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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怎么会这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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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是令人感动的患难情。”
人偶里传出异样的声音。
到了这时,方才还一板一眼的人偶动作忽然迅疾起来。
就好像……成了真正的活人。
西德森脑壳发懵。
黛咬牙提剑硬接下那双手合十、竖刀般劈下的一击,然而,这么一下后,她也和西德森一样冷汗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会瓦溪勒一族的招式?
“哈哈哈。”人偶里持续传出陌生的声音。
说话者正翘着脚,双手抱膝,在那微笑着。
“是不是很好奇,是不是很奇怪,这个人偶身上怎么会有……故人的影子?”市长五指交错,人偶也跟着变换起身形。
它就像某种液态的金属,先是变成一只又高又大的狼,紧接着,又化成举着弓的一名猎人。
而看着这样的两副面容,西德森与黛无法不怔在原地。
“父亲……”
“母亲!”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们无法不在心底质疑。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黛握紧滚烫的刀刃,西德森被她抓着腰,咬牙紧了紧口袋里的东西。
就是现在!
西德森拇指发力一下将飞刀掷了出去!
人偶也反应过来,两手交错在脸前!
“铛”一声!
清脆的响动,人偶缓缓撤手,银亮的钢眼盯着西德森:“敢?耍?我??”
它本是人形的手尖化成两道刀片,直直冲西德森砍来,西德森趁机推开黛。
“——跑!”
“可是!”黛被推远,一时不备,竟踉跄了几步。
树林已成一片火海。
保下这里,或许还能给黛一线生机。
西德森回头瞥黛一眼,砸碎木牌,“快跑!”
人造钢手带着破空声落下,直直劈向西德森的膝盖。
他要砍掉他身为猎人的荣耀!
一瞬间,黛似乎看到了很多。
明明只是几秒的反应时间,她却看见这一式里有无数人的影子,那是入侵了家园后,仍要将他们用液钢吞噬殆尽,那是尸骨无存,无法归乡。
而在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何,时代还要留下她做猎人。
为何,猿羊从不允许她死去。
血肉飞溅,爆裂的怒火席卷了黛全身,而她本人却同那眼眸一般沉寂平静。
借着这家伙劈砍的动作,她紧紧握住那人偶的手腕。
“……安息吧。”
烈火猛得炸开,将这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高温、火焰、骏黑的影子,以及高大的……魔狼。
“啊——!”伴随着一道男声尖利的吼叫,烈火中,西德森看见两道声音变成了一道,而黛也从刚刚突变成巨大、可怖野兽的模样跌落,变化成人形。
“咳咳。”西德森抬手,努力抵挡烟尘的侵袭,人影晃动几下,跪倒在地。
“黛——!”他匆匆忙忙地,就要爬过去,伤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可是。
焦土、黑烟、如烟般散尽的猿羊纹印外,黛安静地躺在那。
发丝和眼睫随着风飘摇。
她是那么的安静,以至于风都不敢过分惊扰她,让这明媚如焰的姑娘安静躺在地上,躺在她喜爱的花前。
“黛……”西德森喃喃。
请原谅,在此刻,他想用姑娘来称呼她。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爬到她身边,将手探在她鼻息处。
那里。
冰冰凉凉的。
空中响起一阵绵长凄厉的叫声,从西德森喉咙里爆发出来,而那几乎要毁了他,和印象里,明媚的黛一起。
……
……
那不是他初次见她。
他讨厌花,却清晰地记得,十一岁、拿到猎弓那年,他猎野兔,误入了这片树林深处。
也许自那天起,他便再也无法忘却站在几何小花里的人的身影。
那是小时候的黛。
可那天,也是滚烫的火舌卷上他家的那天。
一直以来,西德森都不明白,究竟是谁动的手,他在森林里寻找,哪怕倒了无数树林,也在这里坚持着,寻找着。
而现在,他知道了。
一直以来,都只有这座城市的‘市长’,他的欲-望滋养着这城市,将它变成了如今这副混乱的模样——不同时代不同族群的人都居住在这里,彼此依存,也彼此产生冲突。
可,这不是他们以此来发动斗争和对抗的理由啊。
更不该有生命为此付出代价。
为别人的过错……
呼吸越来越薄弱,如同薄荷轻点他的鼻尖。
西德森紧紧握住黛黛手,长久的沉默间,如蛇一般的声音缠上他的耳朵。
“你渴望,改变这一切吗?”
他猛地转头。
早就被他碾碎的木牌不知何时躺在旁边,猿羊的虚影从中冒了出来,和他差不多高。
它问:“你渴望,修正这种命运吗?”
……
那天之后,他坐上了轮椅,而黛小姐,也奇迹黛地复生了。
她推着轮椅,带他滚滚在这条蒸汽为动力的收缩桥上前行着。
或许是回想起今时今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地步,西德森蛇般的绿眸里透出点不悦,盯着自己的右腿。
黛小姐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怎么了,西德森,是莱莉塔研发的动力装置穿起来不舒服吗?”
西德森带着温婉的笑回头:“没有呢,这套装置方方面面都很完善。我只是……在想等会要怎么利用它。”
——是让那位体会和他的腿一样的痛苦呢?还是——
“这样啊!”黛一敲手,也不坏好意地微笑起来,“不如就让他打扫花田吧,我们种的花田,现在可没人清扫了。”
“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西德森往后靠靠,自然地靠在轮椅上,体会风驰电掣。
黛忽然反应过来,她又“不小心”松手了啊。
“西德森先生!等等我!”黛边喊边追,脸上隐约冒出歉意。
“呵呵,哈哈哈。”西德森却在畅快地笑。
他又怎会不知呢?
这种像从前一样,奔跑在树林里的感觉。
大楼里,围观这一幕已久的女子如释重负地笑了下,拉上窗帘。
“计划安排的怎么样了?”女子摆弄了一下胸口挂着的金表,和当初纯粹的金表不同,现在上面被她刻上了猿羊印章。
“回守护者大人,底下的人已经开好道了。”房间里,另两名男子说。
“好。”女子回头,眸色同她现在的脾性一样冷,“开始行动吧。”
“但是别忘了,致瓦溪勒以崇高的敬意。”
两名男子垂头,手敲在胸口,“致瓦溪勒以崇高的敬意!”
没人能忘记瓦溪勒,也没人能忘记西德森。
那场蔓延出树林深处洞口的火灾后,是他们和他们一起重建家园。
亲自用手改变自己的生活,摆脱那个体系,而后重构自己生活的秩序。
他们仍是海边那个村落出来的人,但现在,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同伴们出去后,女子看着自己的手。
或许,那就是意志的觉醒吧。
她不再用外部的眼光来评价自己,而是自己评价自己。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两人的帮助。
隔着遥远的时空,她满怀感激地微笑:“谢谢。”
两位,时代的遗尘之音。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座纯白色、造型奇异的建筑物里。
有人手捧一本书,念道:“山花遍野,我在其中思考……”
“什么破乡巴佬的词,作者是谁啊,我看看。”
“……瓦西?”这铂金色长发的人面色霎时不太好看,连带手背上的皮肤都一抽一抽地,有些发紧。
也就是这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兀然在他身后响起。
“吼?”带着白手套、跷脚享受这大平层的男子回过头。
“听起来在享受时光呢,‘市长’大人,”一架轮椅缓缓驶入房门,来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他和身后的人只是一出现,就让白手套男浑身都不再舒适。
“奇怪,是什么让你不能再出门,就连日光都要用炼金术来模拟呢?”西德森嘲弄道。
对方咬牙。
西德森一字一句吐-出那句话:“不会是,瓦溪勒的火焰吧。”
白手套‘市长’,藏在罗伦斯家族幕后的掌控者,心头一凉。
“人偶传来的战斗数据明明表明……”
“表明我们已经死了。”西德森接上话,黛一如当年,抖抖尖耳,是个沉闷的守卫。
“可是,”西德森说着掏出一把黑色的小手枪,对准白手套‘市长’,“我们又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哼,准确地说,换了个地狱呆着。”
二话不说,他扣动扳机。
白手套‘市长’头脑连带着一片空白。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怎么突破防线进来的,但此时此刻,他知道他要死了。
然而,紧紧闭上眼后。
一枚橡皮泥一样的枪弹落到了他头上。
白手套‘市长’猛地睁开眼,嘴角抽搐。
西德森则开心地看着他:“是不是刚才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会的。”他声音愉悦,“怎么会让你走得那么轻易呢?”
“我可是爱与和平之城的构建者,接下来,我们要让你看看你所建的城市,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你所看不起的人们,构建好的。”
“要像个老鼠一样,好好看好哦,这美丽的世界。”
肩头落下轻轻一拍,白手套‘市长’浑身抖了一下。
不知何时,瓦溪勒已经从西德森的背后消失,站在了他的身后。
“走吧,你的朋友家人,都在等你一起。”
“此为修正后的命运。”
……
“吼——吼——”一声一声的吼声从密林里传了出来。
被二人推进曾经那片密林的白手套男小心翼翼地前行着,进入那片曾被称为瓦西勒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