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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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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段景轩诚恳关切,安澜只是回应:“我已经很放松了。”
看样子还没听懂。
段景轩也不再刺激还在逞强的人,和安澜一起上楼。
安澜自问,他从来没有将廖大龙排除出家人的行列中。
他不仅会满足老人的一切需要,也同时会尊重他的一切决定,譬如他心中隐隐清楚,可能以后他会很少回来,他要尽可能将自己和安冬梅的痕迹减少到最小,以便让人开启崭新的生活。
在收拾完安冬梅的遗物后,安澜去到了自己的房间,仔细整理自己的东西,腾出新房间。
冬日阳光并不剧烈,却能完全覆盖这方空间,圆圆的挂钟很早之前就失去了光彩,却依旧轮转,天真宣告时间的流逝。
段景轩停下巡视的目光,集中在了一处。
墙面并未翻新粉刷过,还留下大量涂鸦的痕迹。
段景轩问:“这是你画的吗?”
安澜放下手中的相册,回头端详,得出了结论,“不是我,是康康。”
“那你弟弟很有艺术天赋。”
“嗯,他画画很厉害,以前还得过奖。”安澜回身,继续往箱子里放着从前的物件,从前不觉得多么有多么特殊,可现在仅仅只是拿起,便觉得有些无力承受。
段景轩继续观察,在靠近门框的那一块天地中发现了一道道用铅笔画下的刻度,从小小的一点掠过,直到长大成人,停在了十九岁的那年。
他的确被好好对待过,甚至能想到小小的安澜是怎样接受着那些期待的目光长大,所以他能这样坚强、善良又勇敢。
他眼看着安澜捧起木箱,将箱子放到床下,然后站在原地发起呆来,似乎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为了缓和气氛,段景轩说道:“要不要过来量一下,看看你有没有长高。”
安澜起身,朝他方向走去,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了刻度表,突然笑了出来,“不会再长高了吧。”
“试试吧,万一呢。”
段景轩很强硬,将人直接拉到了面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铅笔,干脆伸手,将手心压在了安澜的头顶上。
“真的长高——”了。
他没想到,或许安澜也没想到,这些天的苦楚、崩溃、压抑的情绪泄洪一般涌出,他靠得太近,又太暖和,莫名形成一种依靠。
安澜埋在段景轩的怀里,终于哭出来。
很大声,像刚出世的婴儿,迫切地寻找着一份安宁。
他能感觉到段景轩捧住他的后脑勺,又不执一词,只是静静地等在原地,不计回报地供给他情绪的扶持。
直到他缓和过情绪,男人的脸又低下,用手帕替他擦脸,像知道他心中所想,男人说:“擦一擦,过会儿还要一起吃饭。”
当着人的面哭出来,还把人家的衣服都弄湿了,安澜突然觉得脸上发烫,十分丢脸,纠结了好半天才开口,“段景轩,你不会说出去吧。”
“安澜,我发现你真的……”段景轩垂下脑袋,掩住笑意,商人本性暴露无遗,“你开心点,我就不说出去。”
安澜不解:“开心难道是可以威胁来的吗?”
段景轩:“那怎么办,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就当为了你自己的面子着想,笑一笑吧。”
她笑着离世,不再饱受折磨,或许还有人惋惜她这样早离开,可对她来说大概真是解脱,他自己这样安慰过廖大龙,终于也这样说服自己。
安澜还没做出别的反应,手机铃声就响起,廖大龙说自己已经到楼下,是打算去外面吃还是在家里一家人聚一聚。
安澜吓得一把推开段景轩,惹人后退两步,直接没站稳,坐在了床上,释放过情绪后难得一阵轻松,终于能翘起唇角,他看着段景轩,却对着电话里说:“出去吃饭吧,在家里做饭也很累,我……我们马上下来。”
就近找了家私房菜馆,安澜遇到罗婶时还主动打了招呼,平常大大咧咧惯了的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廖大龙主动解围,说:“小罗这段时间也跟着跑前跑后,吃顿饭也合适。”
安澜真心替廖大龙和罗婶开心,“这些天也辛苦罗婶婶了。”
他没明说,可默契总有,廖大龙终于松下一口气,给安澜夹了好多菜,“是不是快去上班了,今晚和小段在家里再休息一天,就睡你房间?”
“不——”
安澜被廖大龙这话吓得饭都没来得及咽就抢着回答,才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偏开脸,拿纸巾捂住脸,段景轩就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替他说了心里话。
“我认床,睡酒店就行,离家里也近,明天出发回南城也正好接上安澜。”
“也好也好,家里床也确实小了点,主要是也没收拾,乱了点。”
安澜顺上了气,恨不得狠狠踩瘪段景轩的脚,痛死他算了,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想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始,又不想叫廖大龙担心,只好沉默假装默认。
饭后,段景轩主动送罗婶回家,给了安澜和廖大龙相处的时间,安澜临走前又实在舍不得,拉着廖大龙去商场,买了好几身衣服,又换了家电,仔仔细细写了说明书,叮嘱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完这些,才依依不舍拉着行李箱上车。
告别的时候还是笑脸一张,才开出巷子又垂下脸,看得段景轩又好笑又心疼。
段景轩问:“再给你放几天假怎么样?”
“不要。”安澜果断拒绝,“缺勤会扣钱。”
“……”
段景轩:“那如果我说,我打算再让全公司放一天假,你有什么打算。”
“再放一天?”
“对。”段景轩等着红灯,慢慢敲击方向盘,淡道:“有人跟我说,科学研究表明,再多放一天假有益于团结员工,提升效率,我觉得他说得有理,决定采纳。”
安澜以为段景轩只是逗他玩,没想到工作日历上会真的冒出来一个延迟假期通知。群里的大家已经快要疯掉,颇有决定为段景轩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心。
安澜觉得这一切都有些魔幻。
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就看到段景轩的脸。
段景轩逼问:“准备做什么。”
安澜头皮很硬,问:“如果我说我想让你停车把我放下,你会同意吗?”
段景轩一脚踩上油门,“不同意,再想。”
眼神非常幽怨:“你已经在家呆很久了。”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
段景轩很霸道地提示:“我都来这儿了,你不打算带我去玩玩吗?”
说得好像却是很有道理,段景轩是在符合远客的各种特征,并且还忙前忙后忙了很久。
安澜产生了负罪感。
他想了好半天,才说道:“我们应该还是要提早出发,在附近逛逛可以吗?”
“嗯哼?”
“附近有个古镇商业街……”安澜打开地图,准备导航,才发现车辆早早行驶在路线上,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声音不大,气势不小,“你好烦。”
看起来他心情好了不少,总算达到目的。
段景轩:“这应该也不算我独断专行吧,你事先同意了。”
既然挑不出错,他就不往下接话,总之结果都一样,不如给自己找点清净。
很快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座才建不久的古城,春节期间大家返乡总还算热闹,现在只剩下零星一些人,看样貌都还是学生。
他带着段景轩在景区内漫无目的地走,也没想过他会对这儿这么感兴趣,潦草建起的小展览馆也没被他放过,城市的历史被他一字一句读过,就好像可以看过他曾经生活的片段。
安澜有些受不了,借口自己想吃糖葫芦快步躲开。
糖衣挂成玻璃,晶莹剔透,看起来诱人,咬下一口才知道为什么架子上现在还是满满当当,糖没有甜味,水一样化开,剩下的就是倒牙的酸,刺激出一嘴的口水。
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心理,安澜没有吐出来,含久了也意外觉得尚有一丝丝甜味,只是他再也不会自找罪受,再去咬一口,以至于这一路上,安澜都拿着这根近乎完好的糖葫芦串,舍不得扔,又绝不会吃。
段景轩看他为难,好笑,问:“到底有多难吃。”
安澜实话实说:“特别酸,你要试试吗?”
段景轩:?
段景轩:“我不要。”
安澜昧着良心:“哦,那好遗憾的。”
段景轩皱眉:“那我勉强吃一口吧,替你解决道德困境。”
他说着,就顺着安澜的手衔走了一颗,脸色瞬间又青又白,快步跑开,看得安澜没忍住笑,紧跟着追上去。
“不可以吐。”安澜找论据,“我刚刚就没吐。”
段景轩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一家糖水店,安澜很识相,“要这个黑糖的奶茶,全糖,越快越好。”
等到奶茶端上来,段景轩也差不多缓过了劲,吐出果核后牛饮了一大口。
他说:“安澜你是没有味觉还是脑子不好,不好吃就不吃的道理你不懂吗。”
安澜也很无辜,起了坏心:“可是是我花钱买的。”
段景轩拿他没办法,干脆接过了糖葫芦,“我现在从你手上买走了,归我了。”
“那你也不能丢。”安澜正色,“算浪费粮食。”
“你怎么不去找商家。”段景轩反问,“把粮食做这么难吃,难道不是他负全责吗?我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他用了变质的材料。”
“你说的很有道理。”
“本来就是合理怀疑,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吃。”
两个人难得达成意见一致,决定一起返回讨伐商家,不管怎样都要让商家自己把自己做的糖葫芦吃掉。
他们在这里小朋友拌嘴、和好,引来服务员发笑,安澜和人目光一对视,笑容突然收敛起来。
那是他以前的同学。
“学委好!”小黄帽服务员亮明身份。
安澜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地里,声音也微弱:“你也好。”
怕他过问段景轩,他又自己找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城市套路深,混不下去了。回家里跟我爸妈一起盘了店面,生意不错。”
“哦,那很好……”
他越担心什么,什么就越来。
小黄帽说:“你……朋友啊……”
“嗯……”安澜难得支支吾吾,虽然现在社会对待男男情侣包容很多,可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情侣关系啊!
“那挺好的。”小黄帽嘿嘿笑,“学委你变了好多,刚刚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吗?”安澜疑惑,“我没怎么变吧。”
“哪有,以前总一个人沉沉闷闷的,感觉很多心事,现在……”小黄帽看了眼段景轩,“现在挺好的,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正好又来了一桌客人,小黄帽飞一般弹开,“你们慢用哈,我去忙了,这碗算我请你们的!”
安澜目光紧紧跟随他背影,很想把他抓回来解释,他其实没有很开心,至少不应该在是和他在一起的很开心,再退一步,也至少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或许因为起初就暴露过缺憾,于是更多时候他也不再掩藏自己的脾气,却不想对方的确一直包容。
事实太过直白,沉在其中的人却需要他人提醒才能意识到,和段景轩呆在一起时,他尤其放松,就好像把他视作家中的一份子……
段景轩话音将他思绪拉回:“学委又一个人沉沉闷闷的,想什么心事呢?”
“我没有在想什么!”安澜脸热成一个窟窿,压低声音:“你不许这么叫我。”
“哦,我看别人叫你你应得很快,还以为我也能叫。”段景轩仗着自己脸皮比安澜厚,开始逗他:“那你说我可以叫你什么。”
安澜恶狠狠瞪了段景轩,“你什么都不许叫!”
很不讲道理,很凶很凶。
很可爱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