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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暗涌 温柔的海风 ...

  •   海风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潮冷。
      巫眠踏出卫生所时,鞋底下的湿泥滑腻无声,像踩着什么活物的脏器。
      空气里的咸腥浓得能尝出味道——不是新鲜海货的咸,是腌了百年、在缸底发霉的陈腐。
      闻久了让人呼吸困难…
      ——
      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土坯房糊着发黄的窗纸,窗纸后面似有影子在动。
      而且不只是风吹帘子,还有手指扒开一道缝,露出半只眼睛盯着你看的那种。
      目光黏在背上,滑腻腻的,带着秤砣称肉的估量。
      这一村的人都是变态来的吧。
      巫眠有些无语,伸手把斗篷帽子往下拉了拉。
      【第一!】
      【这村子看着不对劲啊】
      【圣子这组走的路线好偏啊】
      【那个斗篷小哥到底谁啊?完全查不到】
      【新人吧,看着年纪不大】
      【新人能跟圣子组队?你信?】
      弹幕稀稀拉拉滑过视野。
      巫眠没理会——他注意力全在脚下。
      这身体太轻了,轻得像没长骨头,踩在碎石路上痛感隔着厚厚一层雾。
      只有海风从腰间镂空处灌进来时,那片皮肤才会泛起真实的、针扎似的寒栗。
      即墨烬走在他前面两步。
      银发用深蓝发带束着,背挺得笔直,素净白衬衫在灰败的村子里干净得刺眼,像坟头一朵不合时宜的白花。
      两人互相无言。
      路越走越窄了,土坯房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没了人烟。
      野草疯长到腰际,墨绿墨绿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
      刮过衣料时发出沙沙的响,像什么在窃窃私语。
      咸腥气越来越重,压在肺叶上,沉甸甸的,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发黏。
      然后路断了。
      前面是崖。
      崖下很远的地方,灰黑色的海在动。
      浪头撞上礁石,碎成白沫,声音闷闷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一下,又一下,带着百年来不得安息的怨气。
      崖边坐着个人。
      是个女人。
      碎花上衣洗得发白,肩胛骨把布料顶出尖锐的弧度,瘦得能看见底下骨头的轮廓。
      她背对着他们,头发散乱,被海风撕扯成一团缕缕轻纱。
      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手里好像攥着个东西,
      金属的冷光在指缝间一闪一闪,像垂死鱼鳞的反光。
      巫眠停住脚步。
      不是因为她诡异,
      是那哭声底下,海涛深处,夹杂着的另一种声音——
      低沉的,冗长的,浸透了说不出的悲怆。
      像什么庞大而古老的东西,在漆黑的水底辗转反侧,把百年的痛楚碾磨成绵长的呻吟。
      龙吟。
      这声音……他记得。
      不是通过耳朵记的。
      是骨头缝里、骨髓深处,某种沉埋在这具躯壳里的东西,被唤醒了细密的战栗。
      “喂……”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边,有个女人。”
      即墨烬侧过脸。
      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昏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地,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他看了巫眠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这距离,常人看过去只是个模糊影子,这人怎么看得这么清?
      然后才转向崖边。
      即墨烬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点肉眼难辨的微芒,自眼前缓缓抹过。
      动作很轻,很稳,像拂去灰尘,又像揭开一层不该揭开的纱。
      洞明诀,开天眼!
      巫眠看见他眼底那点金色倏然亮起,又急速湮灭,
      ——像深井里划亮一根火柴,只够照见井壁湿滑的苔藓,和苔藓底下更深的黑暗。
      然后,即墨烬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是外放,是内敛,
      沉下去,沉到某种紧绷的临界点。
      他盯着崖边那个背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极寒下即将崩裂,沉郁而又危险。
      只是看个东西…这能力消耗这么大的吗?
      巫眠看着他并不算好的脸色,有些担心。
      他是主角,应该…没事的吧?
      ——
      他看见了。
      那女人体内,阳火摇曳——确实是生命之火,
      却微弱得像风里残烛,随时会灭。但那火的形态……
      刚猛。炽烈。
      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属于男性的魂质特征,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
      疯狂冲撞着这具女性躯壳的束缚。
      魂与身,错了位,格格不入得像把大刀硬塞进绣花针的针眼。
      等等,这人好像在说什么……
      “龙……神……宽恕……求……救救她……”
      谁?
      没等他仔细听,海面忽然传来了异样的波纹。
      无数绯影自海的深渊中浮起。
      嫁衣如残霞,将海面染作沉郁的绛。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即墨烬眼中,已然是黑夜。
      水中的虚影仰首望天,身后圆月正悄然融坠——那月亮大得畸形,惨白如死人面皮,表面坑洼像是溃烂的脓疮。
      月光是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照在那些嫁衣上,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虚影的肢体以各种违背常理的弧度扭曲着。
      有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盖头下的脸正对着后背,脖颈皮肉拧成麻花,骨节突出如竹节;
      有的手臂反关节弯曲,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抓挠着自己的嫁衣,指甲缝里塞满海藻和泥沙;
      有的整个身体对折,头从□□钻出来,盖头垂在膝盖之间,裙摆下露出青紫色的、泡胀的脚踝。
      她们无声地悬浮在血海上,齐齐仰着脖颈——如果那还能叫脖颈的话——朝向天穹。
      那姿势不像仰望,更像被无形的线吊着的傀儡,等着被谁提起来。
      银辉与绛红在寂静无声处交融。
      美得凄厉决绝,像一场永远停留在殉葬前一刻的冥婚——新娘已死,宾客是鬼,宴席摆在黄泉路,唢呐吹向引魂调。
      “糟了。”
      即墨烬试图关闭天眼,却见那群虚影空洞的眼窝骤然收缩——
      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钉进他瞳孔深处!
      而后,所有的头颅都以一个生锈轴承般的角度,缓缓望向他。
      嘴角上扬的弧度如尺规作图般割裂,笑容绽开的瞬间,皮肉发出湿纸剥离的细响,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口腔。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口口枯井。
      “看见……你了。”
      声音从每一道嫁衣的褶皱里渗出,黏连着海藻与古老的腥气,直接在他耳膜内侧爬行:
      “月……沉了。来和我们……一起……”
      即墨烬僵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只剩下一个被冰封的壳。
      唇角抿成一条死白的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眼角,暗金色的液体混着血液缓缓溢出,姿态诡异。
      【我艹!圣子眼睛流血了!】
      【圣子大人怎么了?!】
      【海里有古怪,但是,C级副本不该出现这种级别啊!】
      【那个穿斗篷的快救救圣子啊!】
      【得了吧,看来白玉京这次要完蛋喽】
      【幸灾乐祸的,有本事来切磋啊!】
      巫眠看完弹幕,心脏骤然一紧。
      即墨烬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从内部龟裂的玉雕。
      那些原本萦绕在他周身、冰雪般清冽洁净的气息,
      正以惊人的速度溃散、浑浊,被某种黑红色的、充满恶意的阴冷取代。
      银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不祥的灰败色泽。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而强烈。
      巫眠甚至没来得及分析为什么——也许是读者对主角的本能维护,
      也许是这条刚建立的、脆弱的“朋友”纽带,
      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在自己眼前碎掉。
      “1033,这下怎么办?”他在心里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指尖已经冰凉。
      「遵循您的本能。」
      本能?
      巫眠盯着即墨烬惨白的侧脸,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怨念的那一刻,确实有股奇异的感觉。
      ——那种体内某物被唤醒的共鸣,那种对“恶意”的本能牵引。
      有点想吃…
      等等,如果那些嫁衣女鬼的怨念能“吃”,
      那正在侵蚀即墨烬的东西……也许也能。
      他得试试。
      迈步上前时,脚下湿滑的碎石差点让他摔倒。
      我靠这村子什么破路…
      等等,明明不在海边,为什么这里的路是湿的?
      没等巫眠细想,
      不知从何而起的海风灌进斗篷,几乎要把他掀翻。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近几乎满溢的饥饿感。
      他在即墨烬面前站定,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微血珠。
      听见那压抑到极致的、从牙缝里挤出的喘息。
      然后他闭上眼,
      额头轻轻抵上对方冰凉的额心。
      ……
      皮肤接触的刹那,
      世界碎了。
      ——像推开某扇不应开启的门。
      巫眠最先感受到的是重量。
      似乎百年来浸泡在海水中不曾腐烂的冤屈,全部压在了即墨烬那尊本该澄明的精神上。
      金色的道纹在侵蚀下剧烈明灭,发出濒临破碎的无声哀鸣。
      像寒冬里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颤抖。
      紧接着是冷,深入骨髓的湿冷。
      那寒意似死寂的冰,似深海底万年不见天日的寒,混着海藻腐败的腥甜和铁锈般的怨恨。
      它发现他了。
      顺着即墨烬的精神攀爬而上,缠绕他的意识,试图将他也拖入这片怨恨之海。
      就在意识即将冻结的刹那——
      巫眠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记忆?情感?不,都不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在酣眠中苏醒。
      像埋在地底千年的种子感应到特定的雨水,
      他意识深处那片连自己都未曾探明的黑暗,突然张开了口。
      起初只是微弱的吸力。
      即便如此,
      那股子怨念依旧感知到威胁,暂停了侵蚀。
      转而像游蛇一般盘踞、收缩,对着黑暗深处发出无声却充满恶意的威慑嘶鸣。
      然而都是徒劳,
      最细的几缕黑红色气息开始松动、剥离。
      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流向巫眠意识深处那片张开的黑暗之口。
      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般,毫无反抗之力。
      “痛……好痛啊……”
      无数少女的哀泣、求饶、绝望的诅咒,
      与即墨烬精神本源被暴力撕裂时本能的痛苦呻吟,混杂在一起。
      化作颠簸起伏、令人疯狂的潮音。
      巫眠整个人没来由地颤抖。
      他感觉不是自己在“吞噬”,而是体内的那个“它”在自主进食。
      那些怨恨、痛苦、不甘,在流入黑暗深处的瞬间,
      被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咀嚼、研磨、消化,转化为寂静无波的养料。
      原来这能力一直在他体内沉睡着。
      像另一套隐形的脏腑,只在嗅到“恶意”时才会开始工作。
      暗橘色的绒线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比女鬼的怨念更柔韧,数量更庞大,
      表面流淌着古老、晦涩难明的巫咒纹路,像某种失传神祇的纹理。
      它们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缠绕上去,裹住每一缕挣扎的黑红气息。
      ——然后细细密密的,修补着即墨烬本源上的每一丝裂痕。
      ……
      怨念如同投入虚无的雪片,无声消融的刹那,
      破碎的记忆碎片随之倒灌:
      粗糙的麻绳勒进少女纤细的腕骨,皮肉凹陷下去,骨头咯咯作响,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骨头缝里发出来的。
      痛感从尖锐到麻木,最后腕骨那里只剩下一圈深紫色的淤痕,皮肤绷得透明,底下是断裂的骨茬。
      ——
      冰冷沉重的石块绑上脚踝,坠力猛地一拉,脚踝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被推下去了。
      坠入海水的瞬间,那声“咚”被水流包裹,变得沉闷遥远。
      水从口鼻灌进来,咸涩,冰冷,肺叶像被捏碎的纸袋,每一个肺泡都在无声尖叫。
      ——
      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海面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在海浪间颠簸、破碎。
      月光透过盖头的红绸,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像透过血看世界。
      ……
      岸上的声音尖锐刺耳,似乎随着时光被扭曲了声音:
      “献了她,龙神就会息怒,今年就有好收成……”
      “是她自己不检点,惹怒了神明!活该!这是她的报应!”
      ——
      零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破碎的触感。
      无数个少女的死亡,无数个被献祭的瞬间。
      全部挤压进他的感知里,像把一百年的噩梦浓缩成一次吞咽。
      怨念黑潮被吞噬近半,暗橘色绒线触碰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更深,更暗,颜色近乎沉黑,与即墨烬精神本源几乎长在一起的陈旧伤痕。
      那不是外来的污染,是他自身的伤。
      像脉络,像根系,深深扎入他道基的最深处,与他的灵魂长在了一起。
      不知是经年累月无法愈合的内创,或是…某种更深重的因果反噬留下的烙印。
      触碰的瞬间,更强烈的共鸣爆发了。
      这一次涌入的并非零碎片段,而是一段被强行斩断、被时光掩埋的因果:
      ——
      幽暗无光的深海之渊。
      龙脉如一颗巨型的心脏在深渊底部缓缓搏动,散发出幽蓝色的、悲恸的脉动光晕。
      一个银发的身影气息奄奄地倚靠在“他”的怀中,鲜血浸透彼此衣襟,温热黏腻。
      体温随着生命一起飞快流逝,呼吸微弱如游丝。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和某种清冽花木混合的气味——那是将死之人的味道。
      巫眠从记忆中感觉到了一丝困惑,心脏在抽痛。
      本能的,他不想怀中这个脆弱的生命逝去。
      ……
      荒废的海边崖洞,潮湿阴冷,洞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村民面无表情,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地将哭到失声、挣扎到脱力的少女推向尖锐嶙峋的礁石。
      后方深山里,一个遍体鳞伤、穿着沾满泥土和血污的白大褂的身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牙齿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肉里,十指抠进泥地,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土。
      绝望破碎的祈祷被海风吹散,一个字也听不清。
      ……
      然后,是“他”。
      过去的“祂”。
      面容模糊在时光的雾气后,像隔着一层玻璃,
      唯有那双眼清晰异常——沉静,淡漠,带着俯瞰众生的悲悯与无情。
      他看见,祂的指尖划过书册的晦涩符文,
      随后取出一页边缘焦卷、字迹诡谲扭曲的古老残页。
      因为祂看见,
      满身伤痕的男人,十指抠进泥地,绝望地祈祷。
      祂听见,
      那满腔呜咽的祈祷——对那些早已沉睡的神。
      祂,不懂。
      但有人说过,这种行为叫求救。
      于是祂丢下了残页。
      像丢给溺水者一根浮木。
      残页如一只蝴蝶,飘飘荡荡,坠入月光。
      那不是救赎,
      是‘吞噬’。
      ……
      即墨烬身体微微一震,呛出一小口暗浊的淤血。
      他单手撑住地面,指节捏得发白。
      银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整个人弓着背,剧烈地喘息着。
      【刚才发生什么了?】
      【这个斗篷人跟圣子额头贴上了,然后就都不动了,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圣子咳血了!那人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
      巫眠从那种连接的状态中脱离,向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
      那些强行灌入的记忆画面带来轻微的眩晕,他闭了闭眼,眼前阵阵发黑
      【屏幕是不是闪了一下?】
      【楼上的,设备不好就换新的。】
      【怎么感觉这两个脸色都不好的样子。】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看不懂,但感觉不对劲】
      弹幕滚动着疑惑。
      「叮——疏导完成。未知权能【吞噬】确认激活。」
      「您已成功吞噬【海嫁女的怨念聚合体·未完全体】x1,并触及深层封印因果链【龙脉旧契·残】。」
      「获得记忆残片:【月眠村血祭古录·残章】、【溯回·残页之契·碎片】。」
      「获得因果信物:【潮汐纹印】——‘大海从未遗忘你予它的烙印。它仍在等待履约。’」
      「羁绊系统深度解锁:缘契一阶。可模糊感知绑定者【即墨烬】当前总体状态;当其陷入致命危机时,可发动一次短距相位传送(最大距离100米,限1次/副本)。」
      「奖励结算:经验+800,积分+350(首次激活特殊能力额外嘉奖),技能点+2,自由属性点+1。精神属性永久+3(当前精神值上限:230)。」
      「当前状态:精神轻微过载(记忆碎片冲击)。精神值恢复中:165/230。」
      「系统提示:您已清晰感知到失物【巫术残页·替命转生】的强烈因果共鸣。请遵循指引,取回属于您的‘契约凭证’。」
      巫眠喘息着,等眼前那片黑翳稍稍散去。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死死锁在刚刚勉强抬起头来的即墨烬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
      在即墨烬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标记——
      一枚由黯淡流光勾勒而成的倒悬残月。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性。
      那弯曲的尖端,正明确地指向他心口的位置,
      微微搏动,仿佛与什么无形之物共鸣。
      ——
      即墨烬的意识是从极深的海底缓慢上浮的。
      耳边尖锐的嘶鸣与混沌的潮声褪去,只剩下平缓的、属于自己的呼吸。
      海风掠过耳廓,浪花拍打礁石,真实和幻境在此刻重叠。
      额心处残留着一片温凉的濡湿,是另一个人的温度与薄汗混合的触感。
      那感觉很轻,像一片正在缓慢融化的雪花,
      带着一种诡异的、直透灵魂的烙印感。
      他有些惊愕,
      内视己身,灵台纯澈。
      不仅那些外来的、充满恶意的怨念黑潮荡然无存,
      就连那些与自身道基共生多年、如附骨之疽般难以祛除的陈旧暗伤,此刻也奇异地平复、沉寂了大半。
      暗金色的伤痕纹路颜色浅淡了许多,不再时刻散发着阴寒的痛楚,
      而是静静匍匐在精神疆域的边缘,像是陷入了沉睡。
      这种“干净”带着一种失重的轻盈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睫毛颤动了几次,他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血腥味。
      我…受伤了吗。
      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
      最先撞入视野的,是近在咫尺的脸庞。
      琥珀色的眼瞳澄澈如蜜,看人时有些许忧伤,此刻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
      玉石般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的纤细血管。
      唇色很红,像抹了胭脂的豆蔻粉瓣,
      眉目间是某种非人的、易碎的精致感,仿佛用力呼吸都会震出裂痕。
      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稔。
      不是在哪儿见过。
      就像…仿佛在久远到时间失序的过往,曾与这双眼的主人有过某种斩不断的纠葛。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让他心脏莫名一缩。
      “你……”声音出口,沙哑破碎得连自己都陌生。
      即墨烬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了。
      道韵流转圆融通畅,甚至比受伤之前更为凝练稳固。
      而且,
      他张开手,橙红色的火苗在手中跳跃。
      火中隐隐约约有巫纹流光闪过。
      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
      内心被各种情绪充斥着,
      劫后余生的惊悸,被拯救的感激,对那未知而诡异手段的深深疑虑,
      「系统提示:恭喜您获得‘噬冥巫火’,与未知存在联系+10」
      以及……对这份突如其来、强行建立的“联系的警惕。
      未知存在…?
      是那个副本最开始,和他绑定的,
      还是…新的危险。
      ——
      我去,主角不会被毒傻了吧。
      巫眠有些不确定,
      这家伙怎么说个字就不吭声了…
      “还在……难受吗?”
      蹲在面前的少年迟疑着开口,声音绵软,
      带着刚经历过冲击的气音,尾音微微下垂,显得没什么力气。
      「应该是抵御污染耗尽气力,您可以在系统商城选择补充精神力的物品兑换」
      少年开始在空中虚点几下,
      ——应该是在操作系统界面,动作有些生疏。
      片刻,他掌心向上,托出一枚素白的、散发着淡淡宁神草香的香囊,递过来。
      “给,这个能安神…”
      即墨烬没动。
      没接香囊,也没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巫眠脸上,那双湛蓝的眸子像是结了冰的湖,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他试图从那细微的、可能连少年自己都未察觉的微表情里,
      ——睫毛的颤动,唇角抿起的弧度,眼神里的担忧——剖析出刚才那短短几息之间、逆转生死的真相。
      是他吗?还是其他的存在?
      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吞噬那些连他都难以抵挡的怨念?
      巫眠等了几秒,对方依旧沉默。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可能主角现在还是没力气吧。
      他偷偷看了一眼,
      即墨烬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虽然逐渐平稳,但还有些急促。
      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微凸,是用力过度后的轻微颤抖。
      于是巫眠蹲着身子,试探性往前挪近了一点。
      很好。
      表情没变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好机会!
      巫眠纤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解开原本的结,将那只素白香囊仔细地系在了即墨烬的腰带上。
      系带绕过腰侧时,指尖无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擦过了衣料下紧实的皮肤。
      温热与微凉相接。
      一阵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战栗,从那个小小的接触点窜起,
      电流般掠过脊椎,带来一种陌生的酥麻感。
      【卧槽?!】
      【圣子没躲?!】
      【这什么情况?!圣子不是有洁癖吗?!上次天师宫那个谁想碰他袖子直接被震飞了!】
      【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事!这互动不对劲!】
      【只有我觉得……有点好磕吗?病弱圣子X神秘少年?】
      【前面的收起你的腐女脑!这是生死副本!】
      【但你们不觉得……斗篷小哥系香囊的样子,有点……温柔?】
      巫眠余光扫过弹幕,心里啧了一声。
      这群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再说了这可是主角啊!哪能瞧得上他!
      帮助主角,是每个读者的本能罢了。
      系好香囊后,他又伸手,试图搀扶即墨烬起来。
      即墨烬沉默了一下,身体确实还残留着脱力的虚软和震荡后的疼痛。
      终是借着对方的力道,有些吃力地直起身。
      少年的身量比他矮上一大截,骨架纤细。
      当他身体的部分重量压过去时,明显踉跄了一下,闷哼一声才勉强站稳。
      但手臂却仍旧稳稳地撑住了他。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
      即墨烬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岁月研磨留下的墨香与一种炽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
      「未知存在心情值+3」
      「未知存在心情值+3」
      ……
      又来了。
      即墨烬有点无语,转头对巫眠开口问道,
      “名字。”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目光如同实质,锁着他,不容回避,像是要在对方身上钉下一个标记。
      “巫…眠。”回答得有些卡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重量,
      “巫山的巫,酣…眠的……眠。”最后一个字音很轻,几乎含在嘴里,带着点含糊的尾音。
      “苗疆遗族?年纪?为什么会在这个副本?”
      问题接踵而来,精准,直接,带着白玉京圣子惯有的、不容敷衍的审视。
      巫眠明显窒了一下。
      十八?他现在这身体看起来顶多十五。
      说十八会不会太假?但,
      说十五……这人会不会追问更多…
      至于为什么来这个副本——系统任务是“找东西”,但这个“东西”他也不知道在哪…
      说出来支支吾吾的,会有点假吧…
      主角中邪了?被夺舍了?
      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啊!
      他眼神出现瞬间的游移,看向旁边嶙峋的、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
      声音压得更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含糊和回避:“十……八。我…我来找……东西。”
      语焉不详。刻意回避。
      每个字都透着“别问了”的气息。
      即墨烬眼神深了深,湛蓝的眼底像是结了一层更厚的薄冰,冰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没再继续追问——追问也未必能得到真话。
      他只是将“巫眠”这两个字,连同这张过于精致诡异脸,
      这身格格不入的斗篷,以及斗篷下透着古老气息的苗疆服,
      还有那双藏着秘密的琥珀色眼眸,一并狠狠地、刻印般烙进了自己的神识深处。
      这个人,是他需要弄明白的“变数”。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漫长。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海面,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这片荒芜的崖岸彻底埋葬。
      两人走得很慢,即墨烬脚步虚浮,巫眠搀扶得也有些吃力,
      但谁也没说话。只有海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冤魂不甘的呜咽。
      抵达卫生所那扇破旧木门前时,最后一缕天光也快被吞没了。
      昏暗的光线里,门口空空荡荡。
      卫生所内的陆闻和黄石公似乎在各自研究着什么,
      听见响动,转头看见即墨烬时皆是一愣。
      巫眠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即墨烬扶到黄石公旁边坐下。
      而他自己则挪到了另一边墙角的阴影里。
      那身影单薄,安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却又像阴影本身滋生出的一个谜团。
      OK啊也是成功交接主角了好吧。
      巫眠还记得原文,现在屋里的这俩人,都是主角保镖。
      比他靠谱。
      蒋安和与巧巧没有回来。
      许知雅和沈晴悠,更是不见踪影。
      只有那扇门扉在渐起的海风中吱呀作响,像一张嘲笑的嘴。
      ——
      在无人看见角落里,
      巫眠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腕,将衣袖往上捋了捋。
      昏暗光线下,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一枚深蓝色的、像龙的剪影的印记——【潮汐纹印】,
      正随着他细微的脉搏,一下一下,泛起幽微的、夏日萤火般的冷光。
      那光很弱,却执拗地亮着,像深海下的灯塔,又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而几步之外,即墨烬头顶,那枚只有巫眠能看见的倒悬残月标记,
      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闪烁得愈发清晰。
      如同无声的呼应。
      如同命运的枷锁。
      ——
      因果的涟漪一旦荡开,便不会停止。
      几乎在同一时刻,世界各处,
      某些组织或精密的“仪器”同时感知到了那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扰动”。
      白玉京·观星阁
      悬浮于静室中央、沐浴在星辉下的数枚本命玉牌中,象征圣子的那一枚光晕温润,安然无恙。
      而旁侧铭刻“外缘因果”的墨玉上,却隐隐闪烁起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诡谲古老,如倒悬残月——代表有什么不应存世的东西,应召现世了。
      值守的道人面色骤变。
      他立刻将一道意念传入执法堂:「圣子安。身侧现‘讳名’之障,依律:不探,不触。护持之阵转‘渊默’。」
      随后,在长老会的默许下,他启动了那件传承千年的大型规则道具——【子不语】。
      所有观看、参与这场游戏的人或存在,都会逐渐淡忘刚才发生的事。
      这是白玉京保护“特殊存在”的惯用手段,以规则模糊规则,以因果掩盖因果。
      道人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阵盘核心。
      青铜阵盘嗡鸣震颤,阴阳鱼开始逆向旋转,无形的规则之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但下一刻,道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
      【子不语】在吞噬他的寿元作为燃料,这本是启动代价,但这次……太剧烈了,剧烈到不正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反向拉扯,要将他连人带魂都吸进阵盘里去!
      “呃啊——!”
      就在他即将被吸干的刹那——
      “噗叽。”
      一个轻微的、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道人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长着犄角、毛绒绒的不明生物,不知何时出现在阵盘上方。
      它歪着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了看阵盘,又看了看道人。
      然后,它张开嘴——
      “嗷呜。”
      不是吞噬道人的生命力。
      而是对准了那正在疯狂运转的规则之力,一口咬了下去。
      就像吃棉花糖一样。
      “咔嚓。”
      青铜阵盘核心处,代表规则枢纽的阴阳鱼,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参差不齐的缺口。
      疯狂抽取生命力的吸力骤然停止。
      毛绒绒的生物舔了舔嘴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对着缺口处吸溜了一口。
      接着它来到了道人面前,对着他吹出一口气。
      “我的法力…在恢复?!”
      道人无比惊愕,不…不止是法力!
      这股气息充盈到,似乎连同生命力本源也在慢慢复苏。
      但不明生物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它走后,道人才逐渐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浸透道袍。
      他惊愕地看着阵盘上那个缺口——规则道具……被“吃”掉了一部分?
      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扶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你看到了。”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镇守观星阁的长老。
      老人看着阵盘缺口,抚掌上前。
      “「子不语」被祂改造了,这是恩赐,日后,启动它所需的代价,变小了。”
      又看了看墨玉牌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残月纹路,深深叹了口气。
      “不可让其他联盟窥窃这位存在。”长老压低声音,
      “接下来我会将你派往天师宫。
      务必做好‘掩护’的工作——关于他的一切记录,列入‘归墟’级。
      唯圣子本人,及掌教首座,有权调阅。”
      道人点头。
      天师宫·命盘殿
      殿内中央,那面传承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青铜命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速度快到拖出残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带动整个盘面都在微微震颤。
      四周数十盏代表门下弟子魂火的青灯,灯火齐齐剧烈摇曳,明暗不定。
      “哎呀,完了完了,小罗撑住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接收到观星阁传来的讯号后,急得直跺脚。
      他猛地扑到命盘前,枯瘦的双手死死按住狂跳的指针!
      “安静!”
      老者暴喝一声,须发皆张!
      一股无形却浩大如山海的力量轰然压下,带着堂皇正道的气息,强行镇住了嗡鸣震颤的命盘。
      殿内空气为之一凝。
      那根疯狂旋转的青铜指针,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的脆响中,竟从中崩断!
      半截指针飞射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梁柱。
      老者看也没看那断掉的指针,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满殿骇然失色、噤若寒蝉的弟子。
      他声音沉肃,如同黄钟大吕,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真名讳天,不可言,不可测,不可算!
      此乃铁律!刻在祖训第一条,融在你们血脉里的东西,都忘了不成?!”
      “凡我天师宫门下弟子,日后若遇此身负‘静默之契’者,须持‘不见’之礼——”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可护其形,不可探其根;可录其迹,不可算其命;可观其行,不可问其源!”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众人,
      “违者,天机反噬,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听清楚了?!”
      “谨遵法旨!”殿内弟子齐声应诺,声音带着颤抖。
      宣谕完毕,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老者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脸上严肃的表情忽然松动了些。
      他左右看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
      对着身旁侍立多年的亲传弟子咕哝道,语气活像个操心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老农:
      “……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血色涟漪’那些老蝙蝠最不要脸,哦,商会那群狗东西也是!
      ‘秩序局’的铁皮人和还有‘苍野’那帮子野兽都还好,
      那什么白马那些乌合之众,奶奶的,真他妈跟那狗皮膏药一般。
      这群人鼻子比狗都灵,闻到点腥味就能摸过来……
      啧,得赶紧给白玉京那边递个话,让他们家圣子把祂看紧点,别让外人拐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咱家水灵灵的……呃,呸!咱家重要的观察对象,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尤其是圣子那长相,那气质,那身段——啧啧啧,圣子美貌可是天下第一,比得过吗他们!快去!”
      ……
      龙盟·最高议事堂
      巨大的立体沙盘悬浮在圆桌中央,微光流转,勾勒出已知无数副本世界的复杂脉络。
      一枚色泽漆黑如最深夜空、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走的棋子,
      被无声无息地放在了沙盘上“月海无声”的坐标旁。
      旁边,已经安静地摆放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一枚青色竹节棋子。
      圆桌旁三位正在对弈的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枚黑子的落下,不过是棋局中一步早已预料的闲棋。
      唯有其中一人执白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报告。”一个穿着干练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走入,在距离圆桌三米处立定,
      “鹰组的成员「守门人」已经出发,前往「失落旧遗」秘境。”
      其中一位执黑的老者挥了挥手,年轻人躬身退下。
      大厅重归寂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沙盘流转的微光。
      在沙盘对面的阴影里,远离圆桌光源的地方,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下、脸上戴着光滑白色无孔面具的人,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一个六色魔方。
      速度极快,只能看见色彩的残影。
      就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他转动魔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魔方其中一格的色彩,悄然化开…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小团缓缓旋转的、微缩的星云状光晕,
      在那格子里静静流转了片刻,然后又恢复原状。
      ……
      血色涟漪·永夜古堡最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千年不散的寒气。
      数具以黑曜石与秘银打造的古老棺椁,静静陈列在冰冷的石台上。
      就在某一刻,这些沉重棺椁的棺盖,在同一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棺内,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缓缓蹙起眉头。
      在它们共享的、源自最古老始祖的血脉感知网络里,某处坐标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不是不存在,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级、更晦涩的力量“静默”了,
      从所有关联的因果线中被暂时“擦除”或“覆盖”,留下一个感知上的空洞和悖论。
      就像一幅完整的画,突然叠加了一个新鲜、突兀的颜色,但画框依旧完整。
      “…莉莉丝安娜陛下…近日,许有闲空。”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锈蚀齿轮摩擦般的声音,在冰冷死寂的墓室中回荡,带着古老的韵律。
      “‘静默者’……再度出现。这次,很近。”
      ……
      苍野·永恒之林核心
      这里是生命的极致,也是寂静的极致。
      风声停了。虫鸣歇了。连树叶的婆娑声都消失了。
      整片广袤无边的森林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安静,
      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聆听着某种来自世界底层的、细微的变奏。
      林中那些生长了千万年的古树,粗糙树皮上记载着岁月的年轮纹路,
      有那么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逆向的流动迹象,仿佛时间在那里打了一个小小的结,又迅速抚平。
      林心圣泉边,泉水清澈见底,映照着永恒的星光。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唯有发色一蓝一黄的少女——一位是鲛人,一位是精灵——同时睁开双眼。
      她们没有对视,而是齐齐望向平静无波的泉面。
      水中的倒影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空灵,带着自然万物的回响,仿佛泉水本身在说话:
      “以永恒之原野与无尽沧海之名,向龙盟最高议会提请紧急联络——”
      “吾等,感知到‘旧日回响’。请求与‘静默真名’的携带者,进行对话”
      ……
      秩序局·中央逻辑分析核心
      冰冷的银色大厅内,没有窗户,
      只有无数道冰冷的数据流光在透明管道与晶体面板间以超越人眼捕捉的速度奔流、交汇、计算,维持着绝对理性的秩序。
      仿生人和改造人在各自的空间来回穿梭,又在主空间交汇。
      突然,
      刺目的红光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覆盖了所有显示界面。
      冰冷的、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以最高优先级响彻每一个分析单元,甚至盖过了数据流的嗡鸣:
      “警报!检测到区域性‘信息黑洞’现象!坐标:███-███-███。
      存在性参数出现无法解释的矛盾值!逻辑链于该节点断裂!
      威胁模型构建……构建失败!重构尝试……失败!错误代码:0x000000████”
      “建议:立即启动‘黑箱’协议,对该坐标进行最高级别、非接触式持续性观察。
      在获取足够分析样本、建立新的逻辑模型前,禁止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交互及信息录入。
      重复,禁止任何直接接触,over。”
      ……
      广播站,一名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刚刚播报完最新通知。
      旁边是两位身着官方作战服的青年。
      其中粉毛抱着肩膀百无聊赖的靠着,另一个黑发则站得笔直,面上也是不苟言笑。
      “所以呢,这个情况跟谁有关,‘X’?还是谁?”
      粉毛明显有些不悦,“或者说你们疯了,要去和白玉京抢人?”
      黑发没有回答,只是按住信息通讯手环,
      “收到请求,轨道申请与龙盟联系——申请同意。”
      然后转头,用数据流般、不带感情的眼睛扫视粉毛,
      “你那个弟弟。不是‘他’要找的人,很难过?
      还是说,因为你不是。”
      “……你!”
      工作人员背后冒着冷汗,头也不敢回:瑟瑟发抖JPG.
      吵架能不能出去啊两位大佬…
      还有,
      他听到这些秘闻不会被灭口吧。
      ……
      白马邬·全域加密阴影网络
      数条来源不同、编码方式各异、却都带着猩红色最高优先级标记的信息流,
      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在这个顶级情报网络中流转、扩散、被特定的人接收。
      内容核心高度一致,措辞却因来源风格而异:
      “「静默真名」携带者确认现身,坐标:C级副本「月海无声」。
      初步观测显示其与龙盟‘失落旧史’遗留物存在高度因果关联。
      危险等级:未知(暂定极高)。
      现对一切关于其‘起源副本’、‘真实身份’及‘能力范畴’的有效情报,进行无限期悬赏。
      报酬面议,上不封顶。”
      而在这一夜,各小队的交流频道热络不绝,迎来了最高热度的讨论。
      ……
      星炬商会
      下一季超维拍卖会预展目录(绝密版)
      在目录最末尾、通常只有少数持有特定密钥、财富与权势皆达顶峰的客人才能看到的“特殊物品/情报”区,
      悄然更新了一条,没有任何图片,只有简洁的文字:
      “【绝密】‘静默之祂’现象首次实体接触观测分析报告(残卷/不保证完整性/来源已进行多重模糊处理)”
      起拍价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零,长得足以让大多数中小型世界的首富数到眼花,心生绝望。
      每个带着面具的商人,都缓缓拿起了他们面前的起拍器。
      ……
      罪欲门·无底深渊祭坛
      这里是混乱与欲望的温床。
      翻腾滚涌、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的浓稠黑雾,骤然剧烈沸腾起来!
      祭坛周围扭曲的空间回荡起无数重叠的、癫狂的、饱含极致喜悦与贪婪的嘶吼与大笑,
      声音刺耳,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欲念:
      “‘虚无’!是‘虚无’的滋味!甜美的‘未知’!
      纯粹的‘混乱’!啊——多么迷人的气息!”
      “更多……我们要更多!!找到他!把他的灵魂拖进深渊!
      把他的因果搅碎成最可口的养料!让他成为深渊最新的、最耀眼的藏品!!!”
      ……
      整个世界的“暗面”,因为这众多“注目”,而轻微地、不易察觉地……扭曲了一下。
      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表面无波,深处已开始酝酿漩涡。
      ——
      月眠村,破旧的卫生所内。
      墙角阴影浓重如墨,将巫眠的身形彻底吞没,
      忽然,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不像是潮湿阴冷的海风,也不是夜晚骤降的温度。
      它更深,更刺骨,仿佛穿透了皮肉骨骼,直接冻结了灵魂的核心。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感,
      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缝缓慢地爬上后脑。
      让人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皮肤泛起细密的颗粒。
      冥冥之中,巫眠恍惚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在看着他。
      ——贪婪好奇的、充满恶意的、探究估量的……
      皆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屏障,穿透了维度,骤然汇聚,
      如同聚光灯般,穿透这偏僻渔村的简陋遮蔽,齐刷刷地、精准地落在这个角落。
      也打在了他的身上。
      那感觉无比清晰,又无比虚幻,像一场醒着的噩梦。
      巫眠缩了缩脖子,将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
      雨,一滴滴的落下。
      即墨烬和其他两人似乎在加密通话。
      脑海里的系统也没了音讯,独留他一个人在心底自言自语。
      啊…好想我的手机……
      话说,
      离把主角带回来的时候,都过去好久了吧…
      那四个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碰上什么事了吗。
      外面…好像一直有脚步声在挪动啊……
      巫眠记得医生说过,夜间不准出卫生所,大概是像寻常小说剧情那样,会有怪物刷新…
      而现在,天,快要黑了。
      ---
      窗玻璃上的雨水蜿蜒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痕迹,映出屋内唯一一盏摇曳昏黄的油灯光晕。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诡异无比。
      突然,
      脚步声,停住了。
      停在了那扇紧闭的、属于医师房间的木门前。
      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小了些,像是在屏息等待。
      然后——
      叩。叩。叩。
      三声缓慢、清晰、带着沉重水汽的敲门声,在暴雨的背景音中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那湿漉漉的站立声,也没有离开。
      只有无边的雨夜,吞噬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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