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去哪儿?”,蒋愈安问。
“医院。”,关山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东西。
“得嘞。”,蒋愈安透过后视镜瞟了关山一眼,见人还跟表情淡淡,轻笑了声,开车走了。
嘴上不说,人家昏迷这几天倒是成天往医院跑。
“去探望人家也不带点东西?”,红灯很长,蒋愈安停下车子调侃道:“人家可是为了你命都快没了,买点儿慰问品都舍不得?”
关山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说:“买了也用不了。”
“那倒也是,”,蒋愈安手指百无聊赖的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你说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谁?”
后座沉寂一瞬,随即关山开口道:“你想当爸爸还是妈妈?”
“什么意思?”,蒋愈安扭头问。
“绿灯亮了。”,关山好心提醒,慢慢揭过一页资料,继续低着头看。
“奥。”,蒋愈安启动车子向前开,半天想不通问了一句:“你刚才啥意思?”
“他又不是刚出生,第一眼看见谁那么重要吗?”,关山这次回答地很快,眼睛钉在资料上的某处。
闻言蒋愈安脸憋得通红,“你他妈的……不会好好说话?”
“会啊。”,关山手指轻颤,迅速将资料向后翻了一页。
“嗯,”,精光划过眼珠,蒋愈安撇着嘴道:“不重要,不重要每天上赶着风雨无阻的都要跑过去。”
这几天天气很差,雷声轰隆,狂风暴雨,原先的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添了件薄外套,有些不抗冻的,直接掏出了羽绒马甲。
六月冰雨倾盆而下,或许老天也看不下去关城远的所作所为。
但如果真的看到这一切,他应该知道迟普是无辜的,为什么十天了还是不叫他醒过来。
“我艹!”,蒋愈安怒骂一声,车子猛地停下,资料翻飞,但所幸关山攥得够紧,没让它们洒开。
“这人有毛病啊,闲着没事拦车?”,蒋愈安心里愤怒大于后怕,停下车子找人理论。
“找死还是碰瓷?”,蒋愈安语气很冲,暴雨如注连伞都忘了打,是真的气急了。
“那天是不是你给了迟普一个袋子?”,男人张嘴艰难说道,喝了好几口雨水,拼命嘶吼的声音被雷声淹没个干净。
“啊?”,听见迟普的名字,蒋愈安心底的火气消了一大半,说:“哪天?你认识迟普?”
“轰隆!”,闪电般着雷声照亮了张铭易紧张着急的面庞,他急声道:“五月二十七号,那个人是不是你?”
张铭易怕人跑走一半,猛地抓住蒋愈安的肩膀,急吼道:“你是不是认识关山?”
蒋愈安愣住了,他们现在云城大学门口,这人不出意外是云城大学的学生,他认识迟普,知道关山,还不要命地拦车,他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关山在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
雨水封住了蒋愈安的嘴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
难道要告诉眼前这个人关山就在车上吗?关山是什么态度?
“你先冷静……”,一身火气都被雨水浇灭了,蒋愈安不知道自己兄弟又招惹了什么人,怎么招惹的人家。
妈的,能不能动手啊。
“张铭易。”,关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稳有力。
蒋愈安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他,衣冠楚楚站在黑伞下面,干干净净。
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蒋愈安看了眼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地站在伞边上,没往关山身边靠。
又看看冒出来的大学生,穿了身雨衣,就算还是被淋了个透,但人起码也知下雨天要带雨具。
合着搞了半天就他一个大傻子一无所有独自面临天降暴雨。
呵呵。
蒋愈安转身从车子里抽了把雨伞,又立在关山身边。
起码不能被路人当成傻子。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啊。”,蒋愈安皱眉,关山也是,怎么被人揪着衣领子也不知道还手。
“愈安,”,关山摇摇头,见状蒋愈安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关山,迟普到底为什么不来上学?”,张铭易眼里的怒意简直要喷涌出来。
“他在医院。”,关山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他为什么在医院?”,张铭易手里越攥越紧,拼命忍住想给关山一拳的冲动,“他好好上学会在医院吗?”
关山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张铭易看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抡起拳头就要向关山锤下去,蒋愈安见状要拦。
“张铭易!你疯了?”,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了一个活人,按住了张铭易的拳头。
“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也想进医院吗?”,李毅轩被呛了满嘴的雨水,说的话不成句子。
“要是我能替他,也行……”,张铭易的拳头重重垂下,原本的怒火化成嘴里的哽咽,“我心里有愧。”
“我知道。”,李毅轩拍拍他的后背,牵起他走到关山眼前,对关山道:“他憋了挺久的了,这几天一直在这儿,有话想跟你说。”
“嗯。”,关山站在雨里,只是领口微湿。
“关山,”,张铭易抽了抽鼻子,缓了口气说:“我知道迟普这次进医院不是因为那些债主,他们没那么大的本事。”
“他出事之后我想了挺长时间。怎么就突然住院了,是他运气不好吧。但时间越长,我心里就越不好受,我越来越担心迟普住院不是因为什么意外。”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整个人都失联了。这几天我他妈的没一晚睡得安稳,关山,我问你一句,你睡得着吗?”
“呵……”,张铭易嗤笑一声,“你应该挺高兴的。”
“毕竟是你一手造成的。”,张铭易垂头,看着水圈一个一个被砸到地上,崩到他们身上。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关山没说话。
“你不回应,就是我猜对了。”,张铭易心里最后一点儿希望被一声惊雷彻底浇灭。
本来还能为自己开脱,现在不行了。
他很后悔一时财迷心窍接受了关山巨额的转账,怎么当初自己就没往深处想。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在关山的游戏里充当了哪一环,但迟普现在确实躺在医院里了。
“张铭易……”,李毅轩见人低落,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没事。”,张铭易如遭雷劈般,晃晃悠悠摇摇头,他觉得这雨太沉了,太重了,自己快要倒下去。
无能为力,人类始终处于天穹之下,永远无能为力。
得到了答案,他反倒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能和关山打一架吗?还是要把那笔钱还给关山,好像都于事无补。
想了很久,再次回神,张铭易鬼上身一般缓缓开口,“迟普每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挺高兴的。”
雨声渐小,变得温柔了些。
“发消息的时候也是,”,想到什么,张铭易轻笑,“想想他是真的傻,平常都不怎么说话,那几天倒是经常笑,不知道高兴什么。”
“他应该挺喜欢你的。”,张铭易眼睛瞟向一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来车往,灯光闪烁,晕了好几束的黄。
关山静静听着,很有耐心,转了转伞柄,太长时间不活动,会觉得手腕死了。
“你想听就听,走了也无所谓。”,张铭易抹了一把鼻子,见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道:“他之前很忙,总是很忙,上课学习,下课打工,我都怀疑他没有时间睡觉。”
“你们是锦市人吧,冬天应该挺冷的?我没去过。我只知道云城的冬天一下雨那冷气儿就跟咬人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冻伤,就是这样,迟普还总是凌晨出去上夜班。”
关山眼皮动了动,六月的雨像冰碴儿一点一点戳进他的眼珠然后滑走。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有段时间我都怕他猝死了。”,张铭易想到什么又说了一句,“当然,我不是在咒他。”
李毅轩在旁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嗯。”,关山应了声,脸上的肌肉跟着颤动。
蒋愈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看着张铭易。
他们难受,关山又何尝不是。
平时总是笑,好像和谁都能处好关系,都能聊上一两句,可真要碰着事情了,一个字都别想从他嘴里问出来。
除去家人,迟普在医院里昏迷,最痛苦的就是关山。
虽然是关山自己作孽,可要是迟普真的是关城远的人就好了,蒋愈安心中暗想。
“你没有心。”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随便聊聊。”,张铭易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去两米又转身道:“对了有一件事情还是得和你说一声,那个袋子里面的纸是我弄坏的,我们买完胶水之后你已经走了,当时没来得及道歉,不过现在我也不想说。算了。”
“大不了弄死我。”
接着,两个不速之客走进校门,消失在雨里。
“轰隆——轰隆——”,雷声巨大,风雨飘摇,雨水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白光停滞空中,将一切烧尽湮灭。
“呼—啪嗒!”,黑色雨伞落到地上,完好的衣服瞬间被漫天暴雨吞噬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