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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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把伞扔了？”，蒋愈安跑上前，给他分了瓣雨伞。
“滴滴——”，刺耳的鸣笛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他妈的等会儿能死啊！”，蒋愈安偏头怒骂，瞥了眼关山，缓声道：“我们先上去吧。”
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这么多人在这堵着。
关山没动，像是被漫天的雨水冻住了。
“愈安，”，关山突然开口，声音比冰雨还冷些，说：“你觉不觉得今天挺凉的？”
“那还用问啊？下这么大雨。”，蒋愈安摸了把在他脸上肆意流淌的雨水，说：“先上车吧。”
轰鸣声混着鸣笛声混乱不堪，尘土却被猛烈雨水拍在地上，铺天盖地，翻涌泯灭。
关山置若罔闻，偏头看着蒋愈安，“那在水里三个小时是不是更冷？”
眼底窒于水牢，冰冷阴森，关山缓缓启唇，沉声问道。
兴许是雨水太大，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蒋愈安浑身一震，他知道关山在说什么，那份资料是经由他看过才送到关山手边的。
不过关山不知道，有些内容蒋愈安怕他一时接受不了让人删去了。
就算这样，迟普的遭遇还是触目惊心。
冰水三小时，他不知道人是怎么活的。
窒息，通气，窒息，淹没，翻来覆去。
“今天不是还要过去看他吗？”，蒋愈安手搭在他的肩上，用力握了握。
水幕已经让他有些看不清关山。
风声大作，耳鬓厮磨，滔天雨水疯狂翻涌，良久，关山垂眸，说：“走吧。”
医院走廊，护士极速飘过，“107病床醒了，107病床醒了。”
声音很轻，很快，转瞬即逝。
关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旁边瞪大眼睛的蒋愈安，问：“迟普是……”
“107！迟普是107！”，蒋愈安兴奋大喊，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慌忙捂住嘴，拍拍关山的肩膀，激动说：“快去啊，去看看！”
关山瞳孔骤缩，随即转身，迈腿，大步极速地向前跑。
外面雷声轰鸣，医院走廊上留下一堆水渍。
迟普醒了，是真的吗？
心脏狂跳，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雨水混着衣服沾住他的身体，很冰，但很快就被他的血液烧得滚烫。
“彭！彭！”，脚步声停，关山站在很快来到迟普病床前。
“你醒了？”，关山开口问。
病床上的人眼睛只是撑起一条小缝，又很快闭上。
“关山，让医生先过去！”，蒋愈安跟在医生后面进了病房，见满身是水的关山水鬼一样站在人病床前，赶忙上前把人拉开。
要是他大难不死睁开眼先看到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半条命都得吓没了。
“哦哦。”，关山猛点了两下头，后退两步，对着医生说：“他，他刚刚醒了。”
医生看了关山一眼，叹了口气，上前查看情况。
“你要不要先去换件儿衣服？”，蒋愈安问，他们俩现在和刚从水坑里爬出来没什么两样。
行走的天气预报。
“不用。”，关山越过蒋愈安，紧紧盯住医生的动作。
“医……”，关山还欲说什么，被蒋愈安拉住。
“你这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打算等会儿在人边上人工降雨啊？”，蒋愈安死死扯住他的袖子，低声说。
刚刚关山先冲进来医生已经很介意了，蒋愈安真的很怕医生把他们赶出医院。
察觉到人胳膊上的劲儿松了，蒋愈安把人拖出病房，“人已经醒了，等收拾完了再过来。”
“嗯。”，关山回答得很急。
“关山，”，更衣室里，蒋愈安嘴角翘起，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关山扯住衣领拉下被水湿透的T恤，抓起毛巾往身上擦。
“你想当爸爸还是妈妈？”，蒋愈安拿着毛巾在头发上来回擦拭。
“嗯？”，关山换好裤子，半天反应过来，道：“无所谓，反正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
说完，一脚踩进干燥的鞋子里，匆忙离开了。
“又不是刚出生……”，蒋愈安看着他的背影利落脱了衣服，阴阳怪气地模仿他刚刚在车里的言行。
不过还行，起码有点儿人样了。
这就叫福祸相依吧。
刚被人堵完，迟普就醒了，这么一算好像也不是太亏。
蒋愈安挠挠脑袋，没等他穿好裤子，电话响了。
“嗡嗡嗡——”
“谁啊……”，拉上拉链，他从被换下的裤子里摸出手机，有些怔愣，随即接起电话。
医生已经离开了。
关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迟普。
阴云密布全都被挡在窗外，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迟普什么时候会醒？醒来之后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讨厌他吧。鬼门关里走一遭，换谁都不会开心。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被关城远折磨成那个样子，迟普到最后都没有交出蒋愈安给他的那份资料。
其实根本不重要，交出去也没什么。
关山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牵扯住关城远一时半刻的注意力而已。
他没想到迟普会做到这种程度，他以为迟普会明哲保身。
但是他没想到这人真的是个笨蛋。
如果有人站在关山面前，信誓旦旦地袒露自己的绝对忠诚，那么关山将会毫不犹豫地利用他，榨干他所有的价值，然后在他背叛自己的那一瞬间将其舍弃。
可是面对迟普，他却有很多的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开口。
到现在，他只想静静地在他身边坐着。
他还活着，还能醒过来，自己还能看见他，这就够了。
至于憎恶唾弃，只要迟普有力气，随他怎么报复自己。
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关山始终想不通。
他对迟普挺感兴趣的，这一点他始终承认。迟普这种人，要是他不刻意接近，在见过第一面之后，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切断了。
因为他的刻意，他们的感情似乎还不错。
但是有到了为彼此献出生命的地步吗？
远远不够。
关山看了眼挂在铁架上的点滴，一滴一滴，输入迟普体内。
所以，在他完美的计划里，迟普是完全可以独善其身的。
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轰隆——呼呼——”，狂风携雷声疯狂撞击狭小局促的玻璃窗，洪水猛兽般就要冲进来。
关山眉心微皱，看着阴森可怖的窗外，将椅子搬到窗前的位置，在迟普身边坐下。
好像是出现幻觉般，他似乎看见迟普的眼皮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关山呼吸滞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剩眼珠还在凝望迟普。
很轻，生怕吵到他。
直到眼皮再度颤动，透露，再到彻底撑开。
关山喉结滚动，身体却像定住了，挪动不了一步。
时间流逝，迟普恍然，只能看到天花板。
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
他好像做了一场十分短暂的梦。
现在是在天堂吗？他好像是不配上天堂的。
也好，关山再也不用看见他了。
“迟普。”
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迟普想要偏头确认，奈何脖子僵住，他实在是动不了。
声音很熟悉，还没记起来是谁，只是听到就觉得安心。
眼睛费力眨了两下，希望那人能看见。
不要担心。
“迟普。”，身边的人又唤了一声。脑袋逐渐清醒，迟普辨认出了身边的人是关山。
原来自己没死吗？迟普心想。
愣神间隙，额头突然被人轻轻贴上，手掌很热，却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颤意。
只是微微拂过，又离开了。
迟普眸里透出不解。
有点迷糊，但是他不想关山把手拿开，那一点触碰很舒服。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难不难受？”，关山低声问，比平时的声音多了些沙哑。
“没有。”，迟普是想这么回答的，可是他的嘴唇根本撕不开，好像不是他的一样，完全不听指挥了。
舌头有些难受，迟普心想。
他一直没有看见关山，只能听到关山的声音，想要偏头看上一眼，然后发现，脖子也不听他命令。
脖子也有些疼，迟普心想。
幸亏刚刚没有回答关山，不然又要被抓住尾巴了，他暗暗庆幸。
还没等迟普开发其他的地方，眼皮突然变得很沉，慢慢掩住视线，再挣扎也是无用，眼眶要裂开了也还是抵不住满天涌来的困意。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虚化，然后被空白的困意吞噬。
关山刚刚是不是还想说什么？可惜听不到了。
人快死的时候不是该有走马灯吗？怎么自己现在这么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活了太久，大脑不知道该播放哪辈子的电影了。
好像有什么话没说，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迟普周遭是一片黑漆，只觉自己在飞速向前冲，上身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风口浪尖之时，他还是拼命地想要记起被他遗忘的东西。
“下次见面一定好好和你道歉，你看看我要怎么补偿你。”
迟普嘴角微扬，想起他还欠人家一个补偿。
还是等下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