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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

  •   出院是在一个月后。

      深秋的瓴城,街道两旁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些顽固的金黄挂在枝头,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空气里有凉意,但不刺骨,是恰到好处的、适合散步的温度。

      渡川推着轮椅,走在医院后面的小径上。顾临渊坐在轮椅上,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腿上盖着薄毯。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浅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像结冰的湖面。

      “冷吗?”渡川停下脚步,弯身替他拢了拢衣领。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碰到顾临渊的脖颈时,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脉搏。

      顾临渊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片松林上。那些松树在秋风中依旧苍翠,针叶上挂着未化的薄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

      “看什么?”渡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松树。”顾临渊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渡川耳中,“我父母院子里也有几棵,小时候我常在树下看书。下雪的时候,雪积在松针上,沉甸甸的,但松枝从来不折。”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沉,像在透过那片松林看更远的东西。渡川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右手。那只手还有些凉,但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回暖。顾临渊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这只手能冷静地扣下扳机,能精准地操作仪器,也能在他身上留下掌控的痕迹。

      “想家了?”渡川问。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才说:“有点。”

      “那就回去看看。”渡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我也该正式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顾临渊侧头看他。渡川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些,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时精神多了,但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

      “你确定?”顾临渊问,“我父母他们和普通人的父母不太一样。”

      “我知道。”渡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我又不是没见过,而且能教出你这样的人,他们肯定不普通。但我也不差,对吧?”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弯了下唇角。那是个很淡的笑,但眼里的冰川似乎融化了一角。

      “嗯。”他说,“你不差。”

      于是三天后,他们站在了顾家老宅的大门前。

      不是西山别墅区那栋现代化的豪宅,而是位于老城区深处的一座四合院。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温润。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匾额,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渊渟岳峙。

      渡川推着轮椅,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父亲写的?”他问。

      “嗯。”顾临渊抬头看着匾额,眼神有些恍惚,“我出生那年写的。他说,希望我如山岳般沉稳,如深渊般内敛。”

      “那看来他做到了。”渡川说,然后抬手,敲响了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眉眼间有顾临渊的影子,但更加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是顾泓璟,顾临渊的父亲。

      看到轮椅上的儿子,老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在他吊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渡川。那目光很平和,带着长辈的审视,但不带敌意,像在评估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物。

      “爸。”顾临渊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回来了。”

      顾泓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你妈妈在煮茶。”

      院子很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但布置得极其雅致。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丛翠竹,屋檐下挂着鸟笼,里面是只画眉,正婉转地鸣叫。正房的雕花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紫檀木的桌椅和墙上的字画。

      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看起来比顾泓璟年轻些,气质温婉,但眼神很亮,像藏着星辰。是沈静仪,顾临渊的母亲。

      看到儿子,她快步走过来,但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嘘寒问暖,只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顾临渊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手臂。她的动作很专业,像医生检查病人。

      “伤了筋骨?”她问,声音柔和,但语气是专业的。

      “嗯,但恢复得不错。”顾临渊回答,然后看向渡川,“妈,这是渡川。”

      沈静仪站起身,看向渡川。她的目光很温和,但渡川能感觉到那温和下的审视,不是挑剔,是纯粹的好奇和评估。她在用科学家的眼光观察他,评估他是否配得上她的儿子。

      “阿姨好。”渡川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你好。”沈静仪笑了,那笑容和顾临渊很像,淡淡的,但很真实,“常听临渊提起你。进来坐吧,茶快好了。”

      四人进了正房。屋里燃着檀香,混合着茶香,让人心神宁静。沈静仪在茶桌前坐下,开始泡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

      顾泓璟在太师椅上坐下,看向儿子:“灰塔的事,处理完了?”

      “嗯。”顾临渊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李振坤死了,他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源核’的相关研究已经全部封存,样本销毁。剩下的事,赵将军会处理。”

      顾泓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十五年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我和静仪联名提交那份警告报告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李振坤太偏执,偏执到分不清科学和疯狂。”

      他抬起眼,看向顾临渊。那目光里有父亲的慈爱,也有同行的认可:“你做得对。有些线,不能越。”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渡川感觉到了,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静仪将泡好的茶递到每个人面前。茶汤澄澈,香气清幽。她看向渡川,微笑着说:“尝尝看,这是今年的秋茶,临渊他爸亲手炒的。”

      渡川道谢,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品尝。茶味醇厚,回甘悠长,带着山野的清气。

      “好茶。”他诚心称赞。

      顾泓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赞许:“懂茶?”

      “略懂。”渡川放下茶杯,坐姿端正但不拘谨,“以前出任务,在南方茶区待过一阵,跟当地的老师傅学过一点。”

      “哦?”顾泓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这茶好在哪儿?”

      渡川想了想,说:“香气清雅,不夺不抢,是上等茶该有的内敛。茶汤醇厚,但入口不涩,说明炒制火候掌握得极好。回甘持久,是山场好的证明。整体来说,是‘静水深流’的感觉。”

      顾泓璟笑了。那是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说得好。”他点头,又给渡川续了杯茶,“‘静水深流’,这四个字,很多人一辈子都悟不透。”

      气氛彻底放松下来。接下来的谈话,不再涉及那些沉重的过去,而是寻常的家常。顾泓璟问渡川的工作,渡川避重就轻地答了,但足够坦诚。他说了自己在部队的经历,说了在特别行动部的工作,也说了退役后的打算。沈静仪问他们的生活,顾临渊简单说了说,提到想退役的事。

      “想好了?”沈静仪问,语气平静,没有惊讶。

      “嗯。”顾临渊点头,声音很轻但坚定,“累了。想过点简单的生活。”

      沈静仪和顾泓璟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也好。”顾泓璟说,放下茶杯,“你为瓴城做的,已经够多了。是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想去哪儿?”沈静仪问,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尊重。

      “芬兰。”顾临渊说,然后看了一眼渡川。那一眼很短,但渡川在里面看到了某种清晰的、向前的决心,“去看雪山,看极光。可能会住一段时间。”

      沈静仪的眼睛亮了一下:“芬兰好啊。我和你爸年轻时候去过,冬天的拉普兰,美得像童话。就是冷,你们得多带点衣服。”

      “我们准备结婚。”渡川忽然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静仪笑了。那是个温柔而欣慰的笑容,眼里有泪光闪烁。

      “终于说出来了?”她说,看向儿子,语气里有母亲的调侃,“我还以为你要憋到走的那天呢。”

      顾临渊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还算镇定:“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就是合适的机会。”顾泓璟放下茶杯,看向渡川。他的目光很严肃,但不再有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长辈的郑重,“渡川,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性子冷,话少,有时候固执得气人。但他认准的事,认准的人,就是一辈子。你确定你能接住?”

      渡川站起身。他站得很直,肩背挺拔,像一株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松。他对着顾泓璟和沈静仪,深深鞠了一躬,那鞠躬的弧度很标准,带着军人的严谨和郑重。

      “我确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板上,清晰有力,砸在安静的空气里,“顾临渊是我这辈子认准的人。我会敬他,爱他,陪着他。他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我会用我余生的每一天,证明我配得上他,配得上你们的信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滚烫而沉重。顾临渊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神情,看着他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刻,渡川不像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特种兵指挥官,也不像那个在安全屋里笨拙地照顾他的男人,他像一个在神父面前宣誓的新郎,郑重,虔诚,不容置疑。

      顾泓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渡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拍打很有力,带着长辈的认可和托付。

      “好。”他说,然后看向沈静仪,“静仪,把我书房里那个紫檀盒子拿来。”

      沈静仪起身去了里间,很快捧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木盒很沉,表面包浆温润,显然有些年头了。顾泓璟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枚玉牌。玉质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临渊出生那年,我请人雕的。”顾泓璟拿起一枚,递给渡川。他的动作很郑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本来是想等他成家时,给他和他另一半的。现在,正好。”

      渡川双手接过玉牌。玉很沉,触手生温,像有生命一般。他能感受到玉牌上精细的雕工,能感受到那温润的质地,也能感受到这小小玉牌所承载的重量。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全部的爱和期许,是顾家对这段关系的认可和祝福。

      “这玉跟了我几十年,有灵性。”顾泓璟说,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出来的,“你们戴着,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相守到老。”

      渡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握紧玉牌,那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脏。他再次深深鞠躬,这次鞠躬的时间更长,弧度更深。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

      “哟,你看!还叫叔叔阿姨呢?”沈静仪笑着打趣,眼里也有泪光。

      渡川愣了下,然后看向顾临渊。顾临渊也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个很淡的笑,但眼里的冰川彻底融化了,只剩一片温柔的春水。

      “爸,妈。”渡川改口,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很郑重。

      “哎!”沈静仪应得干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到顾临渊身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顾临渊没有躲,任由母亲的手抚过他的头发,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童年的亲密。

      “以后,要好好的。”沈静仪说,声音温柔,但每个字都清晰,“两个人在一起,难免有磕碰,但记住,彼此体谅,彼此珍惜。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幸福不幸福,自己知道就行。”

      顾临渊点头,握住了母亲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母亲的手。沈静仪的手很软,是学者的手,也是母亲的手。

      “我知道,妈。”顾临渊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沈静仪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但每道都精致可口。顾泓璟开了瓶珍藏多年的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液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酒我存了二十年,就等今天。”顾泓璟说,举起杯,目光在顾临渊和渡川脸上扫过,“来,敬你们,以后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四人碰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很醇,入喉温润,但心里滚烫。渡川喝了一口,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到胃里,也烧到心里。

      饭后,顾泓璟和渡川在院子里下棋。棋盘是紫檀木的,棋子是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静仪推着顾临渊,在廊下晒太阳。午后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他很好。”沈静仪看着院子里的两人,低声对儿子说。她的手还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打着,“眼神正,心也诚。妈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嗯。”顾临渊应道,目光落在渡川身上。那人正皱眉思考棋路,手指夹着一枚黑棋,迟迟不落。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棱角分明,认真得有些可爱。顾临渊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你们去芬兰,妈不拦着。妈再说你几句,你也别怪妈唠叨,以后你们结婚了、吵架了你能退步就退!知道没有?”沈静仪继续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儿子的头发。那动作很温柔,像在梳理什么易碎的珍宝,“但记住,那儿再美,也是异乡。要是想家了,就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也是他的家。随时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顾临渊的眼眶忽然有些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枚羊脂白玉的玉牌还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从皮肤一直传到心里。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嗯。”

      “还有,”沈静仪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她的目光很温柔,但也很坚定,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实验,必须把每个步骤都交代清楚,“临渊,妈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那些事,那些伤,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妈都知道,妈都看在眼里。但现在,都过去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儿子左臂的绷带,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放下那些担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不是任何人的‘钥匙’,也不是任何人的‘武器’。你就是你,是我和你爸的儿子,是渡川的爱人。这就够了,明白吗?”

      顾临渊看着母亲,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和坚定,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一片。

      “明白。”他哑声说,声音破碎,但清晰。

      沈静仪笑了,伸手抱了抱他。那拥抱很轻,但很用力,像要把这十几年来欠下的拥抱都补回来。顾临渊靠在母亲怀里,闭上眼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茶香,那是家的味道。

      夕阳西下时,他们该走了。顾泓璟和沈静仪送到门口。院子里那几棵松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摆,针叶上的霜已经化了,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常回来。”顾泓璟说,语气是一贯的简洁,但渡川听出了里面的不舍。他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儿子,也看着渡川。

      “嗯。”顾临渊点头,握住渡川的手,“你们保重身体。”

      “你们也是。”沈静仪替儿子理了理衣领,又看向渡川。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渡川的肩膀,那动作带着母亲的温柔和托付,“渡川,临渊就交给你了。”

      渡川站直身体,像在接受一个重要的任务。他点头,声音郑重:“我会照顾好他。我向您保证。”

      沈静仪笑了,眼里又有泪光闪烁。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头:“好。妈信你。”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安静。渡川开车,顾临渊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牌。夕阳的余晖从车窗照进来,将车厢染成温暖的金色。空气里有淡淡的车载香氛的味道,是雪松的香气,和渡川信息素的味道很像。

      “你父母真的很好。”渡川忽然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顾临渊应道,然后侧头看他。渡川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那些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锋利线条,此刻都融在了温暖的阳光里。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你下棋输了。”

      渡川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轻松:“你爸太厉害了,我完全不是对手。每一步都被他算得死死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年轻时是职业棋手。”顾临渊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拿过全国冠军。你输得不冤。”

      渡川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你不早说?看我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很有意思?”

      “说了你就不下了?”顾临渊反问,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渡川想了想,摇头:“还是会下。输给岳父,不丢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能让他认可,输多少盘都值。”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冰雪初融时,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渡川的心软成一片,他伸手,握住了顾临渊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渡川的手很暖。两只手交握,掌心相贴,十指相扣。顾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一种带着占有意味的、不容挣脱的握法。渡川任由他握着,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扣得更紧。

      “回家?”渡川问,声音很轻。

      “嗯。”顾临渊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在宣示所有权,“回家。”

      车子驶入暮色。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但星辰已经隐隐浮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街道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瓴城的夜晚很美,有温暖的灯火,有归家的人,有平凡而珍贵的人间烟火。

      而他们,正驶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名为“家”的地方。

      霜雪知松劲,岁月见人心。

      他们的路还很长,有芬兰的雪,有极光下的誓言,有雪松林里的小木屋,有漫长岁月里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但没关系,他们会一起走,从晨光走到暮色,从青春走到白头。

      执手深渊,引渡长川。

      从此,风雪同归,山河共赴。

      (第一百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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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签售小心,别崩人设【娱乐圈】》已开文。欢迎大家收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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