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正文完） 金风玉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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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结束直播就悄悄溜走的明湜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私人飞机里，悬浮在万米高空，远离刚刚结束的喧闹激情，也暂时摆脱网络上的汹涌浪潮。
“冷不冷？”山昱铮把小毯子抖散开来。
明湜点点头：“开着空调还是需要毯子的。”话音未落，毯子就已经工工整整地盖到了他的腿上。
“晚上的节目很精彩。”山昱铮一边把毯子往上拉到他的肚子，一边笑着祝贺，“恭喜啊，冠军。”
“是啊，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是冠军了。”明湜舒出一口气，用手掰了掰脖子缓解酸痛，“但是……”
“但是什么？”
明湜把包里的口琴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本来是想要编一段口琴的谱子融进去的，但时间实在来不及，也没有合适的位置。”
“遗憾也是再一次开始的动力嘛。”山昱铮伸手轻轻戳了戳口琴，“以后还有机会和它合作的。”
下一秒，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明湜没设防，直接往前扑去，口琴也滑落到地上。
“女士们先生们，由于飞机受外界气流影响而产生颠簸，请您回到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固定手提行李……”飞机广播适时地响起，播报当前的飞行情况。
不过颠簸很快就过去了，进入平稳的滑行阶段。
明湜俯身去捡口琴，手指触碰到外壳的瞬间，他发现口琴的旁边正躺着两张小纸条，而口琴的下端还冒出来半截。
从来没发现原来口琴里面还塞了东西，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地上的所有东西一并拿回到桌板上放好。
山昱铮也看见那些纸条了，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明湜摇了摇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不小心碰到外壳，发现已经松动了。
山昱铮：“里面还有纸条吗？”
明湜没有说话，直接把外壳拆下来，将里面的一切暴露在灯光下。
小小的空间里，竟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被卷成胶囊似的纸条，颜色已经泛黄得很严重，边缘也起了毛边。
山昱铮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转头看向明湜。
明湜拈起刚刚已经掉落到外面的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看纸条里面写的内容，动作迅速地把所有纸条都拿了出来，一一展开，摊在桌面上。
纸条很小，纸上的字更小，小到山昱铮乍一看根本辨认不出来那是汉字，还以为是被粘起来的黑芝麻。
所有纸条都摊开了。
明湜的手指还搭在桌面上，压着最后展开的那一张。
“是明医生写的？”山昱铮试探地问道，虽然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明湜点点头：“嗯。”他当然认得明履之的字迹，即使字写得再小，那些下意识的连笔和顿点还是没变。
山昱铮：“需要我回避吗？”
“陪我一起看吧。”明湜抬手按在山昱铮的手臂上。
“好。”
明湜从上往下去拿纸条。
[树蕙，我已经到藏区这边了。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唯独伙食欠缺一些，这里厨师的手艺都不如你。每天早上用勺子舀着稀饭喝的时候，尤其想念你自己腌的小咸菜。不过腌的咸菜也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小十总爱贪吃，你得拦着点儿。—— 2010年3月写于大食堂一楼窗边]
[树蕙，今天在去村子里坐诊的时候，看见门口探进来一小脑袋，我还以为是我们小十来了。自然地想起还在江城的时候，小十也经常跑来医院接我下班，总是从门缝里先探进来看看，装作是执行任务的间谍。我也很乐意与他玩这样的游戏，我会配合地装作没有看见他，然后等他悄悄出现在我身边给我一个惊喜。你应该不知道吧，这是我们父子俩的秘密沟通方式——2010年仲夏写于诊所
ps：想念总是在趁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占满整个大脑。我好想你们。]
[树蕙，我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工作时看见村民笑脸那会儿觉得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但是闲暇之余又觉得少了你和小十实在说不上是圆满，而我的闲暇几乎占整天的二分之一。我有零零散散加上睡觉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以专门想念你们。——2010年冬写于卧室]
[树蕙，这边的冬天真是冷啊，还好有你织的围巾，让我不至于跟我旁边这位同事一样瑟瑟发抖，在外面话也说不明白。——2011年2月写于一条不知名小路]
[树蕙，这里一小孩儿送了我一把杜鹃花，开得极为艳丽。忆起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你也是带了一束杜鹃送我，说杜鹃的花语是爱的快乐、鸿运高照和坚韧，而那些都是我认为非常珍贵的东西，那会儿我面上一定看起来很平静吧，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开了花了，我想：真好啊，有了树蕙，这些我就都拥有了。——2011年3月写于一朵懒懒的白云下]
……
每一张纸条总是以“树蕙”开头，那两个字也写得最为工整。纸条看起来像是明履之的随想录，写上些感想见闻就被直接塞进口琴里储存。
“真是，把口琴当存钱罐呢……”明湜忍不住吐槽，开口的瞬间才发现喉咙绷得厉害，隐隐作痛。
山昱铮把自己的手盖在明湜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明湜不明白，为什么相爱却要分开？分开之后又要在纸条上写满自己的爱？桌面上还剩下几张纸条没看，他一一捡起。
[最近这边地震频发，虽然震级不大，但仍能感受到晃动。树蕙，这也是我决定与你离婚的缘由之一。来这边是我的壮志雄心，哪怕危险可能在下一秒来临，我也要去做。但我不能让你等我。——2012年春写于去山区的火车]
……
[树蕙，最近竟然很少想起你和小十了，思念也会被慢慢消耗吗？我不知道。——2013年秋九月写于小学的一间教室]
纸条写到这儿就结束了，不知道是因为口琴塞不下了，还是思念终于停止了。
明湜舒了一口气，脑子里乱乱的，又有几分释然。
至少他可以确定，他的爸爸之前确实是爱着妈妈的，也爱着他。没有虚情假意逢场作戏，没有背叛，没有抛弃，有的只是选择而已。
最后可能是思念被消耗殆尽，也可能是爱被耗尽了。
不过现在，明湜竟然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了，爱不一定是永恒的。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在江城机场降落，请回到位置坐好，系好安全带……”广播又一次响起，像是又关上了那扇回忆的门。
山昱铮帮着明湜收拾好全部的纸条，一点一点码回到口琴的缝隙里，然后把外壳盖上。
“明湜，爱或许不是永恒的。”山昱铮坐正身体，不轻不重地开口，手上还是牢牢地牵着明湜，“但我们可以试着走长远。”
“好。”明湜点了点头，收拢手指紧紧地回握住山昱铮的手。
飞机平稳地降落于机场，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他们了。
“欢迎回家！”
打开家门后，肉嘟嘟的西高地蹦跳着前来迎接，明湜感觉自己终于又回到生活里来了。
他把口琴从包里拿出来，重新小心地放回到柜子里，架在支架上，然后抬手搓了搓脸。
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山昱铮正背对着他在厨房忙活，明湜直接快步走过去。
明湜走到跟前的时候，山昱铮刚好按下烧水的开关转过身来，不由得弯了弯眼睛：“抱一个？”说着就抬起手臂。
“嗯。”明湜本来也是想这么做的，省的开口了。他直接把脸贴到山昱铮的脖子上，手臂用力地环住他的腰。
提议拥抱的人反倒愣住了。山昱铮曲起手指刮了刮明湜的脸颊，说：“今天怎么客气都不客气一下？这么主动啊……”
明湜把脸转了个方向，叹了口气回答道：“因为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嗯。”山昱铮词穷了，只能温柔地一下一下抚着明湜的后背。
“汪！”
皮蛋突然窜过来，埋着头就往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钻。
软乎乎的毛扫过明湜的脚踝，让他忍不住笑着往旁边躲。
看着空空的怀抱，山昱铮故意板起恶狠狠地表情，一把将皮蛋拎了起来，抱在怀里揉搓：“小狗啊……”
结果皮蛋觉得这么揉还挺舒服的，笑着呼呼喘气，吐出小舌头就要去舔山昱铮的脸。
“好了好了，别闹。”明湜把皮蛋抱回来，“都凌晨三点了，还这么有活力呢？小狗不用睡觉的吗？”
山昱铮倚在岛台上，问道：“那小十呢？困了吗？”
“你等会儿。”明湜神秘兮兮地丢下一句话，然后抱着皮蛋就往它的狗屋走。
过了会儿，明湜脸上扬着笑又出来了，说：“我们现在再出去一趟吧，给你看个东西。”
山昱铮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真的不先休息一下吗？去卧室里躺一会儿吧。”
“现在人少，比较方便。”明湜说，又看了山昱铮一眼，“你很累吗？”
“不累。”山昱铮赶忙接话，无奈地耸耸肩，推着明湜往外走，“那麻烦我们小十去卧室帮我拿一件外套吧，我把烧好的热水先灌到水壶里就出发。”
明湜：“好。”
心里还念着自己的计划，明湜脚上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他大步赶到卧室，一把推开门：“是要那件薄的衬衫外套吗？”
突然，他怔住了。
明湜抬起手用力地搓了搓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卧室的床前边正架着一把吉他！
吉他通身火红，像是火焰燃烧。
“小火苗？”明湜有些迟疑地慢慢靠近，“天呐，不会是真的吧……”手指已经触碰到琴弦，他轻轻拨动了一下，如水般清凌凌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是很好听的音色。
“山昱铮山昱铮山昱铮！”明湜抱着吉他就往外走。
“在呢。”山昱铮从沙发上站起来，嘴角挂着笑，“喜欢吗？”
明湜咽了下口水，平缓呼吸：“你哪里找来的，简直和我之前那把一模一样！”
“我托朋友找人定制的。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我想制作这把琴的人一定会很开心的。”山昱铮递上一杯温水。
明湜手上还拿着吉他，便直接就这他的手喝了几口，又说：“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山昱铮仰了仰头，装作思考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可能我觉得第一次用了很久的‘武器’和主人是有羁绊的，用起来会更加趁手？不过你原来那把吉他破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完全没办法修复，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再重新做一把一样的了。”
明湜：“我很喜欢！谢谢你，山昱铮。”
“好了，不是说要出去吗？现在走吧。”山昱铮冲门口的方向歪了歪头。
明湜背起吉他：“你送的礼物正合适，走吧。”
凌晨四点的街道几乎没什么车，山昱铮在明湜不是很明确的指挥下，终于赶在天完全亮起来之前到达了目的地——一间老旧的仓库。
山昱铮关上车门，猜测道：“是你们高中时候排练的仓库？”
“没错。”明湜解释道，领着山昱铮站到门前，“郑方圆叫人来整修了一下，现在这个地方也完全属于我们乐队了。”
山昱铮：“那我们现在是来？”
明湜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按到山昱铮手心里：“亲爱的山昱铮先生，感谢您来到我们破罐子乐队演出的现场，接下来，请尽情地跟随音乐晃动吧！”话音刚落，明湜推开大门，把吉他转到身前，大步跨上仓库中间的舞台。
已经在舞台上站着的郑方圆几人也一齐朝门口的山昱铮喊道：“欢迎来看我们的演唱会！”
随即熟悉的音乐响起，山昱铮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还以为今天自己是送出惊喜的一方，没想到却是收到惊喜更多。
有一瞬间，山昱铮真的感觉自己穿越了，穿越回了初中的课桌前，又穿越进那个小小的屏幕里面。
“铁窗框漏进晨光，我蜷在拼图盒的角落发烫。缺口的边缘被拇指磨亮，是否要嵌进编号，才算体面出场……”明湜温柔的开口，歌声潜入十几年前的时光，有穿梭而来，切切实实地出现在山昱铮耳边。
不同于之前充满热血和活力的版本，这是改编过的更加柔和的一版，所有乐器的节奏都放轻放慢，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山昱铮终于走到了舞台前面，他坐在摆好的小马扎上，轻声哼着歌词和台上的人合唱。
……
“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呀，不用削去棱角，不用凑谁的对仗……”
最后一个副歌的时候，门口突然有声音加入合唱。
是陆徐魏、季雨听，还有隘口乐队的四个人，他们都来了！
明明没有排练过，甚至石隅安他们还是刚刚才听了遍这首歌，但是合唱竟然意外地非常默契，甚至还分出了声部。
“原来还有安可的舞台啊，怎么不叫上我们？”一曲结束后，沈既来笑着说，“还是郑哥使眼色被我抓住马脚了，我们才知道的呢。”
郑方圆觑了他一眼：“就你是机灵鬼。”
“不过你怎么也跟来了？”山昱铮看向一旁的陆徐魏。
陆徐魏推了推平时不怎么戴的眼镜，：“因为我有人脉。”
石隅安偷偷看过来，又做贼心虚地看向台上，好巧不巧又对上了明湜揶揄的眼神，嘁了一声。
“来来来，再来一首，我还学了你们的那首《在课上睡觉会发生什么》。”沈既来热情地搭上岑锡光的肩膀，就要一展歌喉。
热热闹闹一哄而来的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欢闹。
明湜又一次偷偷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山昱铮往角落钻。
“抬手。”他说。
山昱铮乖乖地举起左手。
然后一个金镯子就水灵灵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镯子很细，金子的颜色也不扎眼，是很大气的款式。
“我们小十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啊。”山昱铮伸手把明湜揽进自己怀里，“怎么想送我金子？”
“因为……”明湜弯了弯嘴角，用自己的手腕轻轻碰了下山昱铮的，发出一声脆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朝山昱铮晃了晃自己手串上那颗玉珠。
“而且你不是因为违约陪了不少钱，我听说金玉相碰的声音就是金钱进袋的声音，希望我们能财源广进。”明湜又补充了一个非常质朴的理由。
山昱铮乐了，将明湜搂得更紧：“好啊，我们都是要赚大钱的。”
“现在到你了。”明湜抬手戳了戳山昱铮的小腹。
山昱铮：“嗯？”
“别装，这么热的天特意加了件外套，口袋里是什么？”明湜狡黠地弯了弯眼睛。
“还是被发现了啊。”山昱铮老老实实地松开明湜，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明湜眼睛睁大了一些：“是一个奖杯？”
山昱铮摇摇手指：“是奖奖奖奖，干杯！”说完，他用那个银质的小奖杯碰了碰明湜的脸颊。
明湜抬手接过奖杯，仔细看才发现这更像是一个水杯：“怎么是银奖？”
“谁说银色就是银牌？在我这里冠军就是拿银色奖杯的啊。”山昱铮说得头头是道，“而且用银杯子喝水对身体好。”
“是是是，你说得对。”明湜偷偷看了眼台上兴奋高歌抱作一团的朋友们。
确实，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应该，成功可以用银奖杯来褒奖，喝完的酒瓶可以用来插花，漂亮的瓷花瓶也可以用来收集鸡毛掸子，大公司的老板可以在谈不拢生意的时候打电话和家里人撒娇，咖啡店店长也可以在大舞台的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明湜又仔细打量了下手里的奖杯，最后看着山昱铮道：“这的确是最好的冠军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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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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