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鱼饵 ...
-
在法莲昏迷期间，辽原找到家里的备用终端。
上面默认绑定了一个全新的假身份，一看就是法莲提前准备的。
他急需要吸收外界的信息，以冲击洗刷湮灭症所带来的错乱。
恰巧最近法莲一直在风口浪尖，不用他额外搜索，打开星网，那些信息流爆炸式涌来。
万煦看到过的，他全看了。
那个官方出品的纪录片，他甚至重复看过五六次。
有关法莲出现的所有内容，全部都放慢一帧一帧的仔细检查。
而万煦没看过的，或者说刻意不去了解的负面信息，他也全都一一过目。
“至少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辽原垂下眼眸，“我本来就配不上你。”
再特立独行，再远离社会，阶级是天然刻印在人类思想中的隔阂，特别是在帝国。
如果不是意外，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图斯特家已经显贵到人们默认那个幸运的被收留的哨兵是高攀，即使有关哨兵的所有情报都未曾公开。
人们只愿相信这系列事件中暗潮涌动的利益与博弈，有色眼镜剔除掉了所有细腻的隐情。
况且——
“不管如何，绝对契合的出现强迫了你的选择。”
辽原想，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法莲本不用在这种情形下仓促决定自己的婚姻。
“如果艾伯特那边有办法能解决，我们就可以废除婚约……”
法莲：“废除什么？我刚才没有听清。”
辽原不明所以：“废除婚约?”
“我为了你费尽心思坐实它，你一句话就企图废掉？”
法莲一拍桌子，站起身高高地俯视。
辽原抬眼追逐着他：“任何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你给不起的，”法莲气笑道，“我倒是很好奇，没有人能坐上法莲·图斯特丈夫的位置后还舍得下来，大把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你不要有的是人跪着求着要——辽原，你舍得？”
“你舍得看别的哨兵和我度过结合热吗？”
辽原嘴唇微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愿意。
仅仅是占了个名头，那种可怕的独占欲就肆意生长，明明深知是侥幸，但总企图得到更多。
辽原得赶在自己得寸进尺前扼杀这种隐患。
但他不知道，得寸进尺的前提是对方有意为之。
否则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可能。
“你会杀掉他。”法莲戳穿他的卑劣：“因为除了你自己，你不会让任何人站在我身边。”
他俯身攥起辽原的衣领，“上次的话我还没说完呢——我才不是为了你。”
“精神体发育不足症，知道是什么吗？”
“从觉醒为向导起，我功能缺失，没有精神体，没办法进入图景，只能通过肢体接触进行疏导。”
“只有绝对契合的结合热产生的能量，能补足我的先天不足，所以留下你也只是为了我成为完整的向导而已，懂？”
一大串说完，法莲呼吸都有些着急。
他本来很生气的，他讨厌辽原的迟钝，讨厌辽原的自以为是。
情急之下，下意识用了伤人的说法。
这些话把辽原刚才的所有打为自作多情。
……哈，他应该会恼羞成怒吧。
最好是吵一架，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让他放弃别的不该有的垃圾想法——
法莲期待地等待辽原发作。
然后就看着这人……紧皱的眉头反而还慢慢舒缓展开了？！
面部表情都放松了！
嘴角甚至还有些不多见的微妙笑意！
法莲：“？？？”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哪有听坏话心里更舒坦的？！他有特殊的癖好吗？
法莲满眼无法理解。
他张张嘴，连节奏也被打断了，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好，依照可考的思路，辽原怕不是在想——
辽原：原来是利用我啊，那没事了。
还是辽原：只要你愿意利用我，我供你差遣，怎样都可以。
这一瞬法莲想过很多，甚至在思考是否是年少时期多量的任务导致辽原形成了本能奉献的惯性。
粗暴点来讲，就是我不能图你什么，但你可以尽情图我什么。
辽原需要这样的承认价值。
法莲开始头疼了。
果然，辽原理所应当道：“原来如此……”
“不准原来如此！”
激将法失败，法莲更加炸毛。
他蓦地有些怀念湮灭症时期的辽原，虽然没有智商，但听话啊！
想到这里，他愤愤地冲过来一口咬住辽原的鼻尖，用了狠劲。
“总之，我不管你什么没想过，什么配不上，”鼻尖错开，抵在辽原鼻翼一侧的脸颊，跟接吻的距离也没什么区别了，法莲怒气冲冲，“我话就放这了，我让你想！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把哨兵扔回椅子，他噔噔蹬地上楼。
辽原保持被扔的姿势，发愣很久。
眼看战况平息，贾科带着电子屏的表情符上前：凸>皿<凸！
它恨铁不成钢道：“你应该去追呀呀呀呀！”
“惹法莲少爷生气的人最讨厌了！贾科支持少爷离婚！”
“不……不行。”
辽原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看向贾科。
“不行，”他再次强调，“法莲需要我。”
“我不会和他离婚。”
贾科：“！！！”
哇，臭不要脸，对一个无辜可怜的保姆机器释放杀气。
它可是全程记录呢，刚才那个说可以废除婚约的到底是谁啊。
辽原穿好巨大蝴蝶结围裙，那颗蝴蝶结刚好在狮子尾巴上面，能看见他的尾巴一晃一晃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把碗碟收拾好，他从厨房探出头。
“适合我的手套找到了吗？”
贾科：“没有？”
辽原叹气：“你是管家，得有些效率啊。”
贾科气得喷蒸汽。
卷，就卷吧，都卷到他们机器人身上了，知不知道它的身份啊？
它给法莲泡奶粉摇摇篮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乡下地上爬呢！
.
卧室，法莲打开终端处理消息。
首先是哥哥。
先给哥哥说自己醒了。
他看着那一串未接的通讯和消息就头疼。
最后一条是：有个陌生终端联系我了，是辽原吧？就算是心急也得适度，醒了回我。
法莲直接拨了回去。
一接通，米洛耶狂风暴雨袭来：“好啊，还敢直接找我！法莲·图斯特，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你知道精神力耗尽有多危险吗！”
法莲头皮发麻。
所幸他早有应对办法。
把通讯转为视讯，米洛耶猝不及防：“你干什么……”
“哥哥你看，”召唤出精神体在怀里，法莲炫耀道，“这是什么？”
薮猫对光幕里的哥哥好奇地瞅来瞅去：“汪？”
光幕里忽然一只兔狲就蹦上来了。
虽然隔着一道虚拟屏幕，作为精神体共有的分辨技巧，它已经看出薮猫是自己的同类，炸着胡子试图凑近。
两只猫科动物隔空，鼻尖对上鼻尖。
法莲将那点儿悬念坐实：“看，我的精神体。”
米洛耶暴风倒吸一口气。
他崩溃捂住脸，颤抖道：“你到底干什么啊……”
泪水稀里哗啦泄洪似的，一秒都招架不住。
法连：“这就是辽原的作用，他会治好我的不足症的。只是前面不太稳定，现在才和你们说。”
米洛耶的泪珠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虚线，薮猫被这动线吸引，扑过去扑了个空。
米洛耶连忙摆手。
他有些控制不住了，口不择言。
“是猫……是猫，”他一副我就知道的笃定，“我就说你是图斯特家的孩子！看看这脸蛋儿！看看这大耳朵！这不是我们家祖传的猫科精神体是什么？！我就说你是图斯特家的孩子！”
法莲：“……啊？”
原来他们家还有这么段不为人知的争论吗？
不过一想是老图斯特，为了利益能卖儿子的老东西，怀疑他是不是亲生倒也是基本操作。
米洛耶已经拿起备用终端：“我要告诉路斯蒙德和克莱尔这个好消息！！”
“哥你等等！”法莲连忙制止，“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
已经截图视讯几十上百张的米洛耶头也不抬：“你说你说，效率一点。”
法莲语速极快：“父亲的死你有印象么？当时你们就确定是王室干的？”
他当年没见过尸体。
再看见老图斯特，他已经被修整过遗容，安详躺在水晶棺里了。
“哈，他啊？”米洛耶一秒厌弃，“是王室没错，插在他心脏的匕首是王室垄断的材质做的。”
“幸好你闹脾气，先下了飞行器……”
法莲：“是上一世皇帝，还是威尔逊？”
米洛耶这才正色对法莲道：“是谁有什么区别吗？能对自己未来伴臣下手的，说明情谊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这话说的很明显了。
看来哥哥姐姐们都认为是威尔逊做出的决策，而且也对证过……
可法莲没忘记，辽原的记忆里明明有拉斐尔的手笔。
米洛耶：“你觉得这事有疑点？”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罢了，”法莲没告诉他太多，“哥，上次和你说过的去白塔登记——”
哔。
无情的米洛耶挂掉视讯，抱着上百张薮猫和法莲的同框崩图，奔向哥姐的怀抱。
不管在上阵杀虫，还是和联邦官员外交，图斯特家的人必须停下手中一切来恭迎这个好消息！
什么路边的哨兵啊什么白塔登记啊，他通通不知道哈哈哈！
法莲：“……”
救命。
哥哥疯了。
全然忘记自己第一次见精神体时也哭得没两样。
一看就是亲兄弟。
法莲转而打开万煦的信息。
这位朋友虽然送机器人来时落荒而逃，但也记得附带几句关心话。
法莲输入内容。
法莲：我醒了。
法莲：上次叫你查的事怎么样？
万煦：哇，一来就把朋友当工具人啊。
法莲：少废话啦！
过一会儿，万煦才继续回复。
万煦：快了快了，我的情报网快摸到拉斐尔的行宫了。到时候接上线，要什么绝密消息不手到擒来。
法莲：那你再顺手查查凯泽尔·穆尔。
万煦：……这又是谁？？？
法莲：帝国大学的一个教授，越快越好。
凯泽尔·穆尔，是加入艾伯特的计划后，吩咐辽原需要接近的一个人。
法莲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可能不是一个系的老师。
在辽原的记忆里，艾伯特除了做精神图景领域的研究，一直也在关注一些非法改造精神体组织的踪迹。
在他的构思中，要钓起这个庞大的地下系统，就需要一枚足以勾起他们贪欲的鱼饵。
辽原就是这个鱼饵。
毕竟从未有人对S级哨兵进行过实验！
这个方面，是全然未知的领域。
而凯泽尔就是艾伯特重点关注钓鱼的对象。
然而他低估了S级的宝贵程度，特别是辽原这种——远离政治中心、毫无家世、被白塔奴役的哨兵。
一看就很好骗很好挑拨的样子，好拿捏程度堪比顶级诱食剂。
所以在辽原的视角里，与其说是他有意接近凯泽尔，而是凯泽尔闻着味儿就自己凑上来了。
那是星盗劫舰之后，法莲和辽原因误解关系彻底破裂。
“你看，贵族很无理对吧。”
凯泽尔长相儒雅，任谁也想不到他面目底下的罪恶。
“你救了他，他反而怕你缠上去。”
“贵族就是这样自视甚高的存在，认为天生比别人高贵，实际不过披了层光鲜亮丽的皮而已。”
“我记得你少年时就在为白塔工作，在首都星也为这些人服务，你就不觉得有些……”
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凯泽尔一副忘记自我介绍的样子。
“对对，忘记说了，我是凯泽尔·穆尔，因为工作职位的关系所以对你有几分了解——辽原同学，也对他们这些人很失望吧。”
辽原不动声色，与凯泽尔握手：“你好，我是辽原。”
离辽原第一次死亡的真相越来越近了，而且促成凯泽尔接近的人，竟然是法莲自己。
层层相扣，少了一环都没办法到如此局面。
不过，法莲必须声明一点的是。
他那个时候的较劲针对绝对不是为了成绩绩点，绝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鱼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