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一 两封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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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To 树叶子
又是平平无奇却依然美好的一天。
山昱铮坐在电脑桌前处理工作的时候，手机突然连着震动了好几次。
“到底是谁啊……”山昱铮啧了一声，皱着眉去拿手机查看消息。
意外的是，那一连串的消息竟然来自一个他已经不怎么光顾的软件，他不禁心神微动，刚刚的烦躁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期待和兴奋。
他点开来看，一连串的消息都来自那个ID叫“破罐子”的人。
嗯……也可能是人们。
@破罐子：是啊，我们去参加那个综艺了。我们回来啦！非常感谢树叶子同学这么久以来的支持，很高兴你一直都在，很高兴你又一次看到了我们！我们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握拳]
@破罐子：自己开了一家公司！！这太厉害了吧，我们敢大胆地预言：树叶子同学一定会成为大大大大大老板的！而我们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相见——在更高的地方！我们也真的真的很想当面和你说声谢谢。
@破罐子：恭喜树叶子同学即将走出校园跨入人生新阶段！很抱歉，大学的时候我们几个朋友因为一些误会走散了，乐队的事情也被搁置。但是没关系，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演出的机会！！！所以，我们诚挚地邀请树叶子同学来看我们的演出。（如果有演出消息的话，会有专人来亲自通知哦～）
……
每一条都是引用了山昱铮之前发过去的消息之后作出的回答。看着那些文字，山昱铮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已经停止跳动了。
而三年前、五年前、十几年前的山昱铮开始心跳加速。
他深呼吸了几轮，继续往下看。
@破罐子：谢谢你喜欢我们《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呀》这首歌，很高兴音乐可以给你的生活带来光亮，这是我们的荣幸。但是不光光我们是独一无二的呀，你也是！！！毕竟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子[微笑]livehouse或许更适合放一些欢快热烈更有气氛感的歌曲，我们还会继续努力的！
@破罐子：我只能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当初我们取乐队名字的时候就是因为成员身体生理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所以就取了“破罐子”这个名字，有一句俗语不就是“破罐子破摔”？我们想着，有缺陷又怎么了？那咋了？破罐子破摔，那也叫掷地有声！我们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发出多大的声音，能叫多少人听见。不过未来的我们不会再称呼自己为“破罐子”了，因为我们不是。我们是完整的人，我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我们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又并没有什么不同。
……
一条一条的回复像是一封拼接而成的长长的回信，一字一句好像都斟酌了很久，即使仅仅面对的是横竖撇捺的排列组合，山昱铮也已经感受到了满满的真诚。
十几年前，是他看见了他们。他喜欢他们的表演，期待他们的未来。
现在，是他被他们看见了。
莫名其妙地，山昱铮在最该开心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委屈，甚至想要掉眼泪。
“呼——”他憋着气，又慢慢吐出，还是没忍住抽了几张餐巾纸。
回信还没有结束，又有新的消息在往外蹦。
@破罐子：很抱歉，我们的乐队暂时不更新新歌了。特别感谢还有人在期待！再等一等，好吗？再等一等，我们一定会调整好，重新出发！
@破罐子：树叶子同学你好，我们是破罐子乐队，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给你写一封回信。可能有些长，所以我就分开来写了。
@破罐子：谢谢你喜欢我们的歌，谢谢你一直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心里为我们摇旗呐喊。其实同你一样，之前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世界就是黑暗的。身上是可怕的痕迹，家庭分崩离析，甚至天人永隔，朋友之间也是争吵不断，走散在人海，学业平平，乐队和兴趣也不再被允许。那时候我真的感觉，活着好没意思。
@破罐子：但其实不是的，哪怕是最黑最黑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等你的眼睛适应了，你仔细看，会发现暗处里也蕴藏着五彩斑斓的光点。那是被负面情绪所遮盖住的小确幸。后来我调整了下心态，发现阅读一篇语文书上的故事就会觉得心情放松，买到超市里最后一瓶酸奶的时候会激动得忍不住在数学课上笑出声来，晚上放学回家看见小路上路灯是亮着的也会觉得无比幸福。后来的后来，我开了一家咖啡店，店里人来人往，我每天可以看到很多人的故事，听到他们开心的伤心的事情，听得多了，就会发现：其实起起伏伏喜怒哀乐都很正常，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在阳光下，黑暗中也不只有你一个人。
@破罐子：再后来，生意好起来，我招了一个小员工，是一个特别聪明特别可靠的女孩子。她也曾在梦想和生活之间来回纠结，好在最后结果还不错，我很为她高兴。所有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八十岁再开始也不算晚。而追求梦想的过程，其实也是追寻自己的过程，没有人可以想当然地认为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可以。有且仅有我自己，能找到我，定义我，成为我（可能有点绕[挠头jpg]）
@破罐子：后来我还捡了一只小狗，一个只要你对它笑，它就会一辈子无条件对你好的小家伙。人与人之间的爱可能不是永恒的，但是小狗的爱永远都在。它让我感觉到世界是柔软的、温暖的、可爱的，就像它一样。好想知道从小狗的视角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或许我们都可以试着换一种角度看看世界。
@破罐子：幸运还在叠加，我通过相亲认识了我先生。我想他说得对，我们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爱心]我先生是个充满能量的人，他教会我很多。他教会我是“不一样”让这个世界更加有趣，所以要接纳自己，认可自己，欣赏自己的与众不同。他教会我不要失去交付信任的勇气，教会我不要放弃爱与被爱的能力……他教会我很多很多，但是有时候，他是一个好老师，却教不会自己。我想你应该对他很熟悉，所以我想讲给你听，你再转告于他，好吗[玫瑰]谢谢你。
“怎么还有人夹带私货？”看到这儿，山昱铮不禁笑起来，眼泪直接滑进嘴里，尝起来咸咸的，“不是偶像写给小粉丝的回信吗？”
@破罐子：我很高兴我们能照亮你的一小片天地，这就足够了。
@破罐子：我们也很幸运，有那样一小片天地把光亮和温暖都储存起来，在未来的某一天千倍万倍地又反射给我们，让我们有继续努力往上走的动力。
@破罐子：亲爱的树叶子同学，谢谢你。祝你生活愉快，身体健康，祝你可以感受风、感受雨、感受阳光、感受鸟鸣。
眼泪已经停下来了，在脸上留下两道痕迹，山昱铮捧着手机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新的消息再跳出来。
他朝窗外看去，阳光明媚，世界的饱和度似乎拉到了最完美的水平。
还记得最后的那句祝福，山昱铮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全部推开，让卷着热浪的风涌进来，像一个拥抱。
车鸣鸟叫混着酒香菜香也一齐光顾他的办公室。
山昱铮微微抬头，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
（二）To 履之
“诶，怎么那个口琴不见了？”山昱铮早上去柜子里拿纸巾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本架在柜子上的口琴不见了，“你拿走了吗？”
明湜刚在洗脸，端着毛巾走了出来，点点头说：“嗯，里面的东西我觉得还是要给我妈看一下，毕竟主要是写给她的。”
“这样啊……也算是画个句号了。”山昱铮把柜子关上，抓了抓头发，“那妈是什么反应？”
“反应……”明湜不自觉地微微仰头开始回忆。
“你爸写给我的？他是在那边呆久了，疯掉了吧。写这种东西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拿走拿走。”周树蕙在听完明湜的解释之后立马就皱起眉头，往外摆摆手不接口琴，“我才不要看那些东西，看了心烦。都过去多少年了。”
……
山昱铮：“那口琴被退回来了？”
“没有。”明湜转身回浴室，“我妈经常心口不一，我怕她不看又后悔，回来的时候还是把口琴留在她那里了，至于看没看就不知道了。”
“嗯。”山昱铮跟在他后面，顺势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们把东西送到就好了。”
明湜：“没错，不过还挺想知道周女士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这些纸留着又没用，扔掉算了。”周树蕙打算出门去菜场买菜的时候，把口琴也揣进兜里，这会儿正表情严肃地站在小区的垃圾站前面，“口琴是我买的，还挺贵的，这个不扔。”一边说着，她手上已经动作起来，把口琴松松的外壳掰开了。
她一把抄起里面的一堆小纸条，因为数量太多，不得不用力攥紧。
“这些纸可以扔……”周树蕙把手伸到垃圾桶上面，又顿住了。
“啧。”手臂抽搐一边地伸伸缩缩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狠狠地把小纸条全塞进了衣兜里，“纸扔太多不好降解，污染环境就不好了，我还要评今年的三好市民呢，不能再被你耽误。”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周树蕙拎着自己的买菜篮子就往菜场去了。
半小时后，这个藤条编的精致的菜篮子落在了灰扑扑的地面上，旁边立着颜色更灰更黑的石碑。
周树蕙叹了口气，用手随意地怕了怕台阶，坐在了墓碑前边。
盯着墓碑上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些跟了一路的纸条拿了出来。
从一沓里面抽出一小张，周树蕙展开来匆匆地扫了一眼，又重新把它卷成一小粒，塞进墓碑前的花盆里。
“是啊，小十他七八岁那会儿就喜欢玩间谍游戏，这可不是你们父子间的秘密，没什么好炫耀的。”周树蕙自言自语，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会儿明湜出现在“一株小树”店门口的画面，绷起的表情也不由得松下来。
又抽出一张纸条，随意地瞟一眼，然后塞进花盆。
周树蕙继续她的语音回复：“叫你非要去非要去，吃不到怪谁？我的小咸菜可是有秘方的，我们家传了好几代的配方。这几年确实感觉身体不如以前，这些东西也就不怎么吃了。小十在你离开之后一年就改换心意不喜欢那些小咸菜了，非得说自己是兔子变的，要吃很多很多胡萝卜，健康得很，不用操心。”
她顿了顿，探身过去把菜篮子拖到身前，把里面的一个小盒子也拿出来，没放到墓碑前，就这么端在手里。
“也是巧了，今天去菜场的时候看到这小菜不错，就买了点儿。”周树蕙笑了笑，“不过现在都讲求文明祭拜，我就把这些带回家，不给你留了。下一张……”
又一张纸条被展开，然后被埋藏进花盆里。
“现在啊，时代是发展了，你躺在这墓园里，周围都干干净净的，庄严肃穆。”周树蕙低声念叨着，“像我爸妈，我姥姥他们那会儿，墓都是建在山上的，清明时节的时候那杜鹃花开得到处都是，哦对，你也见过的，我可没说谎。你啊，要去干什么大事业，现在倒是有很多人时不时来这儿看看你，可你就看不着那些红艳艳的杜鹃喽……我以后可不会埋在这里，我要回山上。”
下一张纸条，又下一张纸条……
明履之用芝麻大的字在纸上絮絮叨叨，周树蕙图省事，直接用嘴巴絮絮叨叨。
“想我们也没用，只会嘴上说说的。又不是古代社会，你没有电话吗？你们那边不能寄信吗？说到底还是不够想念，都是假把式，所以也不敢把这些小玩意儿托人带回来吧，虚情假意……说再多不如真回来的。”
“不能让我等你……”周树蕙看到这儿的时候直接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等？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不用问都知道，又是“为了我好”，见鬼去吧……”
后面的话几乎是从鼻子里喷出来，听着漫不经心，可在看到“地震”这样的字眼时，她还是感觉心里揪了一下。
纸条一张一张地没入黑乎乎的泥土里，不知道有没有把语音留言也一并带下去。
周树蕙捏着最后一张纸条，浏览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一些。
“明大夫，思念当然是会被一点一点消耗的。”周树蕙一边把纸条往土里摁，一边说，“思念其实也是一道伤口啊，见面就像是一剂良药，见一次，伤口就恢复一些。隔的时间太长了，完全就是等它自己愈合，最后肯定会留疤的，没有人愿意经常看见丑陋的疤痕。”她下意识地伸手往口袋里摸，什么都没摸到，又抽出来随便地甩了甩搭在膝盖上。
不再对着墓碑，周树蕙往远处看去，看着跟模型似的小小青山。
“履之，我不爱你了，但我也不讨厌你。”她弯了弯嘴角，慢慢地说，“现在这个年纪再讲这些总觉得太矫情，但是来都来了，说说也无妨。能在最好的那段时光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我也从没有后悔和你相知相爱。但可能这世界就是有些恶趣味，喜欢一段一段的东西，就像我们总喜欢把人生、工作进展都划分成一个阶段一个阶段一样，我接受爱情可能也是如此，至少我们的那一段很精彩，这就够了。小十他也结婚了，现在和小山两个人相互支持，感情很好，我就希望他们的那一段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眼睛睁久了有些累，被风吹得想流泪，周树蕙扽了扽衣服站起身，把菜篮子也提上，朝着墓碑轻轻说：“下次就等清明节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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