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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奏总是如此轻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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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正处在历史的黑白纪录片中,静默的播放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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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穿过窗户,投在我的身上。
我的面前正摆着报纸,上面被我用铅笔圈出来的一部分德语,上面赫然写着‘里宾特洛甫条约’的消息,我的视角不自觉的停留在左侧小臂上的一条大刀疤上。那是1938年末,我不小心得罪了个不好惹的家伙留下的。
这道疤痕犹如捷克斯洛伐克沦为傀儡国一样,落下了屈辱的一笔。
回忆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也不少。
温特,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人。
我偶尔会去大学门口等待陆瑾,靠在门口的大树上,听着广播里传来的莉莉玛莲。我能望见他就在我斜对方的门口下,正悠然自得的跟那群教授谈笑风生。要么就是在之前的巷子附近,埋头看报,实则扑风捉影,蚕食着一切能利用的信息。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埃德卡,卢卡斯得到了那个少校的一部分信任,他就像一只鼹鼠,时刻为他去收集着柏林的一切。而我,也是这其中的一环。
有不少人识破了那一场自导自演,有人唾弃他,也有人给他视为眼中钉,更多的还是想拉拢他。
很有趣,我这么想,阴魂不散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多少,他算头一个让我真正感到心烦意乱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让我感到有挑战性的人。
我依旧淡淡的看着那张报纸,任由事件流逝,任由夕阳落下,也任由夜幕渐渐笼罩。
隔天,我翘着二郎腿,陆瑾正在一旁织毛巾,而景明正在优雅的泡茶。
“哎,姐夫,你说这苏联和德国人签了那什么的互不侵犯条约,波兰就夹在中间,奥地利,捷克,现在都成了傀儡。虽然这奥地利看起来像自愿的,波兰那边恐怕没那么容易妥协吧。”
景明难得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很快了,现在报社都是即将攻打波兰的消息,但泽或战争,恐怕就是如此。”
我没再接话,而是望向我藏万宝路的地方。
像一个永远不能公开的秘密,始于那个我们相遇的日子。
有些东西,还是烂在心里比较好。
至于这些信息,并不是我有意为之的调查,街头上的三言两语,很快就能拼凑出形状。至于陆瑾和景明,拜某位瘟神所赐,他们现在很安全,但我仍然心存疑虑,如果有一天,那个情景再度放送,他会不会牺牲掉景明为自己铺路?
我无从得知。
权长生暂时没有任何额外的信件,不过我偶尔会去那边转一转,那只黑猫现在长得好极了,皮毛上的光泽一眼便知照顾的多么好。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邻居会帮忙照看这个小家伙。景明嘴上不说,但也对陆瑾更加照顾了些,我能看出来,他在赎罪,把愧疚的情感,加在了陆瑾身上,而她却选择在谎言中寻找爱情。
一对苦命鸳鸯,谁也离不开谁。
也许柏林还藏着其他来到这里的,和陆瑾一样的学生,为了躲避乱子极少出门。但我并不关心那个,因为有很多人在面对死亡时,会殊死一搏,甚至害死自己的同胞。
上天给柏林几个月的时间,只为最华丽的战争乐章做铺垫。
我买了一点点食物,用袋子仔细包好,人是铁,饭是钢,如果景明放到现代恐怕已经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绝不能让他再虐待自己的胃。尽管他可能在我走之后依旧忘了这件事。
柏林永远盖着淡淡的一层灰色,像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带着食物敲门时,似乎正赶上下课时间,走廊里的人流越来越多,令我觉得有些不自在。正当我准备再催促一下,一只手强劲的将我从门外拉了进来。我惊呼一声,靠在墙上。
即使靠在墙上,我依旧手里死死抱着装食物的纸袋。直到我看清了那个拉我进来的。。人。
"温特先生。"我礼貌的说。
你没把我当嫌疑人,也没把我当人。
景明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抱着手臂,好像我的到来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奇怪。或者说,他可能早就预料到了我会来。
我看了看景明,又看了看卢卡斯,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两个核平相处的画面有点魔幻,一个蓝色眼睛的精神病洋芋蛋子,一个戴眼镜的闷声干大事的茶缸子。怎么也联想不到这两个能凑一块研究下一步的目标。
门外的脚步声刚过去,卢卡斯指了指桌面,示意我把东西放上去,我瞪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景明面前把东西塞他怀里。
“诺,给你的,我想你需要一点…能量补充。”我说。
卢卡斯对我的行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景明。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掌控一切,观察一切,甚至把我反抗的行为当成微不足道的一笔,像极了看着谁家小孩子在胡闹。
我回过头,发现他正用那双足以蛊惑人心的湖蓝色眼睛朝我眨了眨。随后转过身拿过一叠文件,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什么意思?”我不解的看向他。
“放心,陆小姐,我只是认为,像你这样能在柏林里以一种极其极端的方式来生存的人,自然有更大的用处。”他指着文件说道。
“难道你不觉得,在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柏林,价值,就是在这个世界里最有用的筹码。”
报社里的油墨味依旧环绕在房间内,景明不为所动,而我只感到一阵阵的晕眩。凭什么?为什么我要像景明一样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这个魔鬼?
不过似乎他没给我第二个选择。
这对我来说很难,一方面,我需要学会如何在这鱼龙混杂的柏林里始终维持着自己那一篇独特的天地,以防止它不会被任何事物污染。另一方面,这确实是个好提议,至少,我们可以保证各自的安全,至少,我们暂时可以活下来,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
只是有些不光彩。
景明将手里的袋子放回桌子上,他走过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象征性的拍了拍,他接着卢卡斯的话说:
“我明白,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是,我们活在这个年代,就不能被它碾碎,相反的,我们需要一条崭新的路。”
“即使…泯灭一切‘正义’。”
“为什么?”我说,“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每天都在做什么,我只是…不理解。”
“没有什么理不理解的,你已经看到了,如果不主动做出选择,那只有一种下场,而那种下场,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卢卡斯打断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迷茫的看着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真是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们了,从最初的威胁,到那次精心策划的阴谋,我一直理解为卢卡斯他需要一个能保障的地位的阶梯。
而我现在不懂了,他有更多的人脉,甚至长的是当代最标准的长相,有的是人去巴结他,而他为什么选择和景明一起开辟的一条令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路。
“你们想怎么做?牺牲更多人吗?”我问道。
“不不不,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共犯。”他笑着说:“一旦有一条路,要用我们的正义去争取更多人的生命。。。那就证明必须有人为了铺路而遭受代价。”
他贴近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烟草气息。
“你很快就知道,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从报社出来后,我站在旁边的大街上风中凌乱。
卢卡斯在报社里诱哄半加威胁着我签了一份署名,然后拉着我的手用墨水按了一个不是很完美的指印。
第一天的报酬…也不算什么报酬,只是一份晚饭的邀约,但还好他秉持着好老板一定要给员工发工资且不折扣的原则。
还不赖,我心想。
来到这里,我已经是罪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迎着风走回家,感觉一切都在和我脱轨。
简单打理之后,我带上他提到过需要的东西装进包里,便又匆匆踏上行程。
所幸这个新地址的人流量不多,也难以惹人注目,我捏着那张纸条左顾右盼,最后在一楼的拐角找到了那个房间。
这间房间……很特殊,门口被杂物所堆着,门牌号也被摘了下去,从外面看简直就是一个杂物间或者仓库。
我根据他给我的暗号,三声轻敲,一记重敲。
门并不是从这个杂乱的地方开的,而是来源于我的后面。
门只是轻轻的开了一个小缝,我会意,连忙迈进去。
屋内的陈设很简洁,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文件和书本。旁边是厨房,最里面只有一间卧室,旁边是淋浴间。
卢卡斯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就好像开门的人跟他无关一样。
“来了?”他看起来有些得意【实际上是欠揍】的表情看着我。我拼命忍住再和他1v1战斗的想法。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好吃的!唯有美食在我这里不可辜负。
我没理他的挑衅,只是说:“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冯温特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