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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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无力。
分明意识还活跃着，却感觉沉入精神图景里那一片湖底。
作为人工的美妙杰作，它的最深处是庞大的、不断运作的机械群，以支撑莱茵湖每分每秒都是完美的。
法莲的灵魂好像也被吸入这些机器零件的缝隙中，打磨、搅碎——
……力竭到无法抵抗。
原来这就是精神力耗尽的感觉吗？
法莲修复图景的次数过于频繁了——在艾伯特给出的数据里，一般他们要准备至少半年时间才能完全开启第一次修复，而第二次与第一次之间至少要相隔三个月，好让向导有缓冲消化的时间。
但对法莲而言，出众的能力是一说，另一方面，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绑架后不过昏迷了一个月，王室就能封锁所有消息。
他担心越慢，后面查到就算查到什么，王室也早已毁尸灭迹。
精神体的出现又宛如兴奋剂的助力，麻痹了他的感知。
实际上法莲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了。
于是第四次精神修复过后，连S级精神力都被耗尽，陷入混沌的意识深海中。
他的灵魂随波逐流。
被莱茵湖底的机械群磨砺成粒子粉末，又仿佛降落在一片土地上。
他飘忽地静默地等待，直到和枝芽一起破土而出。
原来是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啊。
连他自己都没好好看过的玫瑰园。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最像十三岁时家里的后院，那是他觉醒为向导前最开心的时候，从此以后就有了太多烦恼事。
法莲有些累了，他有股宁愿在这片玫瑰园里长眠的错觉。
但事实总不如他的愿，这里的阳光太烈了。
直直照射，烈得犹如火焰灼烧，他的枝叶被晒得干涸，花瓣失去新鲜的颜色，蜷缩着向中心的蕊里，无处可避。
好热……好热！
他痛苦地打滚，找不到庇护之所，绝望万分。
直至忽然有一双手出现，为他遮挡住烈日灼光。
法莲贪念起阴影下的阴凉，他竭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与招数，用枝叶攀附，展开花蕊，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最舒服的快乐。
那双手迟疑着，又小心翼翼，不论他如何讨好纠缠，都慎重万分，不予回应。
法莲终于忍不住，落下求渴的哭泣。
它们这才招架不住，用指腹轻轻揉捻那朵玫瑰花心。
玫瑰微微战栗着，连抬起手指掀起的气流都能惹得它眩晕摇晃，法莲不明白明明已经躲开烈日贪得阴凉，这双手也给予他极大的快乐，可自己为什么还是全身遍布灼热，他忍不住哭喘，将那双手紧紧贴住。
是太阳在他的里面点燃了一颗火星。
再往里一些吧，你看啊，求求你捻灭它。
不然他会……他会……
“唔！”
一股针尖的刺痛，随后是冰冷液体注入体内，像是强制在身体里塞了一块冰。
法莲高高扬起头，下巴与脖颈的侧面撑出一条月牙似的弧度。
有人依稀在拍着他的背。
节奏稀稀拉拉，力度也不一致，本来就很轻了，可有时竟然轻到像是没碰到过似的。
那块冰在消融那颗火星。
这不好受。法莲委屈地咬住嘴唇，下意识钻进身边人的怀里。
“睡吧，睡吧。”那人笨拙地说。
如果要论哄睡的技术，他的技巧绝对糟糕透了。
但法莲莫名安心，等那些折磨渐渐散去，他竟然真的熟睡过去。
……
睡得好舒服。
茫然睁开眼睛，法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睡觉过了，睡眠质量好到他一瞬间忘记了身边的所有事。
甚至想闭眼再睡一觉。
但这几年培养下来的牛马行程生物钟让他必须起床。
不然总觉得太浪费时间……
法莲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终端手环，习惯性地处理新增讯息。
——等等？
这个日期不对吧？
怎么距离第四次修复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是第二天早晨吗？
“不对……不对！”
含糊朦胧的记忆回笼，法莲双手扣住自己的头，忍不住崩溃地薅住头发。
原来不是睡得好，是一口气昏迷到这时候啊！
精神力耗尽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恢复时间吗？
而且结合热抑制剂一支只管用二十四小时，那中间失效的时候——
……啊，想起来了。
法莲僵住，可疑地低头，扫视自己的全身。
清爽干净的睡衣，也没有脸红心跳的痕迹，更没有不适感。
可是睡衣它、被、换、过、了。
跟第四次修复那晚不是同一件。
所以那些模糊的印象都是真的，抑制剂失效后他忍不住向辽原……但还好，辽原最后找到了抑制剂为他注射。
法莲捂住脸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接受现实。
算了，本来就是决定要去白塔登记的关系——
不过，辽原他人在哪里？
眼下的主卧室里只有法莲自己，莫名显得有些空荡荡。
做好心理准备，他打开门，这层楼不见辽原的踪迹。
精神体也从楼上下来，告诉他上面也没有多余的哨兵和狮子。
是的，他的薮猫竟然还能持续出现。
可想而知这对法莲是多么猛烈且长久持续的冲击……直接给精神体的时长续费。
辽原应该不会独自出门。
在法莲的认知里，辽原这人和自己逻辑劈叉，话不投机牛头不对马嘴，但一般情况下他有需要的话，辽原是不会拒绝的。
……像他昏迷中间都那么无理取闹了，辽原还是妥协了，不是吗。
所以他不会出门，因为他怕错过法莲苏醒的时候。
法莲轻轻走下楼梯，来到一楼。
果然，空间里就出现了另一个人……不对，和第三个人的动静？
他狐疑地循着声音到厨房的位置。
悄悄扒在门边偷看。
只见辽原背对着他，稍微弯了弯腰，与自己斜下方的存在说话。
并做出推拒的动作：“不，我真的不需要这个。”
“怎么可能捏，我继承的日志有记载，辽原先生你有过把手套撑破的历史，所以特别标注过要特特特大号的呀。”
那是居然是——
贾科！
自己昏迷的这几天，原来贾科也被修好了。
机器人保姆还是原来的外形，椭圆形的半个大鸡蛋，但外皮和零件全都换新过，闪烁着崭新漂亮的光泽。
“……抱歉，那是有原因的。”
辽原向贾科展示双手。
“你看，我的手已经恢复成正常大小了，真的不需要特特特大号。”
对哦，随着修复进度，湮灭症哨兵的半兽化会逐步褪去。
辽原如今没了头顶那对狮子的圆耳朵，双手也变回人类的正常形态。
还剩下尾巴和兽足。
法莲绷住嘴角，克制住憋笑的动静。
保姆机器人只是做了系统和外壳升级，其他地方都继承了原来的设定。
在贾科的认知里，辽原依然属于图斯特家的赘婿角色。
对贾科来说，恐怕是好不容易回到家，却发现赘婿怎么还是没有尽到义务责任。
玩忽职守！简直过分！
一点儿都不让法莲少爷放心！
看看，人都累病了！
赘婿义务守则梅开二度，辽原身上已经有了惊喜视觉的调剂品——粉色木耳花边超大蝴蝶结围裙，现在正卡在第二步，即保护皮肤细腻的清洁手套。
别的不说，蝴蝶结带子把腰线勾勒收紧，的确有几分胃口大开。
看着一人一机就这个尺码问题进行弱智的争论，辽原也没不耐烦，要知道他一根手指就能把贾科这个大鸡蛋给推地下去，他居然在跟着贾科的逻辑讲道理。
甚至伸手让贾科先套上手套。
手套松垮垮地，吧唧一下摔在地上。
在贾科陷入沉思的寂静中，辽原冷不丁道：“你看，大了吧。”
法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莫名有种错觉。
怎么感觉不像过了几天，而是几年。
听见动静，一人一机齐刷刷转头看向法莲。
被发现了。
.
被发现的一小时后。
法莲没想到辽原是真的打算做饭的。
不过，就冲他那靠喝营养液维持所需的日常，对他而言，做饭不过一次边看边学的作业。
而且他竟然能在途中忍住灵机一动的冲动！
那出炉的成果也是非常标准的。
味道不错，毫无口味的偏移，属于一口下去就知道这人放调料都按克重的那种。
填饱完肚子补充能量，法莲的脑子这才全速运转起来。
他阻止端起碗碟的辽原——不是，根本分不清是他太自觉，还是贾科的洗脑太成功。
“坐下，”法莲说，“我们还有正事没说完呢。”
辽原明显头顶问号，但很听话。
这几天发生的事，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辽原琢磨了会儿，试探道：“我没对万煦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看见我就跑了。”
是的，万煦对朋友的事向来亲力亲为。
机器人修好了，亲手送上门。
而且法莲终端不回消息，他也是很担心的。
谁知道一敲门，出现的是辽原啊！
被狮子按着打的画面历历在目，他当即就腿软了，再一看这兄弟似乎已经恢复人性——哇去，有人性的他比没人性的时候更狠啊！
久远的被痛殴的记忆袭来，腿更软了。
三言两语了解到法莲只是消耗太大需要消息，他扔下机器人撒丫子就跑了。
“……”
法莲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消息。
万煦也是，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男人。
辽原这言下之意也有点意思，是怕自己误解他欺负万煦吗？
对辽原的思维已经掌握大半的法莲准确推测。
“我要说的和万煦没关系，是和你有关的事。”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指尖颇有节奏地触击桌面。
徒增几分拷问的紧张氛围。
“你和艾伯特密谋的那些计划，我都知道了。”
辽原：“……哦。”
哦什么哦。
都不表现得心虚点儿吗。
至少紧张一下啊。
法莲忍住白眼，硬着头皮继续道：“计划那么危险，你还是一个S级，有没有一个作为极其珍惜资源的自觉啊？”
“虽然最后阴差阳错没有死，难道你真的要和那个负责人说的一样，变成耗材吗？”
半晌，辽原道：“你在担心我？”
“好问题，我问什么不能担心你。”
想到艾伯特那个疯子，连S级都敢豁出去的变态，法莲就有些心惊。
他也生气，这怒意是对辽原的。
就和上面的话一样，辽原好歹是个S级，怎么就这样任人安排？
况且——
“不是喜欢我吗。”
法莲第一次将它挑明，摆在两人之间。
“既然是为了我才来帝国大学的，同意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我？”
法莲天生就是被爱包围的。
哥哥姐姐的爱，朋友的友爱，身边追捧之人的爱。
他也天生就明白，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代表了时时刻刻的惦念和牵挂。
必要时刻，也会成为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的信条。
辽原难道就不怕计划稍有差池，就再也见不到他吗？
难道对他而言，“喜欢”“爱”这种感情的束缚也不过如此？
问出来时，法莲是有些质问的。
可辽原却说——
“没想过。”
“……什么意思？”
辽原避过法莲的视线，道：“没想过我们还有这个可能……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意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