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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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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的宣判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不过,”李老师的笑容加深,情绪越发激动,“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失败了,自然要有……相应的惩罚。”
话音刚落,教室灯光骤暗。
齐遇安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身旁的司锦恒,手指却僵硬得无法弯曲。
齐遇安看到司锦恒脸色惨白,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司锦恒也在强撑,但身体明显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司……”齐遇安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气音。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后面暗红色的肌理。那些一直低着头的“木偶学生”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平滑的空白,而是浮现出各种痛苦扭曲的表情——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啜泣。
“惩罚开始。”
李老师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一开始正常人的声音,而像是无数声音的混合,尖锐、低沉、嘶哑、疯狂,各种重叠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直接在大脑中炸开。
齐遇安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皮肤里钻出来——那是某种冰冷的、粘稠的触感,像是记忆被强行剥离,化作实质的痛苦。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过头。
透过血色弥漫的视线,他看到司锦恒正看着他。司锦恒的嘴角渗出血迹,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别忘…”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齐遇安是被冻醒的。
不是生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冰冷。他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天花板——教室的天花板。
齐遇安躺在教室的地板上。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条条光柱,粉笔灰在光柱下静静飞舞。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的像他刚转学时的那样。
齐遇安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霖洛桉和文以河。霖洛桉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文以河坐在她旁边,正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池运在不远处揉着太阳穴,嘴里嘟囔着:“我靠,刚才那是什么鬼…司锦恒?你们人呢…”
翁慕楠靠坐在角落,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然后,齐遇安看到了司锦恒。
司锦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手指的关节处微微泛白。齐遇安注意到,司锦恒的校服袖口下,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渍,又像是墨迹。
“你受伤了?”齐遇安压低声音问。
司锦恒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齐遇安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教室前排。
齐遇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讲台上,李老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老师——那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教师,正慢吞吞地收拾着教案。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下节是体育课……不对,改上自习了。不过我看你们也没心思自习,都去食堂吃饭吧。”
去食堂?
齐遇安皱了皱眉,下意识转头看了看班级后面的闹钟——10:03。这个时间点,距离高中午饭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老师,”文以河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现在去食堂……太早了吧?”
老师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让你们去就去。”
说完,老师抱起教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食堂……”池运小声嘀咕,“这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
霖洛桉走到齐遇安和司锦恒这边,眉头紧锁:“我感觉不太对劲。刚才那节英语课……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李老师说的惩罚……”
“不是惩罚。”司锦恒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司锦恒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窗边,声音很轻:“是记忆。”
“记忆?”翁慕楠走过来,靠在窗边,“你是说……那个‘她’?”
司锦恒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齐遇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司锦恒身体一震,转头看着齐遇安,眼神复杂难明,许久,才低声说:“看出来的。”
“没事。”齐遇安摇摇头,默默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应该先想想食堂的事。”
“首先要确定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要谨慎些。”霖洛桉有些不安挽住了文以何的手臂。
翁慕楠嗤笑一声:“谨慎?怎么谨慎?我们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刚才那个英语课,我们所有人都‘失败’了,然后呢?我们不是应该受到惩罚吗?为什么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聊天?”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按照之前的规则,失败就应该受到惩罚。在音乐教室,弹错音符会有计数;在美术教室,选错面具会直接死亡;在舞蹈教室的镜之迷宫,走不出来就会永远迷失;在刚才的英语课堂,失败的结果是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和扭曲。
可是现在,他们只是醒了,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布置新的“任务”。
“除非,”齐遇安缓缓开口,“刚才的那些,本身就已经是惩罚了。”
司锦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不管怎么样,”文以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我们现在必须出发了。老师说去食堂,如果我们不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说的对。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不遵守规则往往意味着更可怕的惩罚。
一行人整理了一下情绪,陆续走出教室。
其他班级似乎还在上课,隐约能听到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怀疑刚才经历的那些是不是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他们现在只是一群老师发善心放走吃饭的同学。
可是手腕上残留的冰冷感、胃里翻涌的不适,所有这些都在提醒他们,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在走廊里时,齐遇安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司锦恒并肩而行。
“齐遇安。”司锦恒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齐遇安也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司锦恒的眼睛:“你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子?”
司锦恒移开视线:“……不知道。”
“那就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齐遇安说,“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司锦恒。这就够了。人本来就有很多面啊。”
司锦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食堂就在眼前。
此刻,食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看起来……很正常。”霖洛桉小声说。
“越是正常的地方,越不正常。玩了这么久没看出来?”翁慕楠冷哼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翁慕楠,我当然看出来了,用得着你说?”霖洛桉几乎是紧跟着翁慕楠进去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食堂内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排排整齐的餐桌椅,打饭窗口上方挂着今日菜品的牌子,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打饭窗口后面,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阿姨正默默地擦拭着台面。
“欢迎光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说话的是最左边窗口的一个阿姨。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直直盯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气氛凝滞了半分钟左后,那个阿姨从窗口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食堂工作服,系着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上老旧的布鞋就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同学们来得真早啊。还没到开饭时间呢。”
“不过既然老师让你们来了,”阿姨继续说道,“那就可以提前用餐。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指了指墙壁。
“食堂有食堂的规矩。”
齐遇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食堂右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木质的告示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
【食堂用餐规则】
1.请按顺序排队打饭,禁止插队。
2.用餐时请保持安静,禁止大声喧哗。
3.吃多少打多少,必须将餐盘内食物吃完,禁止浪费。
4.用餐结束后,请自觉将餐盘送至回收处。
5.如有疑问,可向食堂工作人员咨询。工作人员每日最多回答三个问题。
【今日剩余问题次数:3】
规则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每个学校食堂的标配。
文以河思考了下,抓住了最后一条,“意思是,我们今天一共只能问三个问题?”
阿姨点点头,笑容不变:“是的。所以同学们要谨慎提问哦。”
“那如果问第四个问题呢?”池运脱口而出。
阿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规则上没有写。”
这句话比直接说“会惩罚”更让人毛骨悚然。规则上没有写,意味着后果未知,而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