后面他的周围会起更大的风波，所以把你送走是对的，刚才那卑劣的想法不应该再出现第二次。
而且他本来也就要这么做，计划一直都是这个计划；
只是现在左不过多了个哈里罢了，和同龄的人在一起你终究会快乐些，而且哈里是真的喜欢你，至少不会害你。
“科技派的那帮人听说了您别墅烧掉的消息了。”
管家又说了下一个消息。
“现在很多人在别墅的废墟搜查，只是目前没有收获。”
“太晚了，早就什么都没了。”
阿克曼把打火机盖子合上，冷哼一声。
“看来科技派的那些人终究是老了，这点乱子都处理不好。”
“再强大的技术也抵不过自然衰老的规律。所以你看，人类终究还是要敬畏自然的。”
“还有那几枚假的芯片.......”
管家还想再说下去，阿克曼却摆摆手代表自己大概已经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只要再把局势搞乱一点，只要再把动乱掀得更加剧烈；
只要他站在了这片混乱的中心，推动着将所有的一切天翻地覆，这个世界才有涅槃重生的可能，而你，也才有更大的机会逃出去。
“M国的offer下来了吗？”
阿克曼后来罕见地点燃一只雪茄，但却放在了手边，没有动。
“是的。”
管家却也只是回应了声，没有下文。
管家一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眸带着些叹息和不忍地看向阿克曼；
在这一刻他不再只是肯特的管家，也是那个拉扯他长大的老者，心疼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你想好了吗？”
阿克曼把雪茄递给了老管家，老管家伸手接过，在他旁边坐下，微微叹口气。
“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你和安小姐这辈子的缘分可能就止步于此，你真的甘心吗？你真的.....不想再争取一下吗？”
“那您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阿克曼微微自嘲般地勾了勾唇。
其实本就不该存在的。
他和你的这段缘分，本就是强求来的。
是他过于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写别人的命运、自大地认为科学可以救人，可这后面无穷无尽的后果接踵而至，他又没办法拨乱反正，以至于到现在，必须亲手做个终结。
“谢谢。”
他起身，拍了拍管家的肩。
“谢谢您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把一张机票放在管家面前。
“也谢谢您的养育之恩。”
“所以从明天开始，您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我帮你安排好了一切，希望您能安详地度过晚年。”
“你.......”
老管家显然有些震惊，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准备。
而阿克曼也没给他机会继续反应。
他弯腰抱了老管家一下，足足有十秒，似乎也在贪恋他身上类似父亲一般的温暖。
“谢谢您。”
这一秒他似乎回到了从前，时光倒退。
所有的一切都越变越小，两个人都回到了20几年前刚刚见面的时候。
“或许这就是终点。”
“再见了，爸爸。”
.........
PS.当然老管家不是阿克曼的父亲，只是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阿克曼和他的父母并没有感情，所以他在最后叫了老管家一声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