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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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逢追击不止，进入教室。被李初煦单手拿鼠标调PPT时灵巧躲开，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就听见教室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啧”。
是戚柯。
她正端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她垂落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英语课本，书页上用黑色水笔标注得密密麻麻，连课后拓展的生僻词都注上了音标和例句。作为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戚柯的英语成绩好得能让隔壁班的英语老师都跑来取经，尤其是口语，一口流利的伦敦腔/纽约腔，每次被Mr.王叫起来示范朗读，都能让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班上人称：戚·双发音词典笔·柯。
游逢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把沾了水渍的袖子往后藏了藏。不知怎么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俞杰的“机关枪”扫射也能嬉皮笑脸顶回去，可唯独对上戚柯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还杵着干嘛？”林鹜琂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她正低头翻着英语练习册，头也不抬地补刀，“再站着，王老来了，又要罚你们抄单词表。”
李初煦打了个哆嗦，抄单词表这种酷刑，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上回他和游逢上课传纸条被抓，Mr.王直接罚他们抄了十遍必修三的单词，抄得他手指都快抽筋了。他拽了拽游逢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快走快走，英语课，你懂的，戚柯的主场。”
游逢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周围永远是乱糟糟的，桌肚里塞着皱巴巴的草稿纸、没吃完的饼干包装袋，还有几本封面卷了边的漫画书。他拉开椅子坐下，“哗啦”一声，掉出一支没盖笔帽的铅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戚柯的脚边。
戚柯低头瞥了一眼，没动。
游逢有点尴尬，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铅笔，就听见戚柯清冷的声音响起：“捡个东西都慢吞吞的，反射弧比大象还长。”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李初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又捂住嘴，假装在翻书。游逢的脸有点挂不住，直起身时，耳根悄悄红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要你管。”
戚柯没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落的蝶。
没过两分钟，Mr.王抱着一摞试卷走进了教室。他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性格温和，却偏偏最看重课堂效率，尤其喜欢搞“随机抽查”这一套。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例行的问好结束后，Mr.王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今天我们来复习定语从句，上周刚讲过的知识点，应该都还记得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不少人都悄悄低下了头，眼神躲闪。定语从句的关系代词和关系副词，还有那些该死的“介词+关系代词”结构，简直是噩梦，就连偏科不算严重的游逢，也觉得这玩意儿比三角函数难搞多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的戚柯，发现她正看着黑板，眼神专注，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觉得这些知识点有趣得很。
游逢心里暗暗腹诽：状元郎的世界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那我就随机抽人上来做题了啊。”Mr.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道题，都是定语从句里的易错题型，“第一题，游逢，你上来做。”
游逢正盯着桌肚里的漫画书走神，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李初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去吧，勇士，我精神上支持你。”
游逢瞪了他一眼，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挪地走向讲台。他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第一道题是：“This is the factory ____ we visited last week.” 空格后面是we visited，他记得好像是缺宾语？那应该用that还是which？还是where？
他站在讲台前，抓耳挠腮，粉笔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就是下不了笔。
底下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Mr.王的笑容淡了些，又问了一遍：“想不起来了？游逢，上周讲这道题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下面看漫画了？”
游逢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确实没听，上周这节课，他全程都在看桌肚里的《火影忍者》，连笔记都没记一个字。
就在这时，戚柯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关系代词that或which，作visited的宾语，可省略。这么基础的题都不会，上课是在梦游吗？”
游逢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他转过头，看向戚柯，她依旧坐在座位上，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点评，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可偏偏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让他难堪。
班里的哄笑声更大了，李初煦甚至吹了声口哨，又立刻被林鹜琂瞪了回去。
Mr.王轻咳了一声，打圆场道：“戚柯说得对，游逢，你下去吧，下次好好听课。那这道题，戚柯，你上来写完整的解析。”
戚柯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她穿着干净的蓝色校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拿起粉笔，笔尖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不仅写出了答案，还在旁边标注了考点：先行词为物，关系代词作宾语，that/which均可，可省略；若先行词被the only, the very等词修饰，只能用that。
她的字迹娟秀工整，像印刷体一样好看。写完之后，她转过身，看向Mr.王，声音清晰流利：“老师，这道题的易错点在于，很多同学会误选where，因为factory是地点，但实际上，visit是及物动词，后面需要接宾语，所以不能用关系副词where。”
Mr.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非常好，戚柯的解析很到位，大家都记一下。”
戚柯放下粉笔，走回座位，路过游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涨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游逢同学，建议你下次上课别光顾着看漫画，好歹记记笔记，免得下次又被点名，站在讲台上丢人现眼。”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游逢的自尊心。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因为戚柯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听课，确实不会做这道题。
他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赌气似的翻开英语课本，却发现上面一片空白，连个单词都没写，和戚柯那本密密麻麻的课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下来的半节课，Mr.王又抽查了好几个知识点，每次游逢想偷偷摸鱼，都会被戚柯的声音打断。
“游逢，这个单词的过去分词是什么？别愣着，上课记笔记了吗？”
“游逢，一般过去时和现在完成时的区别，你能说出来吗？不会？那上课干嘛去了？”
“游逢，这个句子的主谓宾划分错了，基础太差了吧？”
一次又一次，戚柯的声音像是一把精准的尺子，量出游逢的每一处不足，毫不留情。她甚至都不用回头看他，仅凭他支支吾吾的回答，就能精准地指出他的错误。
李初煦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悄悄给戚柯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却被戚柯无视了。
游逢的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他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想站起来和戚柯吵一架，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底气。戚柯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英语确实烂，上课确实不认真。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把一页纸都抠得起了毛边。
下课前的十分钟，Mr.王组织了一场小型的英语辩论赛，主题是“Online shopping is good or bad”。他把全班分成了正反两方，戚柯自然是正方一辩，而反方一辩，偏偏抽到了游逢。
“辩论赛考验的是口语和逻辑思维，”Mr.王笑着说，“戚柯，你是英语课代表，带个头。游逢，你可得好好准备，别被戚柯碾压了。”
游逢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辩论赛开始，戚柯率先发言。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语速适中，发音标准，每一个单词都清晰悦耳：“We think online shopping is good. First, it is very convenient. We can buy things at home without going out, which saves a lot of time. Second, the price of online shopping is usually lower than that in physical stores, because online stores don't need to pay rent. Third, there are more choices online. We can buy things from all over the world...”
她一口气说了三分钟，条理清晰，论据充分，甚至还用上了好几个高级词汇和复杂句式，听得全班同学都忍不住鼓掌。
Mr.王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赞赏。
轮到游逢了。
他站起身，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几个简单的单词，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磕磕绊绊地开口：“We... we think online shopping is bad. Because... because some things are not good. And... and we can't see the things before we buy them. So... so it's not good.”
他的发言不到一分钟，全是简单句，还夹杂着语法错误，甚至连主谓一致都没搞清楚。
班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初煦捂住脸，不忍直视。林鹜琂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完了，这波被虐得太惨了。”
戚柯坐在座位上，看着游逢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嘲讽。等笑声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用流利的英语反驳道：“Your argument is too weak. First, you said some things are not good, but physical stores also have bad things. Second, you said we can't see the things before we buy them, but now many online stores have return policies. If you are not satisfied with the things, you can return them. Third, your grammar is wrong. 'some things are not good' should be 'some products are of poor quality'. And your sentence structure is too simple, it shows that you have a poor command of English...”
她的反驳一针见血，不仅指出了游逢论据上的漏洞，还纠正了他的语法错误，甚至连他的发音问题都没放过。
游逢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他想反驳，可他的英语水平实在太差，连戚柯说的一半单词都听不懂，更别说组织语言反驳了。
Mr.王及时终止了辩论赛，笑着说：“好了好了，戚柯的表现非常出色，逻辑清晰，口语流利。游逢，你下次要多向戚柯学习，好好提高一下英语水平。”
游逢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课铃响了，Mr.王抱着试卷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李初煦跑过来拍着游逢的肩膀，一脸同情：“兄弟，节哀顺变，谁让你碰上英语课代表了呢。”
莫谷芯也凑过来，笑着说：“游逢，你刚才的发言也太搞笑了吧，我都快笑喷了。”
游逢一把推开李初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戚柯的座位。她正被几个同学围着问问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耐心地解答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耀眼又遥远。
不知怎么的，游逢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他大步走过去，在戚柯面前停下，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戚柯抬起头，挑眉看着他：“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难堪！”游逢的声音有点大，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那些题，那些话，你就是故意的！”
戚柯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和他平视。她的身高比游逢矮一些，却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她的眼神清冷，像初冬的湖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故意？游逢，是你自己上课不认真，是你自己英语差，是你自己站在讲台上答不出题，关我什么事？”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我说错了？你上课不是在看漫画？你不是连基础的定语从句都不会？你不是连一句完整的英语句子都说不明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游逢的心上。
“我……”游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戚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游逢，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背单词，好好学语法。下次再被老师点名，别再像今天这样，丢自己的人，也丢班级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对旁边的林鹜琂说：“走，去办公室交作业。”
林鹜琂看了看游逢，又看了看戚柯，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走出教室，留下游逢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目光里带着同情和嘲笑。
李初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算了吧，戚柯就是这个性子，嘴毒了点，但她说的都是实话。”
游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戚柯离开的背影，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心里暗暗发誓：戚柯，你给我等着。下次英语课，我一定要赢过你。
而走廊尽头，戚柯和林鹜琂并肩走着。林鹜琂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游逢的脸都白了。”
戚柯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缓缓飘落。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狠吗？”她轻声说，“对付他这种上课不认真的人，就得狠一点。”
林鹜琂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她突然觉得，戚柯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口是心非？
不然，她为什么在游逢站在讲台上抓耳挠腮的时候，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那道题的答案，又悄悄揉成一团，扔到了他的脚边？
只是，游逢太紧张了，根本没有注意到。
风穿过走廊，带来了秋日的凉意，也吹散了少女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