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柳月-回家的路 ...
-
三
面对沈云珍的出现，柳月是矛盾的。
在她最希望遇见一个同类的时候，没有人出现。
而在最不希望时，却又出现了一个“女主角”。
她还记得沈云珍曾问过她：“我原本的名字和这个身体一样，你呢？”
柳月当时回答的是自己不记得了。
沈云珍还很惊讶。
“你应该也才来这个世界没几年吧，怎么会？”
柳月偏过脸，避开了这个话题。
见她不愿多说，沈云珍也没有勉强。
她估计柳月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苦衷吧。
毕竟在那样一个精彩的时代生活过，谁会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
二皇子逼宫失败的那天，柳月站在沈府的院子里，被沈云岚带来的士兵团团围住，神色平静。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结局。
左右不过一死。
可一队死士却突然冲出来，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
眼见又有了活着的希望，柳月想也没想，转身就跑，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为她倒下的人。
不值得。
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逃了几天后，护着她的那些死士，已经死的一人不剩了。
她独自跑进一处密林，精疲力竭的靠在树干上喘气。
“姑娘，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近在咫尺的马蹄声，让柳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男人的武功高强，很快便带着柳月离开了原地。
密林深处一个山洞里，两人坐在篝火旁，柳月盯着对面那个正在烤兔子的男人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男子露出一张被烟火熏的有些模糊的面容：“我叫周元，救你是为了还人情。”
柳月疑惑皱眉：“什么人情？”
周元见她没有认出自己，低头有些失落的翻动着手中的树枝：“几年前，我被人追杀，浑身是伤的躺在路边等死，你路过给了我一些铜板，还告诉我……”
“什么？”
“你说与其在这自暴自弃，不如努力活下来，让别人替我去死。”
柳月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这段记忆。
当时她是在去找齐修成的路上，无意中遇见了周元。
她以为自己刚刚穿越，还幸运的获得了上一位穿书者留下的剧情，心中虽然有戾气，但也残余一丝善意，于是便随手将身上的钱给了他，并鼓励了他几句。
对她来说，那不过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随手做的一件小事，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如今想起来，柳月发现，这似乎，也是她唯一一次，毫无目的所发的善心。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将来的危难之际，被一个她曾经救过的人所救。
在她沉默的时候，周元继续道：“你说的话，我做到了。”
柳月回过神，看着他，语气随意：“哦，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无处可去，想跟着你。”
柳月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周元把烤好的兔肉递给她：“我不在乎。”
柳月不客气的接过兔肉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自那天起，周元就这么跟在了她的身边。
两人穿过密林，离开了京城，来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偏僻村庄，就此隐居了下来。
柳月从未和周元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周元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样以一个奇怪的搭伙方式过起了日子。
柳月并不信任周元，但这不妨碍她指使周元做事，周元也从不拒绝柳月。
日子莫名和谐的一天天过去。
有一天，柳月忽然问周元：“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此时的周元，早已听说过柳月犯下的罪名，他想了想：“你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柳月苦笑：“是啊。”
她曾因为发现自己成为了他人棋盘上的棋子，而决定反抗，想要翻身做执棋人，为此不择手段。
“但你也做过好事。”周元看着她，“你救过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柳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想了很久，才开口道：“那时的我，以为自己……”
周元摇头打断她：“无论你当时是因为什么，救了就是救了。”
“可救你一个人，改变不了我杀了更多人的事实。”
“确实是这样。”
周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过至少能证明，你心底，并非没有善良。”
柳月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四
柳月死的那天，是一个很寻常的秋日。
她蹲在山涧边采药，脚下一滑，跌入了水中。
等到周元找到她，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一个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拥有一个再次重生的机会吗？”
柳月有些恍惚。
“什么机会？”
“去另一个世界，生下男主，活十八年，然后替他挡刀而死。作为对你的补偿，你可以带着所有的记忆。”
柳月想也没想：“好。”
再次醒来，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四周是陌生的陈设。
如那道声音所说，她的记忆还在，意识也清醒。
这里依旧是一个古代世界，但似乎比她之前所在的那个书中世界要发展快上许多。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
她愣了愣，随机激动的坐起身，唤人去请大夫。
没过多久，一名丫鬟带着大夫来给她诊脉。
“小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神色间有些疲惫，还需多加休息，少些思虑。”
柳月点点头，让人送走大夫。
她神色不明的独自坐在窗前，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半晌后，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怀孕。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还是那声音故意为之。
总之，现在的她，肚子里并没有那个所谓的“男主”。
原本她还想着过来后，就试着把那孩子打掉，就算同归于尽也无妨，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什么“男主”！休想从我肚子里爬出来！
她不会替任何人挡刀，更不会再被任何人摆布。
她就是她！
柳月擦干眼泪，开始谋划起自己这一次的人生。
这一世，她出生在一个商户家庭，家境殷实，父母开明。
虽已到适婚年龄，却并未婚配。
她说服了父母，花了不少银钱，投身于一个江湖门派，开始潜心学武。
这个年纪习武，年纪是大了些，但她既能吃苦，也有毅力。
待到五年后出师时，已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只是她并没有一直在江湖闯荡的打算，习武不过是为了有更多自保的能力。
她很快便回家接手了家中的产业。
得益于头脑灵活，她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甚至开始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
手段凌厉，处事圆滑。
江湖上的人提起“柳老板”，都颇有几分敬意。
而就在这时，她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与周元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武林高手，前来投奔她。
“柳老板这里可还招人？”
柳月在惊讶过后，只是笑笑：“倒还缺个护卫。”
她没有试探此“周元”是否是彼周元，而是选择了难得糊涂。
周元就这么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熟悉面孔，让她想起了某个人，柳月的行事作风有了些转变。
她开始在各地开设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还出资修桥铺路，方便百姓出行，甚至请人编撰医书，免费发放给穷苦人家。
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柳月只答了两个字：“还债。”
她欠那个世界的债，便用这一世来还清吧。
---
许多年后，柳月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她坐在自家后院的藤椅上，膝上盖着薄毯，看着满院的繁花盛景，嘴角带着笑。
周元就坐在她旁边，同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这辈子，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柳月想了想：“很好。”
“还有遗憾吗？”
“有。”
她顿了顿，又道：“但已足够。”
周元笑了：“那就好。”
柳月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意融融。
她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她躺在一张冰冷的床板上，腹中绞痛，浑身无力，只能感受着生机从自己身上流逝。
那封在临盆前用血写成的信，那句没写完的“救救我的孩子”……
连恋爱都没谈过，便被迫生产……
临死前，除了不甘与恨意之外，她的心中其实还涌起过另一股陌生且柔软的情绪。
那是母爱吗？
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在那短暂的一生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没有抓住。
可这一世不一样。
不论她留下的那些善堂和医书，至少那些曾被她帮助过人的脸上，都留下了真切的笑容。
“周元。”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一直跟着我。”
周元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是你先救了我。”
柳月笑了，没有反驳他的话。
他们之间，早已说不清是谁救了谁。
或许善良从来不是单向的。
你种下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出花来。
柳月缓慢的闭上眼睛，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风吹过院落，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上和她花白的发间。
像是这个世界，在温柔的拥抱她。
---
很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一个故事。
说是有个姓柳的女子，前半生颠沛流离，做过很多错事，也害过很多人。
可后来她幡然醒悟，开始行善积德，建了无数间善堂，救了很多的人。
她死的那天，恰是春日盛景，满城花开。
有人说，那是老天爷在给她送行。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也没人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只隐隐约约流传出她临终前的一句话。
“回家的路，我找到了。”
【柳月（柳望舒）番外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