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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手术 越过重岩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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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又过了大半个月，到了不得不做剖腹取胎手术的日子。
控险局直属医院的产房内，无影灯将室内照得一片冷白。
虞成乐躺在手术台上，腹部区域已消毒铺巾。他双手被特制的软垫固定带轻轻束缚，并非禁锢，而是防止他在剧痛下无意识移动影响手术。
麻醉医生正在调整参数，进行硬膜外麻醉。虞成乐需要保持清醒，用精神力完成关键步骤。
身为母体的他需要用精神力时刻调整身体状态，模拟孕囊，在将孩子移到模拟舱的5分钟时间里，保证孕囊给孩子的物资不中断。
秦痕穿着全套无菌服，单膝跪在手术台旁，与虞成乐的右手紧紧交握，声音沉稳冷静：“别怕，宝贝。这场手术只会成功！”
他的声音有着一如既往的安抚力量，让虞成乐过快的心跳逐渐平缓。
秦痕是不会说没把握的话的！虞成乐如此坚信着，低语：“亲我，瑾哥。”
秦痕俯身，隔着口罩，一个轻如羽毛重如雨滴的吻落在虞成乐额间，含情脉脉中，是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托付。
他抬眼看向已准备就绪的医疗团队：“可以开始了。”
王卓睿站在主刀位，李谓在他身侧辅助，两人的眼神是经历无数次模拟后的绝对专注。
器械护士与巡回护士沉默而高效地传递着器械，监测着各种生命体征仪器的麻醉医生全神贯注，还有两名助手医生在一旁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王卓睿的灰色眼眸深处泛起微光，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虞成乐腹内。
摸索了一会儿后，他沉声道：“已定位到胎儿的精神核心。秦瑾，准备把精神力脐带放进去。”
旁边的大屏幕上，一个异常明亮、已具人形轮廓的光点被放大。
秦痕凝神，黛青色的精神力如飘带从他身上轻盈舞出，缓缓进入虞成乐腹内，仿佛自带磁力般小心避开母体组织的阻隔，稳、准、快地“触碰”到那个光点。
光点周围白色的、属于胎儿自身的精神力先是迟疑地环绕，随即认出了这熟悉的滋养气息，是另一位爸爸！
白色精神力欢快地缠绕上黛色精神力，一看就很欢迎秦痕的到来。一白一青，一纤一劲，交绕成了DNA的螺旋式形状，如同血脉在精神层面的显影。
“连接建立成功，频率校准。”秦痕额角渗出细汗，声音稳定，“固定端点，引导能量通路。”
李谓紧盯数据屏，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跳动：“端点固定！能量通路通畅！开始引导至培养舱接口。”
那条由秦痕精神力实质化形成的“脐带”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出虞成乐体外，接入旁边早已启动、泛着柔和蓝光的特制培养舱。
“小瑾，注入初始能量，稳定胎儿状态！”李谓发出指令。
秦痕闭眼，更为磅礴却极其温顺的精神力化成细水流丝，缓缓注入培育舱。
舱里亮起柔光，屏幕显示着宝宝一开始紊乱而后转为平稳的精神力曲线。
“培养舱接入成功，生命体征初步稳定。准备进行剖腹取胎手术。”王卓睿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秦痕紧紧看着虞成乐，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疼：“成乐，疼就出声，或者……抓紧我。让我感受到你的痛苦。”如果我不能带走你的痛苦，就让我跟你一起痛吧！
虽然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意识清醒着任由自己被剖腹，心里还是会很谎乱、害怕。虞成乐努力弯了弯嘴角：“好。”
王卓睿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专注得尖锐，“手术刀。”他伸出手。
锋利的手术刀在小腹上划开一道切口，血珠一滴两滴逐渐变多。
虞成乐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牙关紧咬，下唇立刻见了血痕，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孩子的光点。
王卓睿见虞成乐状态良好，便开始钝性分离。逐层切开组织，徒手撕开血迹狼藉的部位。
虞成乐浑身紧绷，止不住地发抖，难以咽下的痛吟溢出口中。麻醉药物未能均匀地阻断所有负责疼痛的神经，仍有撕心裂肺的痛意侵袭着他。
他相当清晰地感受着肠子被翻来覆去的摆动，血液在耳边咕咚咕咚的叫嚷。
秦痕用纱布静静拭去虞成乐咬破唇的血渍，擦干净后让他咬住自己的手指。
虞成乐眼睛睁大，无力摇头反抗秦痕。
“成乐，既然你不想叫，就咬住我手。”秦痕扯出一丝笑，无视他的挣扎。
很快，又一阵源自生命剥离最深处撕扯的痛意来袭，虞成乐齿关一松。
“呃——！”虞成乐被迫咬伤秦痕。剧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咬力很大。眼泪如红豆般的大小，大颗大颗滑落。他居然伤到了秦痕！
秦痕脸色很差，他用另一只手无比温柔又苦涩地拭去虞成乐的泪水，眼中是藏不住的痛楚与不能以身相代的无可奈何。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切断孕囊与母体的连接神经。
孕囊被手术刀无情切断，宝宝原本快乐地和爸爸玩耍，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巢被破坏了。
白色的精神力呆住了，一动不动。随着巢被一只大手霸道拿走，不安的精神力开始在本能驱动下在虞成乐体内乱窜。
秦痕立刻分神，用大部分精力去引导、安抚、控制这些四散的精神力，额上青筋隐现。
“成乐……集中精神，快安抚宝宝……”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虞成乐方才将注意力从秦痕流血的手指挪开，用精神力安抚宝宝。
他强忍剧痛和眩晕，调动起全部意志力，精神力在体内迅速模拟出临时“孕囊”，将宝宝引进里面待着。
同时，他还将宝宝需要的葡萄糖、氨基酸等营养物质也放进新孕囊里，艰难地维持着宝宝脱离母体时那几分钟的生存所需。
虞成乐意识涣散间，竟然有些庆幸过去那些非人的实验。因为实验，自己的耐痛阈值远超常人，再加上麻醉的辅助，手术才能坚持到现在。
秦痕察觉到虞成乐濒临昏迷，心焦如焚。他声音低哑颤抖：“成乐！乐乐……我的手好痛……”
他凑近虞成乐的耳边，放柔声音：“你舔舔好不好……这样就不疼了……”
秦痕抚摸着虞成乐的脸颊，语气里是无法压抑的悲恸：
“宝宝还没进舱……你忍心……不撑了吗？”
“没事……我这就去买块好墓地……我们一家……可以去地下幸福……”
“正好……宝宝……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宠爱……”
“从生到死虽然痛苦，死后却团圆一家，也挺快乐……”
温热的泪滴落在虞成乐颈侧。
地下潮湿、阴冷、黑暗………怎么可以住呢？
怎么能让他的瑾哥和盼盼去那种地方！
不要！绝对不可以！
虞成乐即将熄灭的意识被这股强烈的抗拒猛地激醒，濒临溃散的精神力瞬间重新凝聚，更加牢固地包裹住孩子。
口中的手指被舔舐，秦痕暗淡的黛青色骤然亮起微光，立马看向又聚焦的眼睛：“乖，成乐，再坚持一下……”声音哽咽。
虞成乐心尖发酸，全身上下都泛酸……眼神含泪，深深望着秦痕。
秦痕读懂他的眼神，将手指移开湿润的口腔。
虞成乐声音微弱：“我…爱你…不买……墓地。”
秦痕眼神湿润，苦笑道：“那你要坚持好……我的成乐最厉害了！”
在秦痕阴森森的示爱下，除了王卓睿，其余人生怕自己的一个不留意，就导致手术失败，害得一个家庭就这么殉情解散，他们的工作越发细致入微。
手术台上，王卓睿终于将那个被虞成乐精神力勉强维持着的、包裹着孩子的临时“孕囊”，完整而迅速地转移到了敞开的培养舱中。
李谓几乎在同时按下闭合键，舱门合拢，内部系统全速运转。
”小瑾，全力供能！现在！”李谓大喝。
秦痕周身黛青色光芒大盛，浩瀚而精纯的精神力如河流汇海，源源不断地注入培育舱的供能核心。
嗡——培育舱内部亮起柔和的、与秦痕精神力同源的黛青色光晕。宝宝有了熟悉的精神力陪伴，很快适应了培养舱的环境。
屏幕上，代表孩子生命体征的狂乱波动、一度低平的曲线，在秦痕精神力的运作下，被这股强大而熟悉的支撑稳稳托住。生命体征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规律的回升，最终脱离了危险红线。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虞成乐看到宝宝平安后，紧绷到极致的弦猛然一松，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去。
撕扯身体的剧痛、孕巢的拉扯转移、不住的颤抖……强烈的虚脱和眩晕无不告诉他，昏迷是摆脱难受的唯一途径，他任由自己沉入了黑暗。
“成乐！”秦痕着急问着王卓睿和李谓，“成乐怎么了？”
“由于机体保护，晕了。正好，方便缝补。”王卓睿语气依旧平淡，毫无人情。
他对这个3S胎儿很有研究兴趣，然而无法研究的现实令他提不起任何高风险手术成功的好兴致。即便他亲手让第一个3S胚胎存活了下来。
秦痕眼神一厉，想刀了王卓睿。
感受到杀气的李谓，连忙打圆场：“放心小瑾，麻醉医生会调整用药，减轻成乐的痛苦。做完手术要紧，保证成乐无恙。”
为了虞成乐，秦痕暂且放下沸腾的杀心。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爱人惨白的脸上，手掌仍与虞成乐相握，同时持续稳定地向培养舱输出着精神力。
产房外，走廊空旷寂静。深更半夜，只有苏烈野独自一人焦急等待手术结果，连个能倾诉心情的人都没有。他紧握拳头，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廊间回响。
时间过得相当漫长，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终于灭了。
门被打开，秦痕先一步走出来，他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展露罕见的鲜活明媚的笑容。
不容易啊，居然能看到这小子笑得那么有人情味，恍若一缕孤魂得知自己可以重临人世般的无上喜悦。
苏烈野攥紧的掌心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他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手术成功了？”
“对。”秦痕肯定道，疲惫的嗓音里是压不住的欣慰与激动，“手术很成功！成乐需要休息，盼盼在舱里很平安。”
苏烈野肩膀一垮，往后靠在墙上，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被感染得也笑了，难得恭喜秦痕：“恭喜……你和乐仔往后的日子，定然比现在还美得很！”
越过重岩叠嶂，往后，便是辽阔原野。
前路平坦，山花漫放，幸福乘着清风和十里飘香，向他们招手。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