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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豪气冲云认义妹 ...

  •   另一间石室中,聂飞云蹙紧眉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二妹何故尽诉前尘?寨中除某之外,从无人知你身世。这般剖肝沥胆,岂非授人以柄?”

      王益柔唇边浮起一抹淡如轻烟的苦笑:

      "大姐,今日是我们有错在先。若要取得他人谅解,首要便是以诚相待。那姑娘未受损伤,尚存倾听之念。分享秘辛,恰是拉近距离的捷径。"

      她望向石壁上摇曳的灯影,声音渐沉:

      "若待道长们醒转,误会愈深,再难转圜。"

      “况且……”

      她目光一转,眼中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瘟疫横行、人人自危的时节,甘愿为他人的安危冒险奔走之人,我不信会是背信弃义之辈。”

      烛火明灭间,她素衣如雪:

      “再说这等秘密,如今这世道,大多数人听了只怕避之不及——知道得太多,反倒是个负累。”

      最后那声冷笑里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

      聂飞云眸光微动,

      方知这番看似随意的倾谈,实是二妹勘破此节后精心绸缪的致歉之策,

      不由叹道:

      "不想妹妹已将棋局布到此般境地。"

      "依你看来,那姑娘可曾尽信我等?"

      王益柔微微颔首:

      "我叙说时细观其神色变幻。此女心思缜密却不失赤诚,既闻全貌,自有验证之法。观其最终问询时的眸色,实已冰释前嫌。"

      聂飞云松了口气,又关切道:

      “如此说来,二妹心中已有周全计划,来弥补今日之失?”

      出乎意料的是,王益柔只是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聂飞云不禁一怔——

      在她心中,这位足智多谋的义妹既然主动踏出第一步,断然不会没有后手。

      这般反应,倒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王益柔看出她眼中的困惑,声音温和似春水:

      "大姐既说是要弥补过失,既是补偿他人,又怎能由我们一意孤行?自然该明白对方需要什么。如今我们已献出十分诚意,接下来,且看对方愿不愿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正说话间,石室外传来清脆的击掌声。

      聂飞云立即扬声道:

      "进!"

      先前护送李半的侍从躬身入内,将魏昭嘱托的话一字不差地回禀。

      聂飞云闻言面露喜色,王益柔在惊喜之余更添几分赞叹,

      好一个"一切安好,不必挂怀",竟将这场风波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她虽料到对方或会谅解,却不想这谅解来得这般彻底。

      不仅对所受委屈只字不提,更未趁机索取分毫,反倒像是反过来宽慰她们一般。

      这般胸襟,让她不禁对那几位修道之人又高看了几分。

      聂飞云欣喜地握住王益柔的手:

      “二妹,这该如何是好?我们该怎样表示歉意才够郑重?”

      语气中既有欣慰,又带着几分无措。

      王益柔轻轻反握住她微颤的手,柔声道:

      “大姐莫急。”

      随即转向侍从:

      “你在门外,可曾听见石室内的对话?”

      侍从躬身回道:

      “大致听得清楚,只是未见室内具体情形。”

      便将李半回去后众人的交谈细细道来。

      听到李文那番“此刻的李文可以原谅”的言语时,

      王益柔眉头微蹙,

      立即意识到这场误会可能对这位修道之人造成的深远影响,神色顿时凝重。

      待侍从说完,石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聂飞云打破沉默:

      “我们该当亲自前去负荆请罪。”

      她望向王益柔,目光坚定。

      王益柔微微颔首,唤来另一侍从低声嘱咐几句。

      待侍从躬身退下,聂飞云不解地问道:

      “二妹为何这样安排?”

      王益柔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姐稍后便知。”

      二人随侍从来到李半所在的石室,在门前驻足,主动解下腰间佩刀交给侍从,以示诚意。

      聂飞云深吸一口气,扬声道:

      “聂飞云携愚妹前来向几位道长请罪,乞求一见!”

      石室内的李半闻声心绪翻涌,却不敢贸然应答,只将目光投向魏昭三人。

      魏昭抬眼望向李文,见李文已然起身,神色复杂却目光坚定,便也将魏明轻轻拉起。

      三人迅速整理好衣冠,魏昭沉声应道:

      “请进。”

      石门开启,聂、王二人微垂首,步履迅疾而恭谨地走入。

      为首的聂飞云率先抱拳,单膝点地,王益柔随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姿态却极为谦卑。

      聂飞云声音沉痛,在石室内清晰可闻:

      “三位道长,我等行事鲁莽,不辨是非,以致错抓好人,更令诸位道体蒙尘。此等大错,万死难辞其咎!聂飞云携义妹特来请罪,但凭道长处置,绝无怨言!”

      魏昭上前一步,轻轻托住二人的手臂将她们扶起。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事出有因,二位寨主何必行此大礼。前事既已释然,何必再提。"

      聂、王二人面露感激。

      王益柔余光轻扫李文,见他神色平静如水,心下稍安,随即柔声道:

      "天色已晚,今夜就请各位在此歇息。"

      她顿了顿,体贴地补充:

      "寨中备得薄酒粗肴,因皆是女眷,恐扰清修,稍后便遣人送至石室。"

      说罢转向李半,眼中漾着真诚的笑意:

      "不知是否有幸邀这位姑娘与我们共进晚餐?"

      魏昭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半身上。

      她一时无措,心下暗忖:

      此刻答应是否妥当?

      这一日从误会到谅解,风波方平,

      若独自前去与寨主宴饮,可合适么?

      聂飞云与王益柔热切的目光让她不忍拒绝。

      正踌躇间,魏昭朝她微微颔首。

      李半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

      "多谢二位寨主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文依旧神色淡然,

      魏明却不解地蹙起眉:

      何以独邀李畔?

      "那就不打扰诸位休息了。"王益柔含笑向李半伸出手。

      两手相握时,她轻轻将李半拉起。

      二人又向魏昭等人施了一礼,便伴着李半向外走去。

      聂飞云与王益柔一路与李半亲切交谈,引着她向山洞前厅走去。

      这一路行来,李半才真正领略到这山洞的恢弘规模——

      先前凭回声猜测此处应当不小,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王益柔曾说此地驻有五十多位姐妹,若非这般开阔,确实难以容纳这么多人。

      刚踏入前厅,李半不由得怔在原地。

      山洞中央燃着一簇巨大的篝火,跃动的火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火上架着一整只野猪,油脂滴落时发出“滋滋”声响,诱人的香气随风飘散。

      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与芦席,数十张竹案错落其间。

      四壁松明炬焰跃动,将兵械架上的刀戟映得寒光凛凛。

      那面绣着云间飞凤的赤旗垂悬正壁,与李半怀中的木牌纹样如出一辙。

      沿墙酒瓮累如叠塔,柴烟混着烤肉焦香在洞中弥漫,竟似将荒山野洞化作慷慨江湖。

      前厅的侍从见两位寨主携客而至,一名年轻女子立即上前引三人至洗手盆前。

      李半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在石室中严厉斥责过她的那位姑娘。

      对方一见李半,脸颊顿时绯红。

      侍候净手时,她声若蚊蚋:

      "姑娘,先前是我鲁莽……竟对您那般无礼。请您也这般责罚我,否则我心难安。"

      见她这般孩童认错般的模样,李半反倒有些无措。

      她素来不善宽慰,只觉该用笑容化解尴尬,便勉强牵动唇角

      那笑意虽生涩,声音却真挚动人:

      "皆因误会而起,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若易地而处,我亦认同你所言之道——被强权凌辱并非耻辱,真正该警醒的,是内心对强权的屈从与认同。"

      少女倏然抬首,但见李半执起她布满老茧的手:

      "只是训导之道,未必独仰杖责。"

      芦席间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映得二人相握的手如双生玉璧。

      那姑娘闻言,唇边抿出一抹浅笑,赧然垂首。

      李半会意,未再多言一字,

      只将温和的笑意留在眼底,又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

      这才将那双微凉的手妥帖安放,转身径自向筵席走去。

      这一笑一语间,前尘尽释。

      聂飞云亲自执起李半手腕,引至客席。

      待三人落定,王益柔轻击玉掌,但见侍从如云而动:

      先有壮妇抬上炙得焦黄的整只野彘,油脂坠火时星火迸溅;

      复见陶瓮盛着山雉野菟,与松蕈荠菜同炖,浓香四溢;

      另有鹿脩兔腩悬于竹架,蕨菜菘菹盛在青瓷碟中。

      侍女捧来新焙的胡饼与粟馍,粗陶碗中黍酒浊黄如金。

      王益柔见李半背伤未愈,特命取山蜜调以清泉,琥珀色浆液在陶碗中漾开涟漪。

      聂、王两人也主随客便,一同举起了蜜水碗。

      火光跃动间,酒肉香气与松明烟霭交织,为这山洞宴席平添几分粗犷暖意。

      众人坐定,聂飞云起身举碗,声如洪钟:

      “第一碗,敬天地,敬咱们刀头舔血的绿林路!”

      “第二碗,敬远客,江湖万里,义字当先!”

      “第三碗,敬我寨中同生共死的姐妹!”

      “干——”

      “干!”

      众人齐应,声震洞宇。

      三碗过后,席间气氛顿时热烈。

      聂飞云抽出匕首,亲自为李半片下烤得焦香金黄的野猪腿肉,笑容爽朗:

      “姑娘尝尝,昨日刚猎的新鲜山猪!”

      李半看着盘中滋滋冒油的肉片,由衷赞道:

      “多谢寨主!您不仅武艺高强,治寨有方,连宴席也安排得如此周到。”

      聂飞云闻言挑眉,佯装不悦地指向王益柔:

      “你既唤她二姐,怎还对我如此生分?”

      眼底却漾着暖意。

      王益柔在旁掩袖轻笑。

      李半会意,赧然举杯:

      "谢大姐盛情!"

      蜜水在陶碗中轻微晃动,恰似她此刻微澜的心绪。

      聂飞云闻言朗声大笑:

      “好!从今往后便是自家人。日后若遇难处,定要让我们知晓,我与你二姐必当竭尽全力!”

      声若洪钟震得壁上松明火簌簌摇红。

      李半颊染绯云,轻声道:

      "二位姊姊侠骨丹心,得此青眼已感佩不尽,岂敢再添烦扰?"

      "这般见外,分明未将我等视作亲人!"

      聂飞云佯怒拍案,震得盘中炙肉轻颤,眼中却漾着暖意。

      王益柔轻曳素袖打断:

      "既认了姊姊,岂有不从长姊之命的道理?"

      她将蜜水注入李半碗中,执起李半的手轻轻一握,

      “妹妹就莫要推辞了。”

      见二人心意拳拳,李半终是抿唇颔首。

      此时宴至酣处,席间众姝轮番敬酒,有健妇舞剑助兴,寒光如练;

      粗犷山歌响彻洞宇,与篝火噼啪声相和。

      觥筹交错间,李半只觉满室肝胆相照的暖意,渐渐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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