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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说是解脱,实则煎熬,工作时间与段景轩朝夕相伴,仅仅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难捱。
      好不容易支撑到周末,清早,安澜便起来洗漱,攥着手机一直呆坐到十点才出门。

      这对江亦恒实在不太公平,可安澜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或许恋人并不是他生活的必需品,而他这样心思杂乱、满身牵绊的人,也的确不值得别人交付什么真心。
      他做好打算:
      先和江亦恒说清楚,干干净净地分手。在段景轩结婚之前,他至少还能拿到丰厚的报酬,合约期满,他就会抽身离开。到那时,两不相欠,他大可以拿着履历,去一座没人认识他的新城市,重新开始。

      两人约在餐厅楼下碰头,江亦恒一眼望见那栋气派的建筑,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凑过来感叹:“哇,怎么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宝宝,你是不是偷偷升职啦?”
      安澜偏头看向江亦恒的侧脸,眉眼弯弯,满是毫不设防的雀跃。和他在一起,细数已经好几个年头,实在舍不得。

      这家餐厅是安澜特意选的。从前跟着段景轩应酬时来过一次,菜品精致,味道也确实不错,最重要的是位置隐蔽,不会有闲杂人等出现。

      安澜将菜单推到江亦恒面前,“学长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江亦恒劈里啪啦点了好几样,才抬起头看向安澜,抱怨:“你请客,哪儿有你一声不哼的道理,不过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对呀。”安澜笑得有些牵强,“你点就好了,我看你都瘦了。”

      “瘦了些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江亦恒哼哼唧唧,说着就要把屁股挪到安澜身边,“最近不是搞宣发吗,我也得跟着老顾屁股后面跑,开题又被他毙了。”
      “应该没事吧。”安澜打心底里担心,“顾教授可能也忙,没有认真看,下次你认真和他说怎么样?”
      “哎,这我就不清楚了。”江亦恒眨了眨眼睛,有些抱怨:“现在在做的这个课题压着不能发文章,老顾的意思是让我找个类似的方向做,可我又快毕业了,哪儿有空再去做什么别的方向,我爸妈也跟着急。”
      大概说的就是和段氏的研发项目,安澜没有立场,并不好接话。

      江亦恒大概也是在等安澜表态,他没说话,江亦恒也就顺势问道:“宝宝想跟我说什么?”

      “唔——”
      正好是前菜被人端上,缓解了安澜的尴尬,安澜说道:“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也好,不能浪费了你的一番心意!”江亦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丁放进嘴里,眼睛都放出光,“这太好吃了!怪不得那么贵,小澜你有破费了。”

      “还好啦,你喜欢吃就好。”安澜只觉得胃里翻涌不停,仅仅在看到江亦恒的笑脸时微微缓解。
      本就是给江亦恒准备的饭局,一顿饭下来,安澜并没有怎么吃,总是在江亦恒聊到滔滔不绝时给予恬淡的回应。
      直到江亦恒问:“安澜,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怎么脸色都发白。”

      “还——”
      “好”字还没发出音节,就感觉一个人影盖在他身上,后背猛地僵,先闻其声。

      段景轩的目光停留在江亦恒脖子上的围巾上,却是在对安澜说话,“安秘书,你也在这儿吃饭呢,好巧。”
      江亦恒比安澜更快反应过来,刷得一下站起,朝段景轩伸出了手,说道:“段老师、段老师好,我是顾教授的学生,江亦恒,江水的将,副词亦,持之以恒的恒,您可以叫我小江。”
      “你好。”段景轩算不上冷漠,倒也没有多热情,给安澜面子,同他握手。

      “小澜,你……你……起来打个招呼?”
      被江亦恒这样叫,安澜却近乎脱力。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段景轩怎么会在这儿。

      没得到安澜回应,江亦恒也并不甘示弱地继续攀谈,“我是……是小澜的朋友,过来吃顿饭,您怎么也在这儿?”

      显然,段景轩并没有回应他问题的打算,甚至也并没有多注意他的脸,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脖子上的东西吸引了,他随口应,却像是在对安澜说话,“我有个朋友平常挑食,但喜欢吃这里的菜,我过来亲自给他取,怕凉了。”

      “哦~”江亦恒附和,“当您的朋友一定很幸福。”

      “还好吧,幸福不幸福得看他自己怎么觉得的了。”段景轩的手从椅背滑倒安澜肩膀,看起来亲昵不少,“我知道你,平常安秘书也经常跟我提到你,平常多谢你照顾。”

      “啊?”江亦恒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却明里暗里觉得有些怪异,总感觉有人将他排除在外,于是目光又不自觉落到安澜脸上。

      段景轩没有多余的解释,说道:“你们慢慢吃吧,我怕我朋友等急了,先走了,能碰到也是缘分,账记在我那里就行。”
      他说完就走,走也没能走干净,江亦恒比谁都开心,“他的意思是,他请客对吧。”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印象不错?我爸妈是说让我继续在老顾手下做博后,争取留校,但是我那天看了老顾的工资单,要不是他接了项目,一个月才一万不到,要是以后能进企业的研究所应该发展也不错吧。小澜,你平常接触这块多吗,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安澜心思飘远,说道:“研究部门不在公司这边,平常我们也没什么来往,而且也禁止聊薪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江亦恒有些气馁,“哎,现在想这些事确实还太早了,论文都八字没一撇呢。”

      江亦恒愁眉不展,安澜也无计可施,只觉得胃中绞痛更加厉害,于是请辞:“学长,你先继续吃,我去一趟洗手间。”
      “啊,好,你没事吧?”
      “没事。”

      安澜捂着嘴,快步走向洗手间,胃疼叫他全身发麻,刚刚吃进去的一点儿东西也被尽数捣出,才站在洗手池前洗好脸,镜子里就出现了段景轩的身影,还贴心把门关上。

      安澜垂下眼帘,不愿看他。

      段景轩抱胸倚在门边,眼神锐利,隔着镜面都能把安澜的脸烧出一个洞来。
      “你搬出去就是为了见他?”

      “不是。这不是一回事。”

      “那你说说,怎么样才算是一回事。”段景轩闭上眼睛,转而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安澜,我说真的,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很明白,只是在跟我装傻。”段景轩平静指出:“我问你,你受伤的时候他在哪儿,土豆一只残疾的小猫,被你收养以来没收到过他任何东西吧。你被骚扰,被人污蔑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在哪里。就在刚刚,你看不懂他的眼神吗?为了攀关系就差让你给我跪下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念念不忘。”

      “他只是一个学生,你能让他做什么。”安澜顿了顿,还是吐露出最初的想法,“你不能以己度人。”

      “我以己度人?”段景轩笑了,淡道:“吃完饭后打算做什么?去你家,还是去酒店。”

      “他并没有惹你不开心,我们也没有做出这样的打算。”安澜扭过头,和人对峙。

      “那怎么,难道还要我跟他、跟你道歉不成?”

      段景轩突然逼近,握住他手腕,安澜推他,又被举起双手按在墙上。

      被迫同人对视,安澜发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不是你要求的吗?”

      “是我提的没错,但我也没想过有人会这样厚颜无耻继续这段关系,你以为一切还能回到原点,安澜你怎么这么天真。”
      “我看你从来都不是多么听话的人,怎么一沾上他,你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那我说,你以后都不要和他见面了,要多少钱都可以,你开个价。”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又想到江亦恒脖子上系好的围巾,心里又密密的酸,这是他抢都抢不过来的东西。
      他兀自纠结,却见安澜红了眼睛,他声音不大,句式也短促,“段景轩,你不可以这样说。”

      松懈了一点力气,就被安澜逃开,段景轩要自尊,追在安澜身后逼问,“我不可以怎样说,反正你不就是因为钱,除了钱以外,我还能对你产生什么意义?”

      他不计较后果往外说出这样的话,换来安澜不解目光,想听哪怕一句反驳,可安澜只是红着眼瞪他,做不出更多的反应,也没办法矢口否认叫自己陷于纠葛之中。
      安澜扭开门,留下一句“你觉得是这样就是这样吧。”就离开,留段景轩一个人。

      回到餐桌,江亦恒已经用餐完毕,连带着安澜的餐具都已经被收走,他放下手机问:“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本来不富足的情绪在段景轩面前就用到干涸,更没空承受来自江亦恒情绪的反扑,他实在太累,终究没能说出“分手”两个字,两人怎么一起来的,就是怎么散的。
      给江亦恒送上了出租车,安澜也回到了自己家里。

      这样一天简直是一团乱麻,手机里又传来嘀嘀嘀的消息,是廖大龙。

      安澜对着镜子,拿湿纸巾草草擦过脸,就接起了电话。
      屏幕里出现一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老人,被病魔磋磨得只剩一副嶙峋的骨架,裹着一点稀稀拉拉的皮肉,看不出来曾经精明又强悍的影子。
      廖大龙举着手机,手忙脚乱地将摄像头切成前置,嗓门扯得老大,“安冬梅,你看!看镜头!认不认得?这是小澜!你的乖宝!”
      被叫做安冬梅的女人耷拉着眼皮,浑浊的眼睛里只剩空茫,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廖大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解释:“你大姨昨天睡觉前还叫了你一句,怎么今天看到了就不认识了。”
      “今天放假是吧,没打扰你工作不?吃饭了不?南城冷不冷啊,你怎么就穿这么点?过年什么时候回来?车票买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订?”

      “还好,都还好。不用太担心我。”安澜翻来覆去也就这样几句。

      情绪被最亲的人察觉,廖大龙闪到一边,问:“乖宝,你是不是不高兴,在外面受欺负了?谁欺负你了?”
      安澜不想让人担心,随口胡诌,“刚处理了点工作,有点烦。”

      “别烦,有什么好烦的,你给他们打工的,气坏自己身体怎么办?”

      “嗯……我知道……”
      安冬梅和廖大龙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后来揣着仅有的积蓄去了县城,推着一辆三轮卖烤饼全城跑,撑起了一家人的生计。小本买卖不易,对着顾客总得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客气到低人一头,受了委屈也多半自己咽下去。对安澜却怎么溺爱都不过分,叫他挺起身板做人。

      “好了好了,不聊了,你姨妈又打瞌睡去了,我得过去看着了,你也记得休息。别跟别人置气,伤着自己,听到没?”
      “嗯,阿伯拜拜。”
      “你也拜拜。”镜头一花,晃出残余的红色。

      捏着手机,安澜顺势查起余额。

      谁也没料到,几十年如一日推着小车、在风里来雨里去的安冬梅,会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烤饼摊前。
      被好心人送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是糖尿病合并脑梗。
      廖大龙起初还想着瞒着安澜,怕耽误他在大学里的功课。可自那以后,安冬梅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先是记不清人、认不得路,后来更是接连几次独自走丢,晕倒在街头巷尾。直到这时,廖大龙才不得不拨通电话,把安澜叫回了家。
      不过短短时日,大姨的病竟已经发展到阿尔兹海默症中晚期,通俗点说就是治不好的老年痴呆,早发性恶化更快。安澜拿着报告单,在网上查了一宿的资料。

      这些年她拼了命养家,就连带着身患遗传病的小儿子天天往医院跑,也从没为自己腾出半天功夫做过一次正经体检,拖出了一身慢性病。
      ICU外,医生也为难,说这种病本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安冬梅身上的慢性病太多了,最怕的就是诱发连锁并发症。如果家属经济条件允许,最好是送去专门的疗养院,那里的护理更周全。

      家中的积蓄本就微薄,飘摇的小家不能接二连三地送走亲人。十九岁的安澜做了此生最大的决定,他会和阿伯一起,想办法留住安冬梅,毕竟,她才刚过六十,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收养来的孩子这里享一天的清福。

      他不恨也不怨,他没法改变命运,让那场车祸凭空消失,从天公手中夺回爸妈。但他有办法做出决定,拼尽全力留住自己的亲人,就像当初的安冬梅一样,将一沓钱丢到他那个赌鬼爷爷脸上,拼了命的从人贩子手中抢过自己,说从此以后自己就是她的亲生小孩。

      这都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是他被宠坏吃不了苦,愿意在男人的身体下讨安逸,是他自甘下贱,就算走到这一步还在期待真情实意。

      安澜坐在原地,屋门突然被敲响。
      片区老旧,平日里常有排查天然气安全隐患的人员往来,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工作人员得例行检查。可一开门,门外站着的又是段景轩,手里还拎着精致的保温袋,显然是特意找来的。

      此刻,安澜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他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想关门,段景轩眼疾手快,伸手就挡住了门板。安澜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没忍心直接用力砸下去。

      “你来干嘛?!”安澜在楼道里张望,压低声音。

      段景轩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总能轻巧拿捏安澜软肋。

      段景轩没进门,就那样站在门外,宣布他自己的决定,“我来了就不打算走,你要是怕人看见嫌丢人,就让我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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