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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韩大人被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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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韩亦行特意在信中叮嘱楚宁,务必安排王家分三批运送铁矿。
而第一批铁矿则对半分,分别送往都作院和城西工坊,用于赶制第一批军械。
城西工坊中,孟阿沅正指导工匠们打铁,她用铁钳夹起一块铁料,凑近看了看,道:“这块铁不错,适合做弓梢。”
她将铁料放回砧上,示意工匠动手。
她又转向另一炉,这位工匠正在打铁,孟阿沅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后说:“对,就是这样,先打薄,否则纹理会乱。”
“哎,等一下。”
旁边的工匠正在捶打铁料,孟阿沅眼尖,看见上头有一细微偏纹,她赶忙过去阻止:
“看到没?这里有处偏纹,再打下去会裂开,你先把它放回炉子里继续烧,烧到通红再取出来。”
这个工匠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完全不心浮气躁,反而很虚心好学,每次看见孟阿沅,总会拉着她问各种问题,而孟阿沅也很乐意传授他经验。
孟阿沅称他为班上的优等生。
“我又学到了,谢谢孟师父。”
小孩子崇拜地感谢她。
孟阿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继续努力。”
孟阿沅转了一圈后站在正中央,扬声道:“这两日要赶的是弓与箭,火候、纹理、尺寸,缺一不可,大伙务必牢记于心,谁要是图快省工,那这一炉就得回炉重造,莫要连累其他人陪你加班。”
工匠们齐声应了。
这些工匠几乎都是韩亦行上回收留的流民,最近几日,他们全被孟阿沅薅来学习锻造兵器。
大雍锻造军械的核心技术全被三大家控制,韩亦行与孟阿沅商讨一番后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对孟阿沅寄予厚望,而孟阿沅也不负所托,短短数日便摸清了此项技术,并手把手教工匠们锻造各式军械。
在一众铁匠眼里,孟阿沅是个奇女子,小小年纪就能掌握一身打铁本领,甚至凭一己之力打破了当今军械锻造技术被世家垄断的局面。更难得的是,她不藏私,肯把诀窍讲给旁人听,也跟着大伙一起做苦力。
几日后,都作院和城西工坊锻造的军械被送去燕州。
望着驶向燕州的马车,韩亦行并肩站在孟阿沅身边,突然问道:“对了,还没顾得上问你,你为何不去江南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孟阿沅偏头扫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你很想让我去江南?”
韩亦行避开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摸了一下鼻尖,胡乱道:“江南啊,江南好啊,好吃好玩好风光,去了也不枉此生了,不去也没差。”
孟阿沅望着他的侧脸,忽而凝重道:“韩亦行,你说的没错,公道要靠自己争取。”
韩亦行见她换了语气,也收敛了神色,“阿沅,你们在路上碰到什么事了吧。”
孟阿沅却是奇了:“听雷没告诉你吗?”
韩亦行道:“听雷这小子嘴最严了,只要我不问他,他会一直守口如瓶。”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是你的事,我就算问他,他也不会说。”
孟阿沅叹了口气,听雷这孩子真够仗义的。
她轻声道:“我原以为,等除掉卢惇言,等攒够了银子,我便能一身轻松,可我再次见识了人命如草芥,我没办法当个看客袖手旁观。”
她本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也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但她生活在和平年代,真看不得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被轻易践踏,尤其是在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有能力帮助他们时。
她说:“所以我立刻回来了。”
韩亦行柔和地看向她,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沅,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很特别。”
当然记得,那晚,她被土匪追杀,他恰好出现救她一命,只是那一面没能见他真容。
韩亦行道:“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是你带领苍云村百姓剿匪时有多震惊吗?尤其是在见了你之后,更觉得惊讶,明明是个瘦弱女子,却有如此胆识。”
孟阿沅谦虚地摆摆手:“就那样吧,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韩亦行抬头望着前方的树枝,似是在回忆,末了,他说:“还有第二次见面。”
他勾唇笑着看向她,问:“你可还记得?”
记得,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树上跳下,扑到他跟前求他救命,还差点被当做刺客就地正法。
孟阿沅刚要说“记得”,却被韩亦行抢了先,他说:
“那晚,我正好从花间楼出来,刚走没多远,却被一个自称偷了人家东西而被追打的小乞丐钻了轿子,说到此事,我还想向你道个歉,那时我不知是你,再加上光线昏暗,我也没看清,要知道是你,肯定不会把你扔出去。”
什么?什么轿子?什么乞丐?
孟阿沅浑身都在震惊,所以那晚......也是他?
老天爷,这算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她脸色骤变,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他:“你是说,那晚还是你?”
韩亦行看着她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孟阿沅眼皮半阖,双手叉腰静静看着他笑弯了腰。
“喂!你笑够了没有?”
路过的人被吸引,纷纷侧目注视,令她极度不自在。
她尴尬地以手遮面,提防熟人出现。
所以他到底要笑多久......?
韩亦行弯着腰,口齿不清道:“小,小乞丐,哈哈哈哈哈哈,偷了......馒头。”
孟阿沅无奈地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灵州还是太小了,每次都能遇见你。”
韩亦行还在笑,而孟阿沅逐渐失去耐心。
终于,她握紧拳头,指关节“咔咔”的响,闷声道:“韩亦行,怎么以前从未听你提过?”
韩亦行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杀气,立时收了笑声,机敏地后退两步,求饶道:“孟老板,我错了。”
认错倒挺快。
孟阿沅握着拳头步步紧逼,两人同时箭步飞了出去。
于是今日灵州街头再次突发奇闻,韩大人被孟老板当街追赶抱头鼠窜,跪地求饶无果后被揍个鼻青脸肿。
等第一批军械运到燕州后,王家紧接着送来第二批铁矿,依旧是按照惯例,分别送往都作院和工坊。
阿福作为孟阿沅的重点培养对象,整日待在工坊中学习制作破甲弩的技术,与他一起的还有那位优等生赵辰。
天刚擦亮,阿福便拉着赵辰去工坊,两人静静蹲在炉子旁等孟阿沅,这俩人年岁相仿,很聊得来。
阿福打着哈欠,将手臂搭在赵辰肩膀上,问道:“昨日的要领,你可还记得?”
赵辰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很熟练地说出要领。
阿福朝他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厉害,咱们孟氏铁铺后继有人了。”
正说着,孟阿沅走了进来,她欣赏地看向赵辰,也夸赞道:“辰弟,学得不错。”
赵辰不好意思地挠头,阿福看他一脸羞涩模样,忍不住笑了。
孟阿沅走上前不重不轻地拍了阿福一下,略带责怪道:“你还在这笑,你可是大师兄,还不做个样子,反倒让人家赵辰赶上了。”
阿福立时正了神色,等孟阿沅走过去后,他调皮地朝赵辰吐了吐舌头。
“好了。”孟阿沅拿起一个破甲弩,“今日我教你们做机括。”
两人均聚精会神听着。
“这是扳机,这是卡槽,这是悬刀,火药装在这个地方。”孟阿沅指了指弩臂尾部,“这里有一个火药仓,侧边连接到火绳,这里是保险闩,用于堵住喷口,防止误燃。”
赵辰问:“孟姐,那为什么弩箭射出之后能爆炸呢?”
孟阿沅拿起一根配套弩箭,“弩箭射出后,先穿透敌人胸膛再爆炸,箭镞后面的箭头里面装有火药,弹头里有引信,命中敌人时,弹头前部受惯性作用后移,撞击发火装置,引燃火药,进而引起爆炸。”
赵辰敬佩不已,“想不到这弩箭竟如此精妙。”
孟阿沅从架子上抽出图纸,摊开放在桌上,图纸绘制得十分精细,弩臂的弧度、机括的咬合角度等都标得一清二楚。
“破甲弩的制作难度很高,我若开大班授课,效果肯定不好,所以我的打算是,先教会你们俩,之后咱们仨分班授课。”
赵辰和阿福点点头。
孟阿沅又道:“你们俩责任重大,所以今日务必要学会。”
她眉头紧蹙:“留给咱们的时日不多了,北蛮一直虎视眈眈,如今燕州还在打仗,咱们得抓紧了。”
他们俩或许是感受到压力,均面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孟阿沅哭笑不得:“你们担心什么?花姐姐复刻的那只破甲弩,你们两个都有参与吧?零件都会制作,剩下的就是组装了,放心吧,有我在,肯定教会你们。”
听她这么一说,两人重振旗鼓,眼神坚定道:“好,今日必学会!”
入了夜,工坊里亮起灯,孟阿沅坐在墙边,微微垂着头,连日熬夜令她疲惫不堪,此刻的脑袋如同灌了铅,昏沉不已。
而阿福和赵辰却像打了鸡血,还在研究破甲弩,赵辰低声嘟囔了一声:“好冷,哥你能关一下窗吗?我怕我手抖。”
“行。”阿福看了眼敞开的窗子,转身将它关上。
孟阿沅伴随着两人捣鼓的声响睡了一阵子,直到阿福激动地喊了一声:“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