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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烬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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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脉井闭合的余韵,在山谷中回荡了整整三日。
苏晚棠寸步不离地守在林疏桐身边。导师的星轨法袍已被血浸透,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壳,肩头的伤口虽被自然之种的绿芒暂时压制,但魔力反噬带来的昏厥每隔数小时便会发作一次。
“导师,喝点水。”晚棠用勺子舀起温热的药剂,吹了吹才递到疏桐唇边。她的手很小,几乎捧不住那只白瓷碗,却异常坚定。
疏桐在昏迷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掌心依旧滚烫,但握着晚棠的手时,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别怕…”她含糊地呢喃,“我在。”
晚棠鼻子一酸。这是她第二次听疏桐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暗星坊的地牢,那时她浑身是伤,恐惧得发抖。而现在,角色互换了。
第四日清晨,疏桐终于彻底清醒。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晚棠趴在床边睡着的脸。少女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发间的荆棘花环蔫了,却依旧倔强地戴在头上。疏桐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干枯的蔷薇扶正。
“醒了?”晚棠立刻惊醒,眼睛亮得像星子。
“嗯。”疏桐的声音还很沙哑,“源脉…稳定了?”
“稳定多了。”晚棠点头,将熬好的粥喂给她,“学院的探查飞舟很快就会来接我们。天文阁的长老们看到星轨之核的共鸣信号了。”
疏桐舀起一勺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你呢?你怎么样?”
“我很好啊!”晚棠灿烂一笑,仿佛三天三夜的守护和恐惧从未发生过,“我可是半精灵,恢复力超强的!”
疏桐凝视着她,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晚棠的脸颊:“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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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星轨学院的飞舟上,气氛有些微妙。
疏桐的伤势虽重,但精神极好。她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云海,听着晚棠兴致勃勃地汇报着后园那棵月桂树苗的长势。
“它长出新叶子了!绿油油的,特别精神!”晚棠比划着,“我给它取名叫‘小桐’,好不好听?”
“好听。”疏桐应着,心底某个角落被这简单的名字填得满满的。
“导师?”晚棠忽然转头,“您在想什么?表情好像…有点忧愁。”
疏桐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在想我的父母。他们用生命封印了源脉的漏洞,却还是没能阻止暗影议会的阴谋。我们…只是暂时将它重新封印,而非根除。”
“那我们就让它永远封印下去!”晚棠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我们会变得更强,然后彻底消灭他们!就像您说的,我们‘一起’。”
疏桐反握住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飞舟抵达学院时,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欢呼。学生们举着鲜花,导师们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然而,晚棠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高年级贵族法师的目光落在疏桐和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一个来历不明的半精灵,一个重伤初愈的导师,就敢闯星烬谷?真是鲁莽。”
“听说她母亲是精灵族的逃犯…谁知道她的血统纯不纯正。”
流言蜚语像阴沟里的老鼠,无声无息地蔓延。
当晚,学院为两人举办了庆功宴。晚棠穿着疏桐为她准备的新礼服,一袭月白色的丝裙,发间别着新鲜的月桂叶,美得像从精灵森林里走出的神女。
宴会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端着酒杯走来。他是学院理事会最年长的成员,素来看重血脉与资历。
“恭喜林导师,”长老的目光在晚棠身上打了个转,语气平淡,“此次立下大功,学院会给予你应有的奖励。”他的视线转向晚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至于这位苏同学,勇气可嘉。只是,半精灵的血脉终究是隐患。学院决定,让你转入普通班,避免你的‘不稳定因素’影响到其他优秀学生。”
全场哗然。
晚棠愣住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头,迎上长老探究的目光,没有畏惧,反而清澈地笑了:“长老,我的力量来源于自然,而非血脉。它守护了我,也守护了疏桐导师,不是吗?”
“哼,巧言令色。”长老冷哼一声,“学院规矩,不容僭越。明日便去办理手续。”
“不必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疏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身着导师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寒气压得那位长老都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苏晚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搭档。”疏桐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的功绩,有目共睹。若有谁认为她是‘隐患’,我不介意亲自去‘清除’这个隐患。”
“你…你这是要包庇学生,公然违抗理事会的决定!”长老气得发抖。
“理事会可以罢免我的职务,”疏桐寸步不让,“但在此之前,她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我的人”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晚棠怔怔地看着她,心脏被这三个字烫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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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两人走在后园的小径上。
疏桐的怒火已经平息,只剩下满脸疲惫。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该把你牵扯进这些纷争里。”
“才不是!”晚棠连忙摇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小的四叶草,“你看,今天宴会时,我趁大家不注意,从花坛里摘的。四叶草代表幸运,我把它给你,就不会有麻烦了!”
疏桐看着那朵带着露水的四叶草,忍不住笑了。她揉了揉晚棠的头发,叹了口气:“傻瓜,问题不是四叶草能解决的。”
“那怎么办?”晚棠仰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如果他们要分开我们,我就…我就努力修炼,变得比您还强!强到谁也不敢说我们的坏话!”
疏桐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又暖又酸。她捧起晚棠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她柔声道,“那我等着那一天。或者…你可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用这种方式。”疏桐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星轨徽章摘下,郑重地戴在晚棠的指间,“不是作为学生,也不是搭档。”
徽章的金属触感冰凉,晚棠却觉得一股热流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而是作为…我的爱人。”
月光下,晚棠的眼泪终于滑落。她反手握住疏桐,用力点头。
不远处的月桂树下,那株叫“小桐”的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恋人,送上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