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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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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下车!!!”
邵清一面承受着贺铭的不耐烦,一面焦灼于卫眠不肯下车的倔犟,最终忍无可忍,朝车内大声吼了一句。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大个成年人了,为什么抗拒医院到迈进一步都害怕。
殊不知卫眠也实在想不通,明明说好要去民政局的,怎么突然拐道来了医院?
万一今天覃屹时不在,他岂不是要露馅?
他使劲摇头,直往车里缩:“不看医生行不行?打针好痛的,上次把我脖子都戳肿啦!”
闻言,邵清下意识朝卫眠的后颈处扫了一眼,那儿正被死死捂着,什么也看不出。
向来迟钝的Beta忽然想:他这样算是在耍流氓吗?
邵清整个人定住,赶忙将车窗边的位置让出来,留给贺铭来亲自施法。
等贺铭通完电话上前来,卫眠仍紧闭双眼嚷嚷着:“打针可比生病难受多啦!其实我之前是开玩笑的,生病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真真的不用去医院……”
胡乱嚷嚷一通后,卫眠发现没人理会他的自言自语,便逐渐闭上了嘴。
预想中属于邵清的暴躁男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心平气和的一句肯定答复: “不会打针。”
听到这个声音,卫眠瞬间抿紧了唇,睁开一只眼:“真真真的?”
“真……”贺铭顿了一下,“真的。”
卫眠继续消耗着对方的耐心:“你保证?”
这总不能还顺着他吧。
岂料贺铭只是看上去不耐烦,情绪倒是很稳定:“我向你保证,不会打针。”
……怎么还真顺着他啊。
莫非是走漏了风声、导致贺铭对他起疑心了?
诊室里并非覃屹时在值班,只有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他不太认识,但对方明显很认识他,上来就道:
“是你啊,来拿药是吧?覃医生今天很忙,你拿着单子去指定窗口就行。”
说着抽出一张红色处方单据,填写几笔后将其按压移至办公桌对面,连点好几下头示意卫眠快去。
完蛋了。
要是被发现他是医院的常客,要是被发现他和覃屹时认识,要是被发现他用的是特殊管控药物……
卫眠佯装弱小无助地退到贺铭身后,已然想好如何把所有锅都盖在卫景权头上。
“我这就去。”邵清一如既往的很有眼力见,拿起处方单就朝外跑。
卫眠准备尝试补救一把,连忙叫住邵清:“诶,我去——”
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邵清闻声又跑了回来。
就在邵清回身的那一刻,卫眠把那张单子瞧清楚了。
原来不是代表特殊药品的专用红色,是普通粉红色而已。这足以说明覃屹时提前帮他打好了掩护。
他收回原本想说的话,随便扯道:“我去年在电视上看邵助理的腿可短啦,没想到转眼间变得这么、这么……什么高什么来着的。”
“身高如峰?”
“啊,”卫眠想起来了,“危楼高百尺。”
是这么用的吗。
邵清气得笑,敢怒不敢言,干脆化愤怒为动力,一鼓作气跑上跑下把药给拿回来了。
那些药不是很受卫眠待见,倒是贺铭接手挨个过了一眼,基本上都是效果聊胜于无的基础药,主要起调理身体的作用。
邵清很见不惯卫眠这副不上心的样子,掷地有声地把在楼下时医生的叮嘱重复了一遍,就差没提溜着卫眠的耳朵说话。
即便如此,卫眠依旧不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哦哦,多谢多谢,医生真伟大啊。”
邵清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贺铭的声音响起:“覃屹时呢?”
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上竟是肉眼可见的不满意:“除非他现在在手术室,否则让他立马过来一趟。”
邵清当即忘掉卫眠带来的不愉快,乐呵呵传话去了,甚至巴不得亲手将人逮过来。
打工人之争向来如此,他能共情打工人,但不能共情赚得比他多的打工人。
不过再怎么催,等覃屹时上来诊室也是十分钟后的事。贺铭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重新开药。
覃屹时显然没想到贺铭本人在这儿,登时有些意外,沉思片刻还是点点头:“我需要跟病人沟通一会儿。”
医生的话最是好使,一句话便清了场。
诊室的门一关,卫眠就大摇大摆坐在办公椅上,支着下巴打量起覃屹时的斜方肌、背阔肌、肱二头肌……最后吹了个口哨,咬牙切齿地调戏道:“覃医生,真伟大啊。”
几天不见,身材更像样了。
冷不丁听见这话,覃屹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颇为无奈的神情:“小眠,别闹了……”
“我没闹,我是真心想跟你学习健身的。”卫眠看人的眼神异常认真。
覃屹时完全没办法跟这样的眼神对视,凭借极强的控制力才移开视线,面色微凛道:
“时间不多,先听我说完——第一阶段的治疗已经结束,第二阶段给你的药剂必须从腺体注入,不然治标不治本,依旧是每周一次不能断。”
两个阶段的药剂光从外观上就能看出明显区别,第一阶段是即用型注射器,这一阶段给卫眠的则是医用玻璃小瓶,体积小,需要自备注射器,但总的来说携带要方便些,不易被发现。
即便做到如此,覃屹时仍然极不放心地强调:“每周一次的意思是间隔七个二十四小时。”
“噢,痛起来好听。”
覃屹时轻轻叹了口气,盯着卫眠半晌没说话。
卫眠倏地回神,从容改口:“不是,听起来好痛。”
覃屹时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如果实在怕痛的话,可以找个借口来我这里,我给你做局部麻醉,或者帮你转移注意力,虽然都不能完全免除疼痛,但能稍微减缓一些。”
“今天很可能是贺铭的又一次试探,所以表面功夫得做好,”说着,覃屹时递过去一袋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这些是剂量很重的特效药,别吃,把药片磨成粉末,随手扬了就行。”
卫眠的注意力终于从覃屹时的伟大上挪开,眼里满是赞赏:“这也太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了两秒,无缝衔接下一个话题:“你会养兔子吗?”
“能不能帮我把小小从覃淮那儿接过来?然后放在你家养一阵子,一直到我离完婚就不用麻烦你啦。”
覃屹时没料到会突然听见自家弟弟的名字,罕见地许久没有说话,再次开口回答问题时,唇边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应该会一点,上大学的时候养过一个星期。”
卫眠刚要说“太好了”,转念一想对方养的疑似是实验兔,当即婉拒:“不用了。”
他怕覃屹时犯职业病。
再一看对方的表情还挺遗憾,他就更加打消了把小小交给别人照顾的想法。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覃淮那么有爱心且缺根筋的。
不过提起兔子,忙昏了头的覃屹时总算想起件事,从私人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来——
正是被忘却多时的暖手宝。
看见暖手宝的瞬间,卫眠弯了弯眉眼,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只在嗅到上面的消毒水味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将小兔子接过来摸了又摸,可惜手上暂时拿不下,便如视珍宝地揣进上衣内兜里。
等卫眠抱着一袋子药盒药罐出去,日理万机的贺总早已接了个紧急电话走了,外边就剩下孤苦伶仃的邵清,在暖风中瑟瑟发抖。
“邵助理,有唔水哇?”
卫眠嘴里不知塞了什么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不清楚。
邵清太阳穴猛跳,感到十分的不妙:“……你在吃什么?”
卫眠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自己无法回答,但袋子里拆开的药盒包装足以说明情况。
邵清大惊失色,鼓足了劲去拍卫眠的背:“你先别吃!这是药!不是缤纷水果味糖罐!”
被拍背的第一下,卫眠就把药吐出来了,至于后面几下,卫眠觉得完全是蓄意谋杀。
他两眼泪汪汪地咳嗽不止,而邵清仍在反复确认他有没有偷藏药物。
“别碰那里……哈、你摸得我好痒。”
邵清:“?”
什么死动静。
他下意识惶恐举起双手以证清白,而后想起贺铭早已离开,压下想骂人的冲动一把夺过药袋:“所有的药由我保管,我会让人定时定量送到你房间。”
卫眠笑嘻嘻地任人宰割,完全没打算拒绝,接着偷偷把前几秒偷偷放进邵清口袋的药剂偷偷转移回自己的口袋。
唉,他这偷偷的一生。
卫眠看着一无所知的邵清,由衷道:“邵助理,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好骗。
要是贺铭在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没成想,这句不走心的话让邵清的薄脸皮一点点烧了起来,好久不能言语,上车后还温声细语提醒卫眠系安全带。
卫眠:“?”
什么死动静。
两人在后视镜里相顾无言,卫眠率先低下了头,琢磨起贺铭中止结婚的原因。
他想,这一定是贺铭的考验,暗示他既然要当卧底,就得拿出点诚意。
但他这个人显然没什么诚意,所以还是得找他哥一趟,去取点“诚意”来,先打消贺铭的疑心再说。
所以的所以,那破检讨居然还真非写不可!
他拿出皱成一团的纸飞机,平铺展开放在后排小桌板上,又在车上摸出一支签字笔。
然后盯着白纸,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邵清见他满脸苦涩,顿时产生强烈的好奇,问他:“在写什么?”
卫眠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就随便编了句顺口的话:“给老公的保证书。”
邵清震惊得无以复加,手一抖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彼时卫眠也有点后悔了。
呸。
不是。
……他脑子有病。
……但他绝不是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