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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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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关山粗喘着气,说不出一个音节,喉咙里像放了刀片儿。
“关山,”,蒋愈安的声音在空寂里回荡,“没事的,没事的。”
这话关山之前和他说过,十岁的时候,他闯祸差点儿把人害死的时候。
关山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睫毛在不停颤动。
“没事的,关山,还有我呢,出了什么事儿我都和你一边儿。”,蒋愈安喉结滚动,手腕颤抖着,下一秒就要落下,强撑着拍了拍关山的肩膀。
“愈安,”,关山喉咙里咕噜一声,几乎说不出话,“帮我。”
蒋愈安的手顿住了,颤抖着悬在半空,然后眼泪不自觉地滚落,滴到嘴唇上,被卷进舌头里,很咸。
关山不再说话,只是颤抖着站在那儿。
身前有人,却画地为牢。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好像没办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愈安缓声开口道:“我跟你是一边儿的,傻子。”
“嗯……”,关山的回应几乎听不见,以至于蒋愈安觉得自己听错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差别,从十多年前关山救了他那天起,蒋愈安就认定了这个兄弟。
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像关山一样的挚友,没有人可以扭转时空,萍水相逢永远比不上信任经久。
再大的难事两个人一起扛,天就塌不下来。
“嗡嗡嗡——”,手机震动。
蒋愈安皱眉掏出手机,抹了把脸,看清来人,拍拍关山的肩膀,故作轻松道:“我对象电话,得接。”
说话的时候咬到了舌头,尝到了点儿血味。
电话来的巧,找个理由让关山自己待一会儿。
关山没拦他,也没说话,蒋愈安就知道自己现在可以走了。
不过一直到走廊尽头他才接起电话。
“喂……”
关山一个人自成阴影,把自己圈在病房门外的一隅,凝望地面,久久出神。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眼眶很涩,很疼,喘不过气。
迟普该怎么办?
迟普重伤可以憎恶关城远,可是他妈妈呢?妈妈去世,迟普又该怪谁?
他又能恨谁。
答案显而易见。
归根到底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始终都是关山。只不过迟普妈妈去世之后所有的粉饰太平都被撕烂了,将血淋淋的真相装好盘子,送到迟普面前。
迟普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同学而已,恰好自己对他有些兴趣罢了。
关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现在,这种想法还是会蹦出来。
每一次他心底有那么一丝不忍的时候。
不爱说话的孩子总是受尽委屈,所以他对迟普总是多了一分耐心和怜悯。
仅仅如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这么无力,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关山忽然想起之前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下属。当时在云城,他们被困在山里,自己出来了,他没有。
他永远待在那里了。尸体现在还没有找回来,依照关城远的手段,应该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关山当时百感交集,事后妥善安置了男人的家人,也就匆匆揭过。
人心会变,死在云城山里的男人,那一刻确实是忠心的,可谁又知道后面的事情呢?
关山认为,一次忠心换来家人稳妥的后半生,这笔交易男人不亏。
生死关头,纵然心底曾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之后紧锣密鼓的计划掩盖过去。
世界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如果不是迟普这次出事,他甚至已经被关山遗忘。
可到了迟普这里,他没有失去生命,虽然被关城远折磨苦久,但好在关城远理智尚存,把迟普当成威胁他的最后砝码。尽管用非人手段残害他,凌辱他,但也巧妙避开要害,不至于让他立马死掉。
就算被救出来的时候人真的快要死了。
可就蒋愈安给他的那份报告来看,关城远下手还算收敛。
为什么迟普还活着,他却那么那么的反常?
“啪!”,又是一巴掌,落在脸上,火烧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混蛋逻辑,什么叫还活着?非要人死了他才满意吗?
他早就认识到自己的冷血,却第一次对自己发出诘难。
“呼……”,没人拦他,可关山却没有办法挥手,将巴掌再一次落到自己脸上。
他没有力气了,他要进去看着他。
等迟普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还没进一步深想,门把手已经被关山按下,屋内的静谧朝他猛扑。
“呼呼——咳咳……”,别过头在门口调整了呼吸,关山正正神色,走进房间里。
走了几步,把椅子搬回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看着他。
乌云已经散开,雷声已经消散,不需要他继续遮挡迟来的阳光。
暖黄色在被单上晕开,一无所知的迟普躺在上面,被晒得暖洋洋的。
脸色还是很苍白,更瘦了些。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屏蔽了外界一切的脏污和噪声。
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关山看着他,心里暗想,如果是天上的神仙,可不可以普度众生,宽宥我。
为什么要成为人呢?这件事明明与迟普毫不相关。
良久,温暖的光辉缓慢的荡漾到关山胸前,手腕处也有了些热度。
“对不起。”,睫毛沾满了金色,关山几乎要被烧化在灼人的激烈里,嘴唇干裂,如同行刑前的忏悔。
对不起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不知从何说起,以至于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从第二次见面,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为迟普量身定做的陷阱。
“唔……”
一丝细碎的声响,关山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
躺着的人依旧沉寂,刚刚的声音仿佛是他听错了。
关山扶着椅子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跟前,蹲下去,手扶在被单上,静静聆听。
直到病床上的人皱眉奋力睁开眼睛,关山才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听错。
刚刚的沉默好像让他恢复了理智,这一次他迅速按下呼叫铃,一点点挪到边上,静静等待医生的到来。
迟普头很晕,完全分辨不出自己身处何处。
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很晕,转的是眼前的白色还是他自己?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庞,旋转的时空好像定住了。
看不清楚,但他看起来很疲惫。
为什么呢?
迟普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关山以为是阳光刺目,向他身前遮了遮。
看得更清楚了,迟普不喜欢关山的脸上出现憔悴的模样。
“关山……”,一声呢喃拖沓着从喉咙间发出,又很快消失。
“我在!”,声音虽小,但在有心之人听来却足够清晰,震耳欲聋。
关山的膝盖磕在病床上,磕碰着,挤压着,想要穿过铁皮触碰迟普。
但医生来之前,他的手臂都只能挡在病床外面,不能轻举妄动。
“我在听你说话。”,关山眉梢下撇,柔声道:“等会儿医生就过来了,他会自己治好你的。”
声音沙哑到自己都难以辨认。
“关山……”,迟普又叫了他一声,更加短促用力。
“不用急,我能听到。”,关山匆忙道,然后弯下腰,凑近一些,听他说话。
“休息一下。”
迟普说完便再也没了力气,只是浅浅地呼吸。
脸旁温热轻轻触碰,时断时续,关山整个人僵在迟普面前。
门口脚步声渐起,关山撑着病床侧身,望着窗外。
“107号有什么问题吗?”,医生步履匆匆问道。
“他醒了。”,关山没有转身,只是哑声道。
“知道了。”,医生出去一趟,带了些人,回来后给迟普检查了一遍。
一套流程下来说快不快,关山心里漾起的酸涩情绪渐渐得到缓和。
仔细听完医生嘱托,房间里回归宁静。
“有没有认真听听他要你注意什么?”
睡了这么久,迟普清醒过后眼睛一眨一眨的,不像是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的人,关山忍不住调侃他。
只是站在窗边,没往人身边凑。
迟普眨了两下眼睛,思索半天,还是闭上了。
有种上课被老师抓包走神的紧张。
不过现在情况良好,他可以仗着自己是病人假装昏迷。
“怎么又晕了?”,关山低哑的声音带了点笑意,问:“想不想喝水?”
闻言,迟普喉咙滚了滚。
他真的想喝水,感觉嘴巴已经干到要裂开了。
“哎可惜了,睡着的人没办法喝水。”,关山颇为遗憾说道。
“看看时间我也……”,想说要走掉,可话到嘴边关山却停住了。
叹了口气,关山凑到迟普耳边,低声道:“快起来吧。”
迟普浑身轻颤,随即平息,缓缓抬起眼皮,露出干净透亮的眼珠,盯着天花板,眨巴了两下。
终于见人了。关山轻笑了声,转身走向小桌台,拿起热水壶,往玻璃杯里灌了一半的水,又从另一个水壶里倒了小半儿的凉水,再把温水倒入另一个玻璃杯里和匀。
贴着杯口沾了沾唇,觉得温度刚好,迅速端着水杯走到病床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