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 孕育新生命 ...


  •   底比斯的冬日带着尼罗河枯水期特有的干燥,清晨的凉意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在羊毛地毯上投下细碎的露珠。纳菲尔泰丽蜷缩在床榻上,额头抵着微凉的青铜栏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她忍不住干呕出声。
      “王后,您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清御医看看?” 玛莎端着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手里还拿着一小撮晒干的薄荷 —— 这是玛莎听说的方子,说是能缓解不适,可对纳菲尔泰丽似乎没什么用。
      纳菲尔泰丽接过温水,小口啜饮着,温和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强烈的反胃感。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胀痛比昨夜又加剧了几分,像揣着两颗沉甸甸的、灌满了铅的果子,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玛莎,去请御医来一趟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指尖划过胀痛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已经变得敏感而脆弱,连细亚麻睡衣的摩擦都像是在施加酷刑。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七天感到恶心了,起初以为是前些天处理喜克索斯余孽时受了风寒,直到昨夜洗澡时摸到胸口的肿胀,摸到小腹那层薄薄的脂肪下隐约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悸动,她猜测自己是不是又怀孕了,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塞提也才七个月左右,自己和雅赫摩斯也只有一次亲密接触。
      这个不确定的认知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夜 —— 被封为王后的当晚,雅赫摩斯在主宫留宿,他身上的没药香混合着酒气,手指划过她脊背时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与卡摩斯的粗暴截然不同。他没有强迫,只是在她耳边低语:“为我生个孩子吧,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他的话语温柔,带着恳求让纳菲尔泰丽迷失了。
      那时的她,心里只想着如何巩固自己和塞提的地位,如何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里站稳脚跟,如何对抗舍丽雅。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毕竟他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自己是她的妻子。
      御医很快就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王宫行医多年,见证了好几任法老的更迭。他为纳菲尔泰丽诊脉时,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有些紧张。片刻后,他松开手,对着纳菲尔泰丽深深鞠躬,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恭喜王后娘娘,贺喜王后娘娘,您确实有孕了,约莫一月有余。”
      “一月有余……” 纳菲尔泰丽喃喃自语,算起来,正好是封后那一夜。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将她推向早已注定的轨迹。
      御医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说前三个月胎像不稳,要多休息,少动气,还开了一些缓解孕吐的草药,才躬身退下。
      御医已经走了,纳菲尔泰丽依旧没有从怀孕的消息震惊中回过神,她万万没想有想过,一次竟然中了。
      玛莎喜滋滋地拿着药方去煎药,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这下小王子就有伴了!法老肯定会很高兴的!”
      过了许久,纳菲尔泰丽回过神,她没有玛莎那么乐观。她靠在床榻上,掀起睡衣的一角,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雅赫摩斯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到来,会巩固她的王后之位,会让塞提的处境更加安全,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复杂?
      胃里的恶心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猛烈。纳菲尔泰丽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起怀塞提时的情景,那时的孕吐也很严重,却远没有这次这般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肯罢休。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胸口的胀痛。比怀塞提时至少剧烈三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连带着腋下的淋巴都隐隐作痛。她知道这是孕期正常的生理反应,是身体在为哺乳做准备,可那种涨满的、沉甸甸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这种感觉,想排斥这具正在发生变化的身体 —— 就像她刚刚成为女性时,厌恶这具陌生的女性躯体,厌恶那些每月一次的疼痛,厌恶那些被男人们审视的目光。
      那时的她,还记得刘安章这个名字,还习惯用男性的视角看待世界。她痛恨这具身体带来的束缚,痛恨自己必须依附男人生存的命运,痛恨这具身体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和屈辱。
      可现在,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胀痛的胸口,感受到那里面涌动的、为新生命准备的力量时,那种熟悉的厌恶感,竟然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平静。
      她想起塞提吮吸乳汁时满足的小脸,想起他抓住她手指时的力道,想起他在她怀里熟睡时均匀的呼吸。这具身体,曾用温暖的子宫孕育了他,曾用甘甜的乳汁喂养了他,曾用柔软的怀抱安抚了他。
      这具身体,在喜克索斯人绑架塞提时,爆发出了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勇气,亲手射出了那致命一箭。
      这具身体,此刻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这个生命或许能成为塞提未来的依靠,能让她在这后宫里拥有更稳固的地位,能让那些觊觎王后位置的人暂时收敛锋芒。
      纳菲尔泰丽缓缓坐起身,走到铜镜前。镜子是青铜打造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她的金发比刚成为女人时更长了,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蓝眼睛里带着孕期的疲惫,却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胀痛依旧存在,像一种鲜活的、跳动的提醒。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能感觉到乳腺在悄悄扩张,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为迎接新生命做着最精密的准备。
      这不再是一具让她厌恶的、陌生的躯壳。
      这是一具能孕育生命的身体。
      这是一具能保护塞提的身体。
      这是一具即将又一次成为母亲的身体。
      这是一具在无数次磨难中,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强大的身体。
      “或许,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纳菲尔泰丽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也带着一丝坚定,“老天既然让我拥有做母亲的权利,我,纳菲尔泰丽一定会当好她!”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挣扎在性别认知里的刘安章或者说安卡,也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的纳菲尔泰丽,她是埃及第十八王朝雅赫摩斯法老的王后,是塞提的妈妈,是一个正在孕育第二个生命的母亲。这具身体所经历的所有疼痛、所有变化、所有屈辱,都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守护自己的孩子,能在这残酷的时代里活下去。
      胃里的恶心感似乎减轻了些。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摇篮边。塞提还在熟睡,小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做什么美梦。她俯下身,在儿子柔软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指尖拂过他湛蓝的眼睛 ——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妈妈会保护你。”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冬日的寒气,透过窗棂照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纳菲尔泰丽站在阳光下,感受着腹中微弱的悸动和胸口的胀痛,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与自己如此契合,如此密不可分。
      它曾让她痛苦,让她屈辱,让她迷茫。
      但它也让她成为了母亲,让她拥有了守护的勇气,让她在这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意义。
      玛莎端着煎好的草药走进来,看到纳菲尔泰丽站在阳光下,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不由得愣了一下:“王后,您今天看起来…… 好像好多了?”
      纳菲尔泰丽接过药碗,闻着那苦涩的草药味,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抗拒。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是啊,” 她笑着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感觉好多了,又要当妈妈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疼痛也好,胀痛也罢,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都是守护的代价。而她,愿意承受这一切。
      为了塞提,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这个让她又爱又恨,却终究要与之和解的自己。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为这具孕育着希望的身体,披上了一件最神圣的铠甲。底比斯的冬日虽然不算寒冷,却微微有一丝凉意,可纳菲尔泰丽的心里,却因为这新的认知,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