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他耍起流氓,安澜一贯对他没办法,只能将他拽进屋里,生怕别人看见。
他这儿不大,仅仅一居室,一眼望得到头,屋里整洁有序,一看就知道安澜有好好经营他的生活。
还没看全,安澜就堵在他身前,挡住他所有目光。
这样防备的姿态叫段景轩完全受挫,一路上做好的心理准备都被他伤到消失殆尽,他齿唇,先露出苦楚的嘲讽,“这么小的地方,你平常伸展得开吗?”
安澜心情烦闷,不愿服输,“你来就是打算对我说这些吗?说完了,你就走。”
阔气的派头对安澜没用,段景轩被他噎到说不出话,只好又换上新的身份,“我来了,你都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刚才闹这样僵,段景轩又来找自己,安澜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表现什么样的情绪,他有备而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安澜实在没有和他周旋的心思,扒开了鞋柜,找出了一双新拖鞋丢在了地上,转身钻进了厨房。
屋里很少接待客人,自然没有什么合适的酒水茶叶,安澜上上下下找了好久,才找到从前点外卖时送的红茶包,干脆丢进一次性杯子里,端着杯子走到客厅。
他没想到,段景轩这样不见外,坐上屋里唯一的椅子,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菜铺满那张不怎么大的桌子。
他见安澜重新出现,手上捏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扭过脸,说道:“过来。”
“我吃过了。”安澜把杯子往段景轩手边一放,就坐到了床上,并不打算接受他似好似坏的命令。
“你那叫吃饭吗?统共吃了几口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段景轩起身,强行将安澜按在桌边。屋里再没有别的可以坐的地方,段景轩就站在桌边,一副他专程来盯着安澜吃饭的姿态。
安澜望着桌上的菜品,不仅是没有胃口,更泛起一阵恶心,他闭了闭眼睛,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就想让你好好吃饭。”
“你这样很无聊。”
段景轩心想,他不仅无聊,他还犯贱,热脸非贴安澜的冷屁股。明知道安澜心里满心满意都是他那个小男友,既担心他吃不好,心里又浮现他红红的眼角,都快到家,还是让司机掉了头。
他又自虐,总要求自己也要在安澜心里又一席之地,段景轩看着安澜,步步紧逼:“你跟他在一起就吃得下,我给你把饭都送到嘴边了,你就吃不下了,装都不愿意装个样子。”
他冷着脸,又说这样霸道的话,要是安澜真的生气,他反而松快,可安澜只是抬眼看着他,随后就拿起筷子吃起来。
安澜吃相好,这次却跟泄愤一样往嘴里塞,才想拿着光亮的碗底朝段景轩展示,那句“现在你满意了吗”还没成型,喉头就泛起一阵酸苦,安澜捂着嘴冲去卫生间,扶着马桶呕吐起来,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全又交代出来。
他身上没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段景轩过来拉他,下意识往他额头上一探,才愕然问:“你发烧了?”
他又比谁都急,“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安澜没说话,只留给段景轩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凄凄苦苦的样子跟打霜的小白菜没什么区别。
段景轩恨死自己,快步走到洗手池边接上一杯水,刚准备抬着安澜下巴给他喂水漱口,安澜就自己起身,重新接上一杯,按下了冲水。
他脑袋沉沉一句话都不想跟段景轩说,走到客厅问:“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不走。”段景轩说话霸道,动作也强硬,直接将安澜打横抱起丢上床,扒拉几下用被子裹住安澜还不够,又去翻他柜子,边翻边嫌弃:“你这儿没有更厚的被子了吗?”
安澜没空答他的话,身上又冷又热,搞不清楚自己是中了什么招。他不答,段景轩就自娱自乐,一股脑翻出来好几条被子,一层一层压在了安澜身上。
他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主人翁,上上下下找了一通,拿着一盒过期的感冒药,没气好气问:“你平常就这么照顾自己?”
安澜想说他平常很少生病,只是这次很不凑巧叫他撞上,看段景轩忙前忙后,心里又难过又期待,眼泪一个失手,巴巴往下掉,又叫拿回体温计的段景轩看到,连忙把脸都缩进被子里。
“你都难受哭了也不跟我说?”段景轩榆木脑袋,掀开被子的一角,给安澜测体温,一看三十九度,不算太严重,伸手摘下他眼镜,给人抹泪,换了说法,“多大人了,生病了就哭么?”
不想跟他说话,扭过脸不看他,没想到段景轩又换了个方向,捏着勺子要给他喂药,一边喂一边笑,“你住我那儿能让你这样吗?”
他说着,才发觉这儿是真的冷,屋里没有地暖,空调遥控器被他安安稳稳放在抽屉里,想来安澜也没有给自己开空调的打算,呆了一会儿,甚至感觉比外头还冷。
病来如山倒,药太催眠,安澜躺着躺着眼皮就开始耷拉,昏睡过去,再醒来,屋里屋外都是一片黑,还以为段景轩已经走了,才动了动手脚,灯就被人点亮。
段景轩问:“醒了,想不想吃点什么?”
一觉睡醒,被窝里全是汗,脸却是冰冷,安澜沉默半晌,冒出来一句,“你回去。”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回去。”段景轩摘下他额头上叠好的毛巾,给人量体温,“退了点儿。”
说完,又稍微放软一点语气,“一天都没吃东西,随便吃点也好。”
还没等安澜回应,段景轩又自顾自走到了冰箱边上,望着里头七零八落的几颗菜头,彻底发笑,“你挺会过日子的啊。”
安澜知道他说反话,讨厌他,闷着脑袋说:“那是因为平常都在公司吃。”
他有本事,段景轩不跟他计较,打了电话叫人送来餐食,安澜嘴上说没胃口,结果被面前那盅山药排骨汤的热气一熏,又实在饿到脑门发晕,不想再叫段景轩喂,伸手要接,段景轩拿倔脾气没办法,从他衣柜里又翻出来羽绒服,罩在他身上。
“小心烫。”段景轩善意提醒,“还想不想吃?”
再大的脾气,一点一点都要被他磨掉,安澜摇了摇头,又被他塞进被子里,灯又被他关上。
安澜睡了一下午,再躺上枕头比谁都清醒,偏头看段景轩,椅子对着床头,床上发生什么,一下就能知道。
安澜:“天很晚了,你回去吧。”
段景轩:“我呆在这里又没出声。怎么惹你了。”
安澜鼻音有些重,“会传染给你。”
段景轩:“我想被你传染。”
简直无赖,安澜头发丝里都是汗,没空和他拌嘴,蜷成一团缩进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夜里一声响,“安澜,我错了。”
安澜绞紧棉被,喘气,“你没错。”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段景轩闭上眼,说道:“我从来不……我只是有点太……”几句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以“是我反应过度”结尾。
安澜:“我没生气。”
刚开始,他的确觉得段景轩不可理喻,可临到头来,又觉得两人怎样纠缠都是一个错,他们并不是那种你情我愿就能在一起的关系。他也没有对段景轩发脾气的理由。
段景轩没有再搭话,安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点到为止。
他望着天花板发晕,眼前骤然浮现飘飞的黑色阴影,伴随着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段景轩大概没比他好多少,竟然坐着睡着。
讨厌他,简直快讨厌死他。
安澜借口口渴喝水下床,憋着气从柜子里翻出厚毯给他盖上,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空调,怕他冻着,到时候又要敲诈自己。
他睡得晚,昏昏沉沉的一宿,又发了一晚上的汗,早上起来清醒不少,心里揣着小九九,睁开眼发现段景轩还睡着,二话不说关上了空调,冲下床就把毯子抽回床上。
他动作太大,惊醒了段景轩,男人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先用手背试了试安澜额头上的温度,一看已经只有三十七度多点,松下一口气。
就连江亦恒都没有在这里过过夜,家里自然没有给客人洗漱的用具,这点让段景轩颇为满意,忽略自己也并不方便的事实。
锦衣玉食的少爷第一次用一次性杯子和酒店用的硬邦邦牙刷刷了牙,险些刷破牙龈,他叫疼,安澜又一副你自讨苦吃的表情,段景轩心里、身上都不怎么舒服,却还不肯走,嘴上说是,“你把早餐吃了,我就走。”
安澜想叫他快点回去休息,一碗粥喝得急匆匆,没想到一喝完,段景轩就改口,“你不生气了我就走。”
安澜憋红了脸,无奈:“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如果事事都要跟你生气,那我早就要气死。”
“你这副表情就是还没原谅我。”段景轩咬牙坚持。
把安澜逼得没法,将他推到门口,威胁:“段景轩,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段景轩低头换鞋,临走前唠叨:“你记得喝药,还难受记得跟我说,我叫了人给你送饭,你到时候给他们开门,这样行么?”
面对这种被强行塞下的好意,安澜没有拒绝的方案,只能全盘接受。隔着猫眼看他走远,又跑去窗边,直到看他坐上车才放下一颗心。
这一切都糟透了。
安澜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得快点从这段混乱的关系里抽离出来,绝不能在本该渐行渐远的阶段,再和段景轩扯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牵扯。
隔天去公司,安澜特意戴了口罩,借口形象问题跟秦林木换班,叫他跟着段景轩出入,段景轩本想叫他在家多休息几天,却被安澜一句 “病早好了” 堵得哑口无言。
病彻底好了,安澜摘下了口罩,段景轩又觉得他在刻意疏远自己,偏偏年底又忙碌,他根本抽不出合适的机会,拉住安澜问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更没有半点亲热的欲/望。
日子不冷不热过去,想关心又怕他逃走,年会结束借着安澜给他打了两份工的理由,给人打去大把钱款。不清楚安澜态度,只能端详他发来的谢谢二字发呆。
他自诩了解安澜,可明明现在已经靠近这样多,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捉摸不透他心思,早知道他就不要冲动,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还可以掩人耳目。
终究没能等来转机。安澜拿着一张调休申请,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哪怕知道会惹他不快,段景轩也想多留他一天在身边。他故意端起架子,皱着眉问:“哪有你这样年关底下急着走的?”
安澜回应也平平淡淡,“今年的年假我还没休,再拖要作废。”
段景轩这才猛然发觉,他早就习惯安澜雷打不动地跟在身边,从前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安澜休几次假,现在想来,不过是自己混蛋,仗着手里的钱权,有意无意地把人绑在了身边。
他心里一沉,脱口问道:“是你家里……”
“没有。”安澜不想对段景轩展现出更深入的信息,在他猜测还没成型时就打断,“是早就计划好回家,车票早已经买好,段总同意的话,我就去提交申请。”
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段景轩第一次这般痛恨他的认真,恨他连一点可以反驳的纰漏都不留。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难受,他别开眼,不愿再看安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胡乱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安澜坐回工位,阮茹过来打探,问:“请假成功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回应:“嗯,我过会儿把东西都拷给你。”
阮茹嘿嘿笑:“好羡慕安秘书!”
还好吧。
安澜坐在回家的大巴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县城并不偏远,只是从不受重视,几十年未建起火车站,安澜踏出市里的车站,便马不停蹄地转乘大巴,一路冲上了高速。
他到溪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拖着行李箱,直奔县医院。
廖大龙知道安澜今天回来,却没料到他竟连家都没回,就急匆匆地赶到了病房。恰逢饭点,他连忙跑出走廊,又额外端了一份盒饭塞到安澜手里,低低捧住他脸,“乖宝,作不着这样辛苦,瘦得下巴都冒尖了。”
安澜一个人在外,很多事都没法及时照应。县城交通不便,来回一趟就要耗掉两天时间,他索性连家都很少回,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好不容易今年下定决心回来看看安冬梅,前几天又接到了廖大龙的电话,说安冬梅不知怎么回事,竟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当时急得连夜就要赶回来,电话那头的廖大龙却笑着安抚,说人早就转到市里的医院看过了,现在已经转回县医院,再过几天就能送回疗养院了。
安澜心里又气又急,掉了眼泪,责怪他怎么事后才告诉自己,更不免猜测,还有多少事情没跟自己说过,那自己怕惹他们怀疑分批打回的钱够不够用。
廖大龙说,“乖宝一个人在外面赚钱不容易,来来回回跑来跑去的流程我比谁都熟,哪里还能什么事都麻烦你?不能耽误你上班。”
眼前的廖大龙,比视频里看着更敦实些,气色也还算不错,安澜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端着塑料盒坐在了病床前。
近两年,安冬梅的病情急转直下,她自己丧失行动能力,身体疼了痛了也说不出来,稍一不注意就容易出问题,安澜请了护工,廖大龙也一直守在妻子身边,安澜没有责怪他们的想法。
只是他想不通,已经瘫痪无法自由行动的安冬梅怎么会突然摔在地上,难过满心翻涌,怪自己没能守在姨妈身边,连她出了事,都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他望着插了呼吸机和鼻饲机的安冬梅难过,忽然瞥见病房门口闪过一个陌生的影子,还没看清楚来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廖大龙突然拎起垃圾桶站起身,神情有些慌张。
廖大龙笑着叮嘱:“吃完了饭就回去休息,我去丢个垃圾,晚上不要你守着。”
陌生的影子刷得一下闪了出去。
安澜抬头望向廖大龙,红着眼睛说了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