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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完全受害者 ...

  •   “我什么都没想起。”纪寓安说了谎。

      来杜英市之前,他尚且可以跟咨询师说,自己做了很多摸不着头脑的怪梦,但经过这顿饭局后,纪寓安已然清楚,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与现实对应的佐证。

      他知道所谓“出工”是出门骗钱,或者偷钱,总之就是利用小孩的身份,降低对方的防备心,然后打配合把钱包偷到手。

      这个工作有几个要点,一个是要挑眼神飘忽的人,这类人大多心事繁杂,牵绊太多,脑子里装的东西一多,自然就容易走神,察觉不到背后鬼祟的手。再者是要嘴甜会笑,长得让人心软是天然的优势。最后就是要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跑,毕竟不被抓住是最重要的。

      出工是轮流的,每人大概一周轮到个一两次,每次出工都要求有所收获,如果回来是空着手的,那肯定是没饭吃的,如果碰巧矮胖女人心情不好,很可能再挨一顿打。

      纪寓安是喜欢出工的,因为这意味着不用被铁链拴着,意味着可以离开那间脏臭的黑屋子。他也确实表现得“很好”,总是能轻易地骗取信任,然后再用这份信任盗得让矮胖女人满意的财物。

      “你这张脸哦,真是生得厉害!”矮胖女人掐着纪寓安的下巴,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可能正如矮胖女人所说,纪寓安在这方面是有点天资,因而他总有很多机会出工,骗得的钱财也比其他孩子要多得多。女人却开始感到不满足,她觉得纪寓安那张会笑会装可怜的脸,还能用在其他地方。

      女人给了纪寓安一把糖果,要纪寓安借此去牵那些父母不在身边的无知孩子的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带回去。

      橙子说:“你这样不对。”

      天哥说:“你应该拒绝。”

      但是已经晚了,当纪寓安随着渐长的年龄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协助诱拐时,他已经没办法再做出反抗了。男人会打他,女人则不给他吃饭,而纪寓安在尚未形成是非观念的年纪被拐,比起缥缈的善恶,身体的苦痛总是轻易就让他屈服。

      想要吃饱饭。

      想要活下去。

      想要……找到妈妈。

      5岁的纪寓安还是个孩子,他希望活下去找亲人的愿望没什么不对,可20岁的纪寓安做不到原谅,为了找到自己的亲人而让更多的家庭离散,纪寓安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他知道钱能抚平肚内的饥饿,清楚糖果的甜带有蛊惑的意味,他故意不去看那些孩子的眼睛。因为心虚,因为纪寓安不是完全的受害者。

      纪寓安终于意识到自己潜意识的卑鄙,之前是靠失忆让自己忘记犯下的罪行,现在是装失忆逃避面对现实。

      “我什么都没想起”是一句下意识的谎话,脑子没思索,嘴巴先发了声。纪寓安自己也搞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自己自幼就擅长欺骗,还是不知哪来的自尊心作祟。

      总之他希望,至少不应该在这个场合,在严昊和峣哥面前,剖开过往的那些不堪。

      纪寓安看向陈川,笑着示意她继续。陈川却满面踌躇,不确定地看看严昊,又看看边峣。

      最后还是边峣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之后还有联系吗?”

      陈川点头:“有的。我搬去杜英市后,就开始了新生活。我父母出于保护,不让我联系之前的朋友。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圆圆了,不过可能是缘分吧。两年前,我去第伦市参加比赛,在咖啡厅又遇到了圆圆。”

      两年前,陈川代表学校去第伦市参加数字化创新比赛,同行的有一位指导老师和三名同学。他们在比赛前一天到达酒店,梳理了比赛的相关资料后,各自自由活动。

      陈川幼年是在第伦市度过的,如果不是被拐的经历,她应该会在这里读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她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心中感慨万千,看到曾经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文具店变成了一间咖啡厅,便好奇地进去点了杯咖啡。

      端咖啡上来的正是久别的纪寓安。陈川没留神,是纪寓安先打的招呼。

      “是……橙子吗?”

      这称呼实在久远,陈川从手机屏幕抬头,看到一张清秀白皙的脸,那脸上绽出明媚的笑,于是眼睛和唇角都沾染上耀目的阳光。凭着这个笑,陈川蒙尘的记忆复苏,想起某个渺远的名字。

      “圆圆?”陈川感到不可思议,世界上竟有这种巧合。

      “是我,我现在叫纪寓安。”纪寓安也很惊喜,他左右环顾,见客人不多,就在陈川对面坐下。

      这间咖啡厅的老板是家里不差钱的富二代,开店做生意纯属玩玩,根本不在乎赚不赚钱,对纪寓安他们这些大学生兼职也不摆架子,当朋友一样相处。纪寓安平时都踏实工作,偶尔这么一次破例,想来对方也不会怪罪。

      “橙子,好巧啊,真高兴还能见到你。”久别重逢总难免尴尬,但纪寓安对陈川的情感很特殊,可能是因为共同患难的经历让他们之间生出超越血缘关系的紧密,而这份紧密使他们时隔九年依然感到亲切如旧。

      “对啊,我来这边比赛。”陈川喝了口咖啡,幼时在警局和纪寓安分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关切道:“圆圆,你后来有找到家人吗?”

      纪寓安笑着摇头:“没有,我后来去了福利院。我们这种经历的孩子也找不到家庭领养,不过福利院的纪妈妈对我很好,也有好心人资助我。我现在已经完全独立,能够半工半读赚钱养自己了。”

      “天呐,圆圆你好棒!”

      “没有啦,”纪寓安被夸得不好意思,“对了,你参加的是不是数字化创新比赛?”

      “对呀,嗯?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吧?”

      “不是,这比赛就在医科大附近的场馆举办,所以来我们学校找了很多志愿者,我报名了志愿者。”

      “等等,是第伦医科大学吗?”陈川震惊,她知道第伦医科大的录取分数可是非常高的,没有家庭支撑的纪寓安能考上,除了天生聪颖,想必也是花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努力。

      “嗯,我们食堂很好吃的,改天带你去吃。”

      别人提到第伦医科大,一般都是谈学校几个抢破头的王牌专业,或者由国家扶持的信息素研究项目,但纪寓安只想到吃。而正是这点,让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怅然地笑开。

      陈川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学的什么专业?”

      “信息素药物制剂,怎么了?”

      “那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在医科大,跟你一个专业,不过应该比你大两级。”说到这,陈川垂下眼睫,心绪像沾湿的纸船,缓缓沉入水中。

      纪寓安敏锐地觉察到变化,问:“你们很久没联系了吗?”

      “嗯,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之前关系很好的。高中毕业的时候,我跟他因为一点小事吵了架,后来他到第伦市上大学,我们就断了联系。等我想找他和好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可能是换了号码。”末了,陈川惋惜地叹了口气。

      陈川是重情重义的人,一定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纪寓安理解她,也愿意充当二人之间重新联结的桥梁,于是自告奋勇:“橙子,我可以帮你找他。我们专业的录取人数向来不多,找起来不会很难。”

      陈川举起咖啡杯,又下定决心般放回桌面:“他叫方行远,男性Omega,杜英市本地人,今年应该是19岁。如果你联系到他,请帮我跟他说,‘对不起,我还想和他做朋友’。”

      “那后来纪寓安帮你找到人了吗?”严昊举杯喝水,发现杯里空了,皱了皱眉。

      “圆圆给我来过一次电话,说联系到方行远的舍友,他舍友说方行远长假后就没在出现,可能跟男朋友去旅游了。”

      “没要到方行远的电话吗?”边峣动作自然地把茶水转到严昊面前。

      “他没换号码,就是打不通,”陈川神情失落,“可能是还生我气吧。”

      “那之后,你和纪寓安还保持联系吗?”边峣没再纠结方行远的事情,又绕回纪寓安身上。

      “圆圆很热心,想找到方行远当面聊,那段时间我们隔三差五联系。不过我知道圆圆本身学业和兼职都很忙,所以我也说不强求,人跟人的关系本身就是流动的。”

      陈川说到这,思绪万千地看向纪寓安:“只是我没想到,后来圆圆也不联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说错了话让你不高兴了,或者是方行远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失望,我那段时间很伤心,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你又不当心弄丢了。”

      纪寓安其实很混乱,他全然不记得方行远这一桩事情,只好又用记忆当借口:“我失忆了嘛,橙子,我很珍惜你的。”

      边峣却很唐突地盯过来,重重地一扫,又诡异地飘走。他左手虚撑着下颏,毫不客气地戳破纪寓安的谎言:“失忆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你两年前不联系陈川一定另有原因。”

      严昊摸着寸头附和:“对,你跟方行远,同校同专业,一个出勤不够被退学,一个出去旅游断联,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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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签不上,这本每周五&六中午12点更新,喜欢的读者可以点下收藏,非常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